第二百八十章 朱雀翎羽 · 「你真的什麼都不想要?」(2/2)
白珞一愣,怔愣地看著鬱壘:「你叫我什麼?」
鬱壘抬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看了白珞一眼:「珞珞,怎麼了?」
白珞避開鬱壘的眼神說道:「我有些睡糊塗了,我怎麼在這裡?」
鬱壘看著白珞,有些不自在地說道:「我在河邊見到你,你受傷了,我便把你帶了回來?」
白珞看了看這明顯像是獵戶住的小屋問道:「你住在這裡?」
「不是。」鬱壘淡道:「你受傷了走不遠,暫且在這裡住些時日。等你好了便可離開了。」
「多謝。」白珞淡道。
月色伴著小茅屋的炊煙,緩緩爬上樹梢。白珞慢慢走了出去,小茅屋外有一間小小的廚房。鬱壘將黑色衣袍挽在小臂上,他將柴火一根一根放進灶中。灶台上放著一口破舊的鐵鍋,鐵鍋邊緣破了一塊。
鍋里煮著些雜糧。沒有精細的白米,鬱壘將玉米磨成粉用水和了揉成麵團。鬱壘的手瑩白如玉,因為消瘦的原因,手指關節有些突兀。他修長的手指將麵團分成小塊,將澄黃的麵團扔進鍋里。
白珞看著鬱壘微微有些消瘦的肩膀出神。眼前的人比起宗燁來似乎總是多了些冷清。宗燁的冷是性子冷,但還帶著些少年氣。但鬱壘不同,他似乎一尊飽經風霜的玄武岩,被霜雪冷得透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鬱壘回頭看著白珞,微微愣了愣:「珞珞你醒了?」
「嗯。」白珞低低應了聲。好似在鬱壘眼裡,自己是一個完全失去記憶的人。白珞便裝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鬱壘從鍋里盛出一碗麵糊來:「你小心燙。」
白珞舀了一口放在嘴裡。雖然這裡食材缺乏,但玉米的清香伴著瓜果的甘甜,味道也算不錯。
麵糊暖暖的,熱氣在白珞的眼睫之上結下一層霧氣。白珞將碗中的湯喝光。鬱壘輕輕一笑:「你好像恢復了不少。我明天去山上獵只兔子給你熬湯。」
「嗯。」白珞把碗放到一邊:「有酒嗎?」
鬱壘將碗收拾好,又揉了揉白珞的頭髮:「你還是少飲一些酒的好。」
白珞低垂了眼眸。「你若真的什麼都不想要,便能走得出來」,這低低的女聲就像一個魔咒一般惹得人心煩。白珞忍不住蹙了蹙眉頭。
鬱壘見到白珞的神色輕聲道:「不舒服了?那我彈首曲子給你聽吧。」
說罷鬱壘衣袖一拂,將九幽冼月輕輕放在他的膝頭。
「錚」地一聲琴響,白珞驀地抬眼看著鬱壘。這琴聲太過熟悉,不正是在石窟里聽到的聲音嗎?雖然此時的琴聲與石窟中的琴聲截然不同,但九幽冼月音色特別,白珞絕對不會聽錯。
鬱壘被白珞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伸手摁在九幽冼月之上,琴聲戛然而止:「怎麼了?不喜歡這曲子?」
白珞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很好聽。」
鬱壘看著白珞無奈地一笑,又輕輕撫起琴弦來。
伴著九幽冼月的琴音,一股沉沉的睡意向白珞襲來。白珞手支在桌上竟這樣沉沉的睡去。
鬱壘見白珞睡著,收起九幽冼月,輕輕將白珞抱起放在床上,又為她蓋上被子。
鬱壘皺眉走到書案前,從那散落一地的醫藥典籍里找出一本來。他自幼不是修仙之人,一身功法都是在魔族練就。身上煞氣純粹,絲毫不痛療愈之法。此時對著這一堆書籍,他竟是一籌莫展。
鬱壘從一堆破陶罐之中拿出一個錦盒來。
他輕輕打開錦盒的一條縫,金光便從錦盒之中散了開來。鬱壘走到床前,將白珞半抱著坐起。他一手放在白珞身後,一手從錦盒中托起金靈珠。
煞氣裹挾著金靈珠,兩者無法形融,倒是引得金靈珠周圍的靈力如一片片金色的刀片,順著自己的經脈刮在筋骨之上,如同一柄鈍刀一片一片削下自己的血肉。
鬱壘咬著牙,將金靈珠送進白珞的胸膛,眼看那金靈珠就要沒入白珞的心臟,卻忽然一股巨力傳來震得鬱壘「噗」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金靈珠頓時失去支撐,骨碌碌從白珞衣襟滑落下來。
「噠」窗外的樹梢傳來一聲輕響,樹梢輕輕顫了顫,一隻裹挾著火靈流的雀鳥振翅而非。
鬱壘還來不及把自己嘴角的血跡擦乾淨便凌空袖袍一拂,九幽冼月的琴音如同利箭飛向枝頭,將那隻雀鳥打落下來。
鬱壘趕緊收起金靈珠,將白珞輕輕在床上放平。他徑直走出門外,在小院裡抱著九幽冼月席地而坐。他撥了撥九幽冼月,輕聲嘆道:「這裡又待不下去了。」
九幽冼月的聲響在小院裡響起,琴音里鬱壘注入了靈力,方圓百里之內,琴音所及之處法術都會被驅散。
這琴音格外悠揚,白珞聽在耳中又覺分外安心。琴音中白珞輕輕睜開了眼。月光下鬱壘墨發披散,黑色的衣袍隨意地搭在肩上。雖然白珞曾與宗燁說,他並不是鬱壘。但卻不得不承認二人是十分相似的。
至少這默默地把所有罪孽往自己身上攬的性子十分相似。
三界之中只有神農氏擅長療愈之法,這並不單單是神農氏嘗遍百草的緣故,更是神農氏一脈相承的靈力之中就帶有療愈之力,這並不是別人能學來的。
鬱壘不知道這些,更不認識姜輕寒,只憑寥寥幾本醫典怎麼可能保得住她的靈珠呢?
何況對她下手的人里也有妘彤。鬱壘既然從妘彤手中救出了她,自然不可能再相信崑崙之人。
白珞紺碧色的瞳孔如一汪深潭一般隔著月色沉沉看著鬱壘。
救了自己的人原來是鬱壘?
可是為何自己一點記憶也沒有?
甚至連他這個人都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