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吞隱入腹(1/2)
窗外是拂曉色,卷著博山爐里的沉香屑飄呀、盪呀,而後又隨風落下。
有嬌人半倚塌邊,透過繾綣的紅燭與窗紙,靜看庭院,昨日星辰疏落,風摧颳了一夜,沈知鶴幾乎睡不過兩個時辰,便被腹部襲來的痛痛醒。
沈知鶴指尖摩挲著錦繡被,被面針腳細膩,繡線冗密,是昨日父親遣人快馬來召時一併送來的。
說是甚麼擔憂她身子,選了最舒適的馬車與被褥予她。
沈知鶴歪了歪頭,眉眼如月,內里盈的那彎卻是濁泉,極輕的嘲意一碾而過,磨卻寧靜。
繡著碧色蓮葉的雲帳浮動,很輕很輕地漾著,鶯兒奉著漱盅而入,見她神色不對,忙將漱盅放至案邊,上前:「夫人,可是有哪裡不適?」
沈知鶴極輕地搖搖頭,撩起額前碎發:「都收拾好了?」
「這回是皇上的旨意,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這不連夜收拾好了行裝,只待天亮了。」
鶯兒遞過浸了溫水的帕巾予沈知鶴淨面,又奉了溫盞給她漱口,復添了一句:「只是苦了夫人您了,身子未好便要趕路。」
溫熱的面巾拭了疲色,沈知鶴面容紅潤了半分,斜倚著待鶯兒快速為她挽了個髮髻,總歸是要出去見人的。
「這少爺自昨日被老爺召了去便未見過他了,也不知是忙些甚麼。」鶯兒落語帶了幾分氣兒,癟著嘴,話音剛落,屏風外便有通傳聲傳來。
沈知鶴輕瞥了眼鶯兒,不動聲色地抬起指尖抵著唇輕敲兩下,眸中帶著責備。
鶯兒住了嘴,提聲往外喊了句:「進來吧。」
那人方才撩起繞過屏風,撩起雲帳蓮步入內,捧著膳盒低頭行禮:「奴婢給夫人請安,這是您的早膳。」
是憐兒。
沈知鶴眼眸顧畔,眸光先落在憐兒的臉,再落到她捧著的膳盒上面,開腔是青瓷的音:「怎麼這回是你送來。」
「是老夫人方才用膳,特意吩咐廚房給您做了清淡的米粥,才遣奴婢送來。」憐兒眉羽蘊了少女的嬌,連靨也微紅,明亮俏如稚童,純粹乾淨。
老夫人,特意?
沈知鶴柳眉微挑,心下千迴百轉,半響,頷首:「替我謝過母親。」
憐兒應了聲是,上前將膳盒放在案上,打開蓋子,小米粥的清香瞬間溢出,她待鶯兒拿出後,手疾地整理好,又行了個禮兒:「那奴婢先退下了。」
沈知鶴接過瓷碗,攪動著勺,杏眸眨了眨,忽地側眸叫住那少女,語氣沉穩:「憐兒,母親這回是要帶你一同回淮安吧。」
不是疑問,是肯定。
只見憐兒的背影微不可見的一僵,旋即轉身,沒有抬頭,死盯著地上的那雙粗布皂靴:「是老夫人憐愛奴婢自幼離了母親,如今父親也入了土,恩許奴婢去淮安伺候。」
閣內安靜地很,連鶯兒的目光都帶了幾分打量。
許久,美人的釵鈿墜頸發聲,是糜爛的美,遺留香澤,沈知鶴忽漾個淺薄笑意,眼是一團雜亂的霧,開腔輕柔:
「不過是隨口一問,我也喜歡喝那夕露泡的茶,日後可要多請你去我那蒹葭院了。」
她細細咬著音兒,敲入憐兒的心。
憐兒眉梢染上惶恐色,忙謝禮:「只要少夫人喜歡,奴婢便每日泡好茶奉給您,望少夫人早日病癒。」
「你下去吧。」
沈知鶴收回視線,將碗內半溫的粥用盡,執帕拭唇,扯到腹又是一陣刺痛。
憐兒早已出去,一旁的鶯兒接過沈知鶴手中的瓷碗,面露不屑:「也虧她說得出來,日日給您奉茶?怕是打著幌子罷了。」
「莫要再提,」沈知鶴清了清嗓子,眸光清了些,遞了個眼神,「你這張嘴兒,該管管了。」
鶯兒諾諾。
簇簇燭焰搖曳著流淌,沈知鶴撫過鬢角,望著窗外的天色:「到時辰啟程了吧。」
鶯兒隨之望去,目光一頓,對著屏風那方向行禮:「請少爺安。」
沈知鶴一滯,側眸,只見孟靖懷繞屏風而過,一身玄衣,穩步在她塌邊站定,開腔,卻不是對她:
「要啟程了,鶯兒,你去看著行裝。」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