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齣好戲(二)(2/2)
孟靖懷越過門閥,穩步在沈知鶴跟前站定,解了披氅,撣落露寒,眸中含了慍色:「怎麼出門也不多帶件衣裳。」
鶯兒收了傘,後退一步:「是奴婢不好。」
孟靖懷不語,將披氅蓋上沈知鶴,瞬間抵擋了寒風,他細心地為她系好,罷了見她頰上沾了雨,正順著玉頸而上,卻被後者躲閃了去。
沈知鶴側臉,避過了他的手。
「見過孟將軍。」
那頭的兩人並不見他們這微小的動作,步允歡適時出聲,帶了幾分調侃:「真羨慕孟少夫人呀。」
孟靖懷斂去眸中神色,他隨聲望去,只一眼便移開目光,盯著地上,回禮:「失禮了。」
「有何失禮的,夫妻恩愛,羨煞旁人。」步允歡嬌笑一聲。
沈知鶴緊了緊披氅,到底作了一臉嬌羞狀,孟靖懷心一剎那狠狠跳了跳。
只是他心知,這不過是沈知鶴在外人面前演出的假象罷了。
「……好久不見呀,孟哥哥。」一直未出聲,挨著門邊的關山月一手扶著門,將他們二人的臉色盡收眼底,心顫了又顫,方才扯了抹笑。
可孟靖懷只予她一眼的目光,跟回那步允歡沒甚兩樣,都是一樣的語調,平穩無波:「是關姑娘啊。」
步允歡眉梢儘是譏諷,她舉扇掩唇:
「瞧關大姑娘這嘴兒,人家孟將軍已成親,你這一口一個孟哥哥……可不合適吧?」
關山月扶著門的手指緊了緊,因站在昏暗處,旁人看不清她的神色,關山月耷下兩撇絨睫,再抬眼,已恢復如常:「我與孟家是世交,再說了,沈姐姐可不會介意的,是吧?」
她偏了偏螺髻,歪著頭對著沈知鶴一笑。
沈知鶴卻只靜默看她許久,看得她嘴角幾乎緊繃,方才回了聲:「那是當然。」
天色愈發沉暗,小廝趕著馬車終於在門外停下,步允歡凝霜香肌,驕眉傲頷,只對孟靖懷那邊行了個禮,便被媵侍扶著上馬車離去了。
「天色已晚,我與阿鶴便告辭了。」孟靖懷打破這詭異的沉默,他清雋眉間目只望著身旁的嬌人。
關山月眸迭明暗,望著他們二人:「沈姐姐,我們改日再聚。」
沈知鶴回禮,笑意粲然:「自是好的。」
孟靖懷佩劍懸腰間,大手一攬,緊緊攬住沈知鶴的肩,沈知鶴只一怔,便隨他去了。
安排好小廝與媵侍,孟靖懷扶著沈知鶴上馬車,自己再翻身上馬,對著關山月這頭頷首示意,揚起馬鞭星雲翻浪,一駕離開了。
偌大戲樓只余關山月與媵侍二人,關家小廝恭敬領著馬車在外候著,關山月目光只追隨那策馬的人而去。
媵侍紅菱輕聲喚回關山月心神,她虛松搭腕,艱澀吐字:
「紅菱,你信命嗎?」
「自是信的,」紅菱扶著她踏了門檻,說道,「老爺是司天監,總是對我們說因果種種皆命數呢。」
關山月耳鐺撞撞閃閃,她抬頭,只見烏雲遍布遮了月,喃喃:「是命數因果嗎?」
可若論因果,明明是她先遇見的孟靖懷。
幼時攀牆,少年意氣風發練武,是她一生中最亮的月光。
女兒家的心事藏進信奩,每封未送出的信箋,娟秀字跡含相思七分,連自己都覺得荒唐。
關山月聲極輕,帶了濃醪似的惑意,半響,她再垂眸,已是恢復尋常,對著紅菱嬉笑了聲:
「都說命數不可道——」
「可惜了,本姑娘偏不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