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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朱雀翎羽 · 「謝瞻寧的天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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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柏年怒道:「就算如此你也不可不顧及你的名聲,還有謝謹言的性命!那算命先生說謝謹言活不過二十二歲,難道你……你還想……讓謹言二十二歲都活不到嗎?!」

聽聞此言,謝瞻寧的眼睫忽然顫了顫。方才就算挨打他也能挺直脊背任由謝柏年打去。此時那挺直的脊背卻忽然塌了下來。「我錯了。」謝瞻寧低聲說道。

謝柏年恨鐵不成鋼似的將手裡的荊條扔在地上,轉身走出了聚義堂。

「轟」地一聲,謝謹言只覺得自己腦子裡似有什麼東西炸開來一樣。原來謝柏年從未想過要讓自己繼承碧泉山莊竟是因為這個?這件事情謝柏年、謝謹言竟然瞞他瞞得這樣好?

聽見謝柏年如此說,宗燁與白珞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謝謹言竟然被欲言活不過二十二歲?聽謝柏年所講。那位算命先生也是一個高人,否則謝柏年為何會如此相信?

謝謹言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看著白珞問道:「白姑娘,算命先生的話可能信?」

白珞淡道:「這就要問問司命了。」

謝謹言苦笑道:「二十二,我這不還有五年嗎?」

跪在聚義堂中的謝瞻寧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帶血的衣衫,緩緩走出聚義堂。

夕陽的餘暉轉眼落盡,變成了清亮柔和月光。月光穿透謝瞻寧的身體,明明那麼稀薄的一縷魂魄,身上的鮮血卻紅得刺眼。

「白姑娘,我要怎麼才能讓我哥醒過來啊?」

白珞搖搖頭:「他若是不想醒來,我們也沒有辦法,且先跟著吧。」

謝瞻寧從聚義堂緩緩走到謝謹言的蘭苑前。他站立半晌驀地推開門走了進去。謝謹言的屋子裡還燃著微弱的燭火,窗戶上映著謝謹言睡熟的輪廓。

謝瞻寧走進廚房,點了柴火又舀了米進鍋里。謝瞻寧背後全是被鞭笞的傷痕,沒動一下就會牽扯著傷口流出鮮血來。

謝瞻寧咬著牙,慘白的臉上一顆一顆的冷汗滴落下來。他近乎固執地熬著那一鍋粥,勺子攪著鍋里的米粒,不讓米粒黏在了鍋底。

謝謹言看著謝瞻寧後背的傷,眼淚直往下掉:「哥,你別做了。爹關我緊閉,不准人來看我,我還以為是娘偷偷給我煮的粥。哥,你就別做了。」

謝瞻寧將一鍋粥煮好,忙活完汗水又將後背打濕,混著鮮血看上去更加讓人心驚。謝瞻寧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便從鍋里舀出白粥來放在炤台上涼著。

謝瞻寧聽不見謝謹言,也看不見謝謹言。謝謹言眼淚就似斷了線一般:「哥,你別做了。」

謝瞻寧做好這一切才緩緩從蘭苑走出。當他走出蘭苑時,謝瞻寧的記憶變得細碎。許是別的記憶沒有這一頓鞭子這麼重要,又可能是原本謝瞻寧的心緒不寧。謝瞻寧從蘭苑走到梅院,每走一步,每一個地方都會出現兩個虛影,似走馬燈似的放著他的回憶。

桃樹下,還是小不點的謝謹言淘氣不聽勸要往高處爬,謝瞻寧只能在桃樹下一臉擔憂的等著。踩在桃樹上的謝謹言一個不穩從高處摔了下來,謝瞻寧去接卻折斷了自己的胳膊。

夏日裡,謝謹言要去池子裡捉魚,謝瞻寧便拿了乾淨的披風來,在謝謹言從池子裡出來時趕緊將他濕漉漉的頭髮擦乾。

再大些兩人便在涼亭里喝酒。小泥爐里透著紅光,驅散蜀中潮濕冰冷的冬日之氣。

還有梅院裡,與白珞初識時一同飲宴。

原來謝瞻寧的記憶就是這些啊。

不是要繼承碧泉山莊,也不是做什麼尊主。不是在眾人面前謝柏年對他大加讚賞,也不是成人禮時的風光無限。

原來只是這些細碎的小事。是教謝謹言識字,是兩兄弟在一起爬樹鬥蛐蛐,是兩兄弟一起將廚房裡的糖罐裝滿了鹽。

小時候,謝瞻寧與謝謹言在一起飲酒說著各自的理想。謝謹言想做一個拯救蒼生的俠客,謝瞻寧卻想說自己想做一個廚子。

那時候謝謹言還說謝瞻寧糊弄自己玩。碧泉山莊的繼承人做什麼廚子?

謝瞻寧卻笑笑沒有說話。原來一個人的願望真的這麼簡單?

原來謝瞻寧的願望是看著謝謹言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活到二十二歲?

謝謹言追在謝瞻寧身後,就像是小時候謝瞻寧追著頑皮不肯回家的自己一樣:「哥,跟我回家吧。你看看我,理理我。跟我回家吧。」

可是無論謝謹言怎麼叫,謝瞻寧也不會回答謝謹言的話,只是在偌大的碧泉山莊之中禹禹獨行,背影是謝謹言從未見過的頹然和落寞。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那個處事處處妥帖的天之驕子,在沒有人的時候竟然是這樣。

十七年,謝謹言從未看到過這樣的謝瞻寧。

「我該怎麼辦?白姑娘,我該怎麼辦?」

謝瞻寧的天魂陷在記憶中不肯醒來,若是冒然將他驚醒,天魂受到驚嚇或許會碎得再也無法聚齊。

「你在這裡守著謝瞻寧的天魂,我與宗燁去尋謝瞻寧的地魂,找到地魂或許會有辦法。」

謝謹言點點頭:「白姑娘拜託你了,一定要將我哥哥找回來。」

謝謹言將臉上的眼淚抹去,即便謝瞻寧聽不見,謝謹言還是對著謝瞻寧不停說著話:「哥,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說怕黑你就回來蘭院陪我?後來長大了,母親說我這樣不像個男子漢,不讓人陪了。你就會偷偷翻牆進來。哥……你看看現在,天黑了,我很害怕。」

呆呆看著荷花池一池繁星的謝瞻寧頓了頓,似乎心有所感般地側過頭朝謝謹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謝謹言一喜:「哥,你能聽見我說話是不是?哥,我來帶你回家了。」

謝瞻寧又低下了頭,任由謝謹言的話飄散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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