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舊傷難愈有隱情,永安走水香魂歸(1/2)
那句「朱良人昨日割腕尋短見」究竟誰是說的,已經不重要了,當姬宏鐸見到躺在床榻之上,面白如紙的朱之儀時,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白色的紗布,隱約可見一抹滲出的血紅。朝堂上朱敏的話還清晰聞,而現在朱之儀虛弱的模樣,更是刺激著姬宏鐸的每一根神經。九五之尊,外朝大臣否定他治國理政只能,深宮后妃要用生命來對他發起抗議。
疼,鑽心的疼,不是手腕,而是下顎!
「朱之儀,你寧願死,也不做朕的妃嬪嗎?」
姬宏鐸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力道了,朱之儀抬手想要掙扎,卻又撕裂了手腕的傷口,鮮血浸染著月白色的衣裳。
「你一入宮,朕就封你為良人,逾制賜居明粹宮主位。因為什麼?因為你的父親是朱敏,你的叔父是朱聰!可是,朕恨透了你這張臉!」
朱之儀的眼淚無聲的滑落,昏迷中驚醒的她,甚至無力睜開雙眼看看這她曾經想要託付終身的男人。進了宮的女人,就是命好,就是人上人。可在這明粹宮中,她有做過一天人上人嗎?若非選秀那年,朱家只有這一女適齡,她又怎麼會踏進宮門半步?
十五歲,如花一般的青春,終究是錯付給了這冰冷的深宮。
「住......住手......」
清夢一路從太醫院小跑著回來,手中還拿著朱之儀的藥,卻看見一個男人狠狠掐住朱之儀的下顎。沒有分辨出那男人是誰,她的話就已經說出了口。成海一腳踢在清夢腿窩處,她重重的跪在地上。
此時,才看清楚,那男子的臉龐。猙獰的,醜惡的,暴躁的!都可以用來形容此時的姬宏鐸。清夢忍不住一顫,她出門前囑咐清歡好好守著主子的,可她跟昨夜一樣,又跑去躲懶了。
「明粹宮良人朱之儀,意欲自戕辱上,著貶為宮女,發往永安宮。」
永安宮,自從那質子來了之後,便成了冷宮,無人問津,門可羅雀。皇上這是要永遠拋棄自己了嗎?手一松,朱之儀重重跌回床上,低聲抽泣起來,繼而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
沒有人發落清夢,她還不值得這高高在上的君主來發落。慢慢撿起地上的藥,摔破了的膝蓋艱難的支撐著清夢的身軀。
「嬪主,我去給您煎藥。」
「不必了,我現在已經連你都不如,我是永安宮的宮女朱之儀,不再是姬宏鐸的良人朱之儀了!清夢,最後勞你一遭,送我去永安宮吧,這明粹宮我在夠了!」
劉婼從不曾想過,有一天這永安宮裡還會來人。
當她第一眼見到朱之儀的時候,小小的下巴上是幾條醒目的紅色印記,本就煞白的臉色,此時看上去更加糟糕。衣服上沾染了血跡,應該是來自手上的手腕。
「奴婢,參見良人。」
劉婼單手抱著妁伊,跪在地上。另一隻手,將晏南珽往身後攬,怕他衝撞了朱之儀,也怕朱之儀傷害他。
不知道為什麼,朱之儀擠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什麼良人不良人的,我現在也是永安宮內的宮女了,找個地方給我住下吧。」
初聞此言,劉婼有些詫異,抬眸怔怔地看了朱之儀良久。直到確定,她確實被貶了,才知道皇宮的血雨腥風,已然是欲來之勢。
朱之儀初到永安宮的三天裡,清夢每天都要來看看她,替她換藥。可是手上的傷口總不見好,第二天便又翻開來。
「是不是太醫院的人欺負我,拿些不好的藥給?」
清夢無比懊喪,自從天降彗星以來,他們的日子就沒有順遂過。朱之儀全然沒有了猜忌的心思,每日只由著清夢將紗布解開,敷上藥又裹好。
第四天,清夢來的很早,早到朱之儀的房門還沒有打開。劉婼將孩子講給乳母,自己拿起掃帚清掃昨夜的落葉。若不是大門上還掛著永安宮的匾額,這場景完全就是市井人家早起的模樣。
清夢並沒有進來,她把一個小包袱交給劉婼,讓她轉交給朱之儀,便轉身走了。
那一天,朱之儀沒有同意劉婼幫她換藥,只是把包袱拿了進去。在永安宮內,她就像一個隱形的人,從不與人說話,連吃飯也是每天劉婼給她送去。
「嘶!」
劉婼聽到朱之儀房內傳來一聲痛苦的從嘴中吸入涼氣的聲音,為何這麼痛苦?劉婼拎著食盒,透過窗欞偷偷往裡觀瞧。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朱之儀的傷一直不好了,不是太醫院的人欺人太甚,而是她每天都在將癒合的傷口挑開。可是,她們還沒有熟悉到劉婼可以過問原因的程度。待裡面沒有了動靜,劉婼才輕敲門扉。
七月餘下的日子,朱之儀每天搬了椅子坐在永安宮門口,眼睛始終盯著前方。她似乎在等人,等誰呢?清夢嗎?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干涉她。在永安宮人的眼中,她還是曾經的良人。八月,朱之儀的傷口依舊沒有癒合。整個人也愈加虛弱,薄薄的嘴唇上,沒有絲毫血色,可是她依舊搬了椅子坐在宮門口張望。
後來,也沒有力氣搬椅子了,索性坐在台階上等。
等來等去,等到了周尚宮。
「傳皇后娘娘口諭,永安宮女史朱之儀,調往浣衣局服役。」
周尚宮走後,朱之儀跪在地上,許久沒有起身。夕陽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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