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齣好戲(2/2)
窈窕身段緊著步子出場,那胭脂一身虞姬妝相,緊跟著霸王,掐著鶯調咿咿呀呀地唱,戲詞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由檀口吐出來。
燈影明晃,攀爬到那兩張滿面脂粉的臉上,似隔了霧靄,不大真切。
光下更顯關山月眼角那點硃砂淚痣,這老人都說眼下有淚痣的,恐怕要輾轉情場,一輩子難有善終。
「總歸是有不同的。」那雙眼亮的沉月輝閃爍了下,關山月回眸,笑得明媚。
沈知鶴不發一言,只被戲引了去——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生。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台上名角兒提了丹田氣發於口,是崑山玉碎:「妃子,不可尋此短見吶!」
霸王他字正腔圓,心中卻沒了曾經楚霸王的底氣。
他腰間寶劍森森然閃著清寒,接下來該是虞姬三番奪劍了,座下都屏氣凝神,沈知鶴也捏緊了手中的帕。
虞姬踏著步子疾如驟雨,伸手奪那寶劍,唱得是鶩落霜洲,雁橫煙渚。
那是霸王與虞姬的生離死別,戲中人落幕,而看戲人放肆悲悼,為這一段情仇作證。
沈知鶴合手鼓掌,兩個角兒一甩水袖,盈盈退下。
「姐姐可喜歡?」關山月杏眸一轉,問道。
「還得謝謝關妹妹請我看這一齣戲。」沈知鶴一斂裙擺蕩漾,睨她。
關山月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旁閣一聲嬌唱吸引了去。
只聽那人清了清嗓想端架捏個曲調,想來是看戲看得盡興,但是一開嗓卻劈了音,關山月沒忍住,噗嗤一笑。
可戲已落幕,樓下坐席里的人群已散場,所以她這一笑便顯得格外大聲,沈知鶴剛想制止,這主閣里的帘子便被撩了起來。
「是誰在笑本姑娘——」一女子怒沖沖地進來,甚是桀驁,卻在見到她們二人的臉時停了腳步,換了個玩味的笑,「原是你們。」
沈知鶴一滯,垂眸唱了個禮:
「步姑娘安好。」
步允歡吊著一汪女兒家的嬌媚,臉上怒色褪去,只余打量:「原是沈二姑娘……哦不,如今該稱一句孟夫人了。」
那三字響響入耳,關山月柔荑緊握,只一瞬,她不屑地看著站在那裡的人:「我還當是誰,原來是步家姑娘,也對,淮安城裡這般驕蠻的也就你一人了。」
「關妹妹——」沈知鶴皺眉,想出聲制止。
這步家允歡是正一品提督家的嫡女,步家只出了她一個嬌嬌女,周歲禮手抓金釵,從此在富貴中養成嬌媚桀傲,字字珠璣,聲名在外,得理不饒人,總覺得所有人都要順著她的意。
「你——」步允歡柳眉一橫,氣急,她與關山月向來不對付,「那在這淮安城裡你野丫頭的名聲也是響得很!」
關山月一拍桌案站起,自鼻尖冷笑一聲:
「你再給我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