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吞隱入腹(2/2)
「要啟程了,鶯兒,你去看著行裝。」
鶯兒目光與沈知鶴一撞,後者輕輕頷首,她才應聲出去。
孟靖懷垂眸,四目深深對望,烏瞳追魂攝魄,卻好像藏了什麼似的,篤然沉聲:「你眼下有烏青,可是睡得不好?」
沈知鶴鼻尖嗅得一絲血氣,很淡,自孟靖懷身上而來,她斂去眸中神色,淡淡:「無妨。」
日頭已升起,順著院欄杆而下,光霞堪稱勝景,閣內卻似要陷進深邃的無聲。
「阿鶴,」孟靖懷忽然伸手,冰冷的指尖撫挲上沈知鶴的臉龐,目光混濁,似要將眼前人看透,「你知道我昨日見到了什麼嗎?」
沈知鶴穩著身形不動,身子僵·硬,臉上的觸感異常清晰,她抬眸:「不知。」
「你這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孟靖懷指尖流·連到她額上,啞著聲,眼睫摹個忽陰忽暗的影。
沈知鶴心尖一顫,面容不改,只抬手將孟靖懷的指尖拂開,對上他的雙眼,眸底不起絲毫波瀾:「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孟靖懷收回手,凝眸:「罷了。」
「我這身子,如何去外頭?」沈知鶴定定睨他一眼,將他神色盡收眼底,忽而掀開錦繡被,露出腹中那白巾帶藥的傷,語氣淡柔。
孟靖懷望去,那白巾隱約還帶著絲絲血跡,看不真切。
他心扉滯了半分,連帶著思緒散去,眉間斂了些許暮色,兀地捻袖彎腰,小心避過傷口,摟著軟腰,將榻上的人一把抱起。
沈知鶴心口一怔,正要掙扎,頭頂上方傳來沉沉的一聲:「別動。」
她思緒蹁躚,一頰輕挨著孟靖懷玄衣的胸腔處,隨著孟靖懷的走動而輕輕摩·擦,惹得臉頰耳尖都捎上了紅。
孟靖懷步伐穩健,抱起她時還不忘戴上絲綿毯,蓋著沈知鶴半身,他就這般抱著她走出院子,媵侍紛紛側目,訝然之色溢了滿目。
二人皆視若不見,沈知鶴一味將頭埋在孟靖懷胸腔,她甚至能隔著衣裳感受到孟靖懷抱著她那手臂·凸·起的肌·肉。
孟靖懷一路抱著沈知鶴至老宅府門前,一溜兒馬車已準備妥當,眾人視線匯集,只見老將軍目不斜視望著街道,而老夫人瞧了一眼,到底沒說些什麼。
他穩步走到那御賜的馬車前,鶯兒連忙撩開帘子,孟靖懷不語,直至將沈知鶴放到車廂內那鋪滿鵝絨的車塌上,方才鬆了手。
沈知鶴滿面通紅,額頭滲了香汗,她執帕拭去,鶯兒識趣地沒有入內打擾,放下了車簾。
孟靖懷為她捻緊了絲綿毯,方才坐到側邊的硬木座上。
馬車外輕輕搖晃了一陣,終於開始緩緩起步,穿梭於鬧市之中。
沈知鶴抬眸,只見孟靖懷闔了目,眼下烏青很重,眉頭緊蹙,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今日的話語與舉動,異於平常
沈知鶴眼底閃起漣漪,心中默默,不自覺地撫上了腹部傷口,腕間玉鐲響聲脆脆。
那頭的孟靖懷忽然睜開雙眼,抬起分明的下頜線望去,見她模樣,出聲:「可是又疼了?」
沈知鶴搖頭。
孟靖懷心底明明波濤洶湧,卻將滿腔疑與盤算吞隱入腹,強壓了下去。
他順著沈知鶴的眉眼,再想起方才抱起她時,懷中人腰間的鈴脆,孟靖懷壓低了聲,像是已隱忍到極致:
「阿鶴,你該信的是我。」
沈知鶴心臟猛地一震,像被挖空再灌滿一腔渾水,涼透每寸鮮血。
可她面不改色,將一切都嚼碎吞入腹中,抬眸冷冷:「孟靖懷,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孟靖懷挺直著背脊,似要盡攬她眸中星辰,卻只看到一彎冷月,終是側眸,望向別處。
只有緊握成拳的雙手能透出他的怒氣。
許久,久到沈知鶴強撐著的力都要泄去,孟靖懷才嘶啞著開腔,卻隱約聽出了半分鬆動與無奈:
「可是阿鶴,我那夜所求的只有你的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