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佛鈴聲脆(2/2)
「夫人,您可嚇壞奴婢了。」鶯兒見她緩過神,方才置了茶盞,嗚咽著開腔。
沈知鶴拽著棉被,鼻翼翕動,吐出一口濁氣:「……我昏睡了多久?」
「一日有餘,如若您沒有出事,現在這個時辰我們已經回到淮安城了。」鶯兒緊緊握著沈知鶴的手。
沈知鶴牽動嗓腔隱隱作痛,桃目倦怔,一尾空腔:「我這身子怕是有一段時日才能好,如何回淮安?」
「少爺說今早淮安快馬來了信,丞相大人囑咐明日速速回京。」
鶯兒癟著嘴兒,復添了一句:「少爺在您身邊守了一夜,一個時辰前才被老爺喚了去。」
「淮安來了信?」沈知鶴眸光閃爍,清明了半分,「父親可還有說些什麼?」
鶯兒不語,伸手去探了探外敷藥的溫度,有些涼了,她起身繞過屏風去爐邊取了新藥,揭開舊的,敷了新的藥上去。
沈知鶴只覺傷處一陣清涼,痛意似乎消減了幾分,緊蹙著的眉也跟著鬆了。
鶯兒收拾好,淨了手,方才接著跪倚在塌邊,續上剛說的話:
「丞相大人只道皇上知你們遇襲,召你們快快回淮安,並且送來了御賜的馬車,讓您能躺著安穩回去。」
沈知鶴攏不成眼裡靈氣,低啞的聲音,被磨得沒有氣力,她仰觀那塌頂上的棕色浮雕,餘光納下:
「你方才說……他守了我一夜?」
外頭天色轉暗,好了半日的天氣又開始下起蒙蒙春雨,而後愈下愈大,雨幕如帘子般從院檐傾瀉而下。
「是呢,少爺一夜沒有合眼,若非老爺喚走了他,怕是您睜眼瞧見的第一人就是少爺。」鶯兒為沈知鶴緊了緊身上蓋著的棉被,生怕漏了風。
凜冽的風颳著窗子,發出吱吖的音兒,沈知鶴眸光暗了些,沒有說話,鶯兒便半跪著轉身向案,拿起盒子內的參片泡茶。
沈知鶴鼻尖傳來參香,她側目望去:「那是誰予你的?」
「是老夫人遣人送來的。」鶯兒眉梢染了半分高興的色,終於有件舒心的事兒了,「說是庫房裡的好參,老夫人特意叫人取來給您補身子的。」
沈知鶴兩泓霧氣靜靜地噙在水杏中,她稍稍調整了下坐姿,輕聲:「我覺著有些冷,你去把那扇窗關上。」
鶯兒聞言,忙放下手中的參片,小步去往窗那邊。
沈知鶴目光往下垂,掀開內塌枕下的底被,取出了甚麼東西,襯鶯兒還未轉身,唇瓣張合,咽了下去。
她眸光帶著絲絲悲涼,喉嚨乾澀得緊。
幸好昨夜趁著混亂,在意識未消散的時候,將那蘭絛悄悄藏了進去。
鶯兒關緊了窗戶,轉身用清水淨手,回到岸邊沖好參茶,奉了盞去沈知鶴跟前:
「夫人,趁熱喝吧,涼了無益。」
沈知鶴抬手接過,霧氣瞬間飄出,迷了她的眼,杯盞抵著唇,入喉是微苦的參味兒,灌得沈知鶴舌根子發苦。
一盞飲盡,她執起塌前帕子欲拭去茶漬,帕子撩過底下卻發出細碎的聲響,沈知鶴垂眸望去——
是一個做工精巧但已頗有些殘舊的佛鈴。
是她當初為求孟靖懷平安凱旋,去蘭若寺跪了半日求回來的佛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