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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你看,我還記得你愛我的最初模樣(第一卷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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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白糖說著就要撒開白卓寒的手,卻被男人一把扛了回來!

這時候,輪椅上的老人已經被護工推了回去。教堂院前空曠的園子裡,一男一女在對峙,孩子和貓在嬉戲。

早已廢棄多年的教會療養院,只有三兩個修道者還守著偶爾前來虔誠的信徒們。但即便如此,這裡依然不是一個應該被血染盡的地方。

「白卓寒,這個小丫頭又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只要讓她把你的女兒換下來,不就好了?」

「小白糖。」白卓寒把孩子慢慢放下地,極力壓著最穩定最溫和的聲音安撫她,「聽爸爸的話,咱們先躲到車車後面,到那個hello-kitty下面躲起來。把眼睛閉上,等下爸爸讓姐姐也過來陪你玩。」

「哦,好。」小白糖聽話地照著白卓寒的意思做了,湯藍卻笑得更加猙獰,「白卓寒,你真的有這麼仁義,這麼耿直麼?」

「她們兩個都是我的女兒,生命本來就是等價不可替的。」白卓寒拉遠目光,看著不遠處正在擼貓擼得一臉聖母,時不時還在擺弄小鈴鐺的小希望。他閉了閉眼,沉著嗓音叫到:「小希望,聽話別玩貓了,過來爸爸這裡。」

「小希望,阿姨跟你說,你現在放下貓貓,貓貓可就被炸死了哦。」湯藍晃了晃手裡的一枚遙控器,小希望的眼睛立刻就紅了。

「爸爸…」她望著白卓寒,水靈靈的眸子裡全是祈求。

慢慢掐緊攥住的掌心,白卓寒搖搖頭,壓抑著極力的平靜面向湯藍這張嶙峋恐怖的臉:「阿藍,能不能告訴我,你這樣活著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也不知道……可我就是死不掉呢。」湯藍笑了起來,手中的遙控器在笑聲里可危岌岌,「你根本想像不到,白天翼那個變態對我做了什麼。」

白卓寒笑笑:「我能想像得到。他是我的親弟弟。骨子裡,有與我一樣睚眥必較的血統。」

「白卓寒,你知道我為什麼就是不肯釋懷,不肯放過你麼?因為你根本就不敢面對我我,只會利用別人當槍使。馮寫意也好白天翼也罷,這不都是在你的算計之內麼?

你對我,連一點點愧疚的可能都不留。你的不屑,你的無視,這一切,都是我瘋狂的理由!

憑著對你所有的不甘和恨意,我苟延殘喘地把自己活成這麼一副鬼樣子!你問我為什麼?我他媽怎麼知道我做這些還能為了什麼?

我只知道我不想看到你好,不想看到你和唐笙過得舒服。哪怕我這輩子作孽無數,哪怕我下輩子再難為人。就是變成一隻蚊子一隻臭蟲,我也要吸乾你的每一滴血!

白卓寒,只要你弄不死我,我就永遠都不會放過你!」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殺死我的女兒呢?」白卓寒雙手撫上湯藍的肩膀,沿著她看不出肌理的脖頸,撩開她的劉海。

半張臉天使,半張臉魔鬼,但不可否認的。她的眼睛依然漂亮。

「你為什麼,沒有害過小白糖呢?你有那麼多機會,可以讓我痛不欲生。為什麼,沒有對孩子下過手呢?」

白卓寒的手依然冰冷,湯藍明白,他的體溫從未對自己停留。

「我只是想利用她們而已!」

「我不相信。」白卓寒抽出,劃開的第一張寶寶相冊里,就是湯藍之前為小希望拍攝的小美人魚的藝術照。

「你看看她在照片裡的那個眼神。她笑得那麼開心,幾個月大的孩子什麼都不懂,她不知道照相機的背後是什麼,卻知道陪著鏡頭逗她開心的那張臉,是她最信任最依賴的。

阿藍,整整八個月。她哭得時候要你抱,餓的時候沖你伸手,她差一點就會開口學著叫你媽媽了。你敢說你從來沒有愛過她麼!」

「白卓寒我沒有!」湯藍一把推開白卓寒的手,一甩胳膊,拽出了他腰後的槍!咔嚓一聲上膛,直挺挺地抵在白卓寒的肚腹上!

「你一直覺得,我是因為厭惡你,才不屑對你下狠手。才利用別人去對付你。可你從來都沒想過,我一次次放過你,正是因為我對你心懷有愧。正是因為,我一直認定你的本性良善。

阿藍,你跟我……跟阿笙。甚至跟卓瀾,跟馮寫意,跟韓書煙她們……統統都不一樣。只有你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沒有和我們綁在一起。

你的出身,家庭,血統,沒有受過一點點陰謀詛咒的點染。可你卻成了整件事情里最最無辜的槍。使喚到後來,竟已是體無完膚。

我的愛情,給了唐笙就給不了別的女人。可我的疼惜,對你,從沒吝嗇過半分。

你本來就值得擁有最純粹的愛,最真實的呵護,那個人,只是從一開始就不該是我而已。

你想過沒有,即使沒有唐笙,我們依然不可能在一起。因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一樣不服輸,不甘心,耗盡無數生命和精力去堅持那些可能本來就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連唐笙那樣的女人都無法與我相處下去,你行麼?你真的覺得你可以麼?

收手吧,阿藍。女人的容貌和男人的尊嚴,都沒了。我們兩人,早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還要斗什麼?還要爭什麼?」

湯藍握著槍的手由一開始的堅定,變成最後的顫抖。眼淚淌過溝溝壑壑的臉頰,似乎找不到墜落的方向。

「卓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麼直到現在,也無法讓我下手殺了你!」

「殺了我,你就更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白卓寒挺了挺身子,迎上湯藍的槍口。

「我該怎麼辦?我滿手血腥我幾條人命,我頂著一張鬼一樣的臉,我曾經最風光的人生是怎麼走到這個地步的!白卓寒,你給我指條明路?我不要坐牢,我不要懺悔!要不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呀!」

雙手扳住白卓寒的手腕,湯藍調轉了槍身,直挺挺地對著自己——

咔嚓一聲,白卓寒一手扣下扳機,一手從湯藍手裡輕輕捏下了炸彈的遙控器。

湯藍的膝蓋軟了軟,但是槍沒響。

「我從沒想過要奪去你的生命。」白卓寒扶住湯藍的肩膀,將她提起來,「這槍里,是沒有子彈的。」

「你……」

「阿姨。」小希望抱著貓走了過來,一手牽了牽湯藍的衣角,「阿姨你別擔心,我媽媽身上也有好多傷疤,她一直用藥膏塗的,很好用。你送我貓貓,我也叫媽媽送你好多藥膏好不好?等你的臉治好了,一定很漂亮。」

只有孩子的眼睛裡才能有這樣騙不了人的純粹。

湯藍還記得很清楚,這個眼神像極了醉和毒品。讓從未有過懷孕育兒經歷的她——就如同奪走了郭襄的李莫愁一樣。

白卓寒,你果然是個魔鬼啊。

我果然,還是沒辦法贏你。

湯藍一直也想不通,多活這半年來究竟有何意義?

但是,如果讓她一早就知道,今天她還會有機會看到小希望這樣的眼神。她想,這大概也是值得的吧。

「阿姨,你同意了是不是?貓貓送我好不好?」小希望一邊摸著貓,一邊撒著嬌,「可是媽媽說不能要別人的心愛之物,要不,我把鈴鐺送給你作紀念吧?」

說著,小希望小手一掰,直接把貓脖子上的掛件給拽下來了!

一股硝酸硫磺伴隨著噴氣式的惶恐呲呲作響。

白卓寒當場炸了神經——

「小希望!快扔掉!」

孩子才能有多大的力氣,白卓寒這一吼,嚇得她懷裡的貓跟著炸毛。小希望一個蹌踉摔到,那顆紅棗大小的炸丸就滾落在她眼前不到一米之處!

白卓寒撲上去。抱著孩子一路翻滾出幾米遠。在視線被爆破的白光衝擊成一片黑暗之前——

他看到一盞鮮艷如霞的紅裙像蝴蝶一樣撲向炸丸的正中央!

湯藍用自己的身子壓住了炸彈!

由響亮的『轟』一聲,變成了溫啞的『砰』一聲。

本該四散亂濺的致命彈片,變成了溫暖腥鹹的血雨。淅淅瀝瀝的,漫無天際的。

大地在顫抖,風雨飄搖的教堂有神的庇佑。

輪椅上的老太太已經病得神志不清了。坐在高高的窗台上,她對身後又聾又啞的修女說:「我們家阿藍啊,從小就是個又聰明又不服輸的女孩。可憐我和她爸沒本事,什麼都幫不了她。

跟她叔叔去國外這些年,她也沒少吃苦。一步一個腳印都是自己打拼出來的。我就說,阿藍啊,那麼辛苦幹什麼呢?你的條件這麼好,找個對你好的男人不就都有了?

阿藍就跟我說,她之所以那麼努力,就是希望有天啊,嫁給一個看得上的男人。嫁給真正讓她願意赴湯蹈火的愛情,而不是圈裡圈外那些不純粹的各取所需。

這傻丫頭啊……多少年都沒回來看看我們了,她爸走的時候她也沒在。也不知道,她想要的那種愛情,找到了沒有呢?」

找到了沒有呢?也許,湯藍覺得,她找到了吧。飛飛片片的意識重整不滅的輪迴,她好像覺得這一刻終於可以不那麼後悔了。

***

餘音終於寂靜。白卓寒蜷著身子。輕吻著懷裡護得牢牢的女兒。

他用大手輕輕抹去孩子臉上濺落的幾點血痕,動作溫柔得就像一隻兔子。

「爸爸……」小希望用小手抓了抓白卓寒污穢的襯衫,「爸爸。阿姨去哪啦?」

「乖,阿姨變魔術了,消失了。到……一個屬於她的城堡去了,那裡有她的王子。眼裡心裡,都只有她一個人。王子有一種神奇的藥水,阿姨喝下,臉就會想原來一樣漂亮了……」

「爸爸!小希望!」躲在車子後面的小白糖踏著一片狼藉跑過來,一頭扎在白卓寒懷裡就哭了,「爸爸,我好害怕……」

「爸爸說不怕,不是危險的事!是變魔術哩,就像我們昨天在遊樂場一樣!」

「哇,那魔術之後,我們是不是還能得到禮物!」

「當然,」白卓寒笑著捏了捏小白糖的臉,然後故意扳著面孔對小希望說,「這次你表現的可沒有姐姐好。出來要聽爸爸的話,說過多少次外面的貓貓不能亂摸?」

小希望委屈地扁了扁小嘴,這時候,劫後餘生的大貓也過來了。湊在小希望的腳下咪嗚咪嗚的。孩子可憐巴巴地看了白卓寒一樣。用小腳丫不捨得地踢開貓咪。

白卓寒哭笑不得地摸摸女兒的頭:「嗯,現在乖了,可以玩了。」

「真的呀!那,爸爸我能帶回家養麼?」

「當然可以。」

「那咱們快回家吧,糖糖的窩我每天都記得打掃,我們回家家!」小希望和小白糖一人一隻手,拖著白卓寒沉重的身體,跟拽袋似的。

「別急,讓爸爸歇一會兒。」白卓寒看了一眼丟在幾米遠外的,「過去把爸爸拿過來好不好?」

「我去,我去!」小白糖跑得快,拎回碎的跟蜘蛛網一樣的屏幕。還好,居然還能打電話。

「餵……阿笙……」

唐笙剛剛被送回病房,之前的電話掛掉之後她說服自己冷靜了一會兒,本想再打個電話跟白卓寒好好談一下的。可是前兩個電話都沒人接,正焦急著呢,沒想到白卓寒竟然回話了。

「卓寒,你……你和孩子在哪?」

「媽媽,媽媽!」

「小希望!小白糖!」

一聽孩子的聲音,唐笙的淚水忍不住盈眶:「你們在哪裡,你們好不好?!」

「媽媽!爸爸帶我們看變魔術哩。轟一下,漫天都是紅色的小星星!」

白卓寒拍拍女兒的小屁股。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爸爸和媽媽說話,你們乖點好不好?」

「哦哦!爸爸和媽媽要談悄悄話,肯定又是愛來愛去的!」

白卓寒單手趁著身後的柵欄,撐的有點辛苦。因為這片籬笆少了一根半尺長的柵欄條,應該是剛才爆破的時候炸飛了。白卓寒四下找了找,想撿回來架上。

找了半天才找到,在自己後背上插著呢……

難怪他從剛才起就覺得蜷縮著直不起腰。

白卓寒伸手夠到後面,也不知深淺,但好像拔出來的時候也沒有很費力。

看不到傷口也不會有視覺上的恐懼感,只是覺得突然飆出來的血淋在手上,像熔岩似的燙。

「阿笙,我只是帶孩子出去玩了一會兒。我想跟她們多待一陣……我也仔細考慮過了,同意把兩個孩子的撫養權交給你。你把離婚協議交給俞律師就行了,過幾天我簽好,就讓他給你一份。

孩子的撫養費你放心,等我清算一下,一次性劃給你。」

「卓寒……」唐笙猶豫了一會兒,捏著電話一時塞語,「我自己可以的,我有足夠的錢養育他們。」

「你有是你的,我給是我的……」白卓寒覺得視線有點模糊,兩個孩子在不遠處擼貓的樣子,真的太適合作為人生中最後一瞥的落幕了。

「讓程風雨定位一下我的,派個直升飛機過來。我開車回去太慢了,不像讓你等。」

「直升機?」唐笙啞了啞聲音。

「裝什麼蒜啊!你當我不知道你叫人弄了直升機把卓瀾給我偷走了?」白卓寒挺直了身子吼了吼。

「卓寒……對不起,我……我只是太害怕你了。真的,我……」唐笙哽咽得很厲害,像個突然沒有方向的小姑娘。

「阿笙,我都還沒來得及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而我能回饋給你的,除了無休止的恐懼就只剩下一次又一次的墮胎。

今天的你,終于堅強獨立地對我說『不』,阿笙,其實我是很為你開心的。

未來的路,也許會很辛苦。可是你……準備得很好對不對?」

「嗯。我準備得很好……」

「小傻瓜,別再哭了。」白卓寒聽著話筒里越來越遠的聲音,心思和大腦竟然一起平靜了下來,「你是三個孩子的媽媽,責任大得很呢。

小木頭是男孩子,要讓他學著頂天立地,像他父親一樣有顆正直坦蕩無畏無懼的心。

小白糖和小希望都是女孩子。現在她們還小,將來長大了,懂事了敏感了,可能會給你帶來很多苦惱。請讓女兒們明白。最重要的,不是外貌皮相,也不是才智才情。而是一種感念樂觀的生活態度與生活方式。這決定了她們將來走進的是怎樣一種圈子,遇上怎樣的男人……阿笙,她們的男人,最好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否則……不就是我麼?我不想讓她們和你一樣辛苦……」

「我知道,我會的。卓寒,你…你可以來看看孩子的。

即使我們不在一起,她們也是你的女兒,我們也是你的家人。無論你在外面有多難多累,別忘了我在很遠的地方,還在為你經營著一個家……」

唐笙早就知道,當初選擇不告而別是正確的。隔著電話,她失控且如此。如果此時白卓寒就在她面前,她要怎麼才能控制住肢體,不再投入他的胸懷?

這世上有些人,偏偏就是為有些人克一輩子。

也不知道,白卓寒,上一世你是不是埋我的人呢?

「還有卓瀾,如果有天他能醒過來。請你告訴他,我這一生最自豪的,就是擁有他這樣一個弟弟。我們的輩分雖然有點捉急,但那些回憶沒有一處不值得珍惜。我欠他一句對不起,請你每天幫我在他耳邊說一遍。也許,煩著煩著,他就醒了……」

「卓寒,別再說了。我怕我會後悔……我怕我忍不住再去找你……」

「哈,我也怕啊。我怕我再一次不識好歹地傷害你,我怕生活中細小瑣碎的分歧,再被我的強勢放大到讓你受盡委屈。

阿笙,這次我不會讓你再找到我了……

可是,我……是不是少說了好多次的,我愛你?」

「卓寒,我愛你……」

「我也愛你,阿笙,愛你。」

陽光一下子就被烏雲遮住了,天空下起了茫然的三月雪。

「哇,下雪了!堆雪人啊!」

「太少了!堆不好的!」

兩個女孩一左一右地圍在白卓寒身邊:「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回家?我肚子好餓呢。」

「乖,再等等。阿姨變魔術,會變一架大飛機出來,帶著我們回家。」

「真的麼!坐飛機是什麼樣的?」小白糖沒有坐過飛機,一臉的好奇。

「就是嗡一下,就飛到天上去啦!」小希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白卓寒揚了揚頭。螺旋槳的噪音越來越響。直升機的身影已經開始在視線里清晰。

「爸爸!坐飛機去啦!」兩個女兒一人拖著白卓寒一隻手,興高采烈的樣子簡直讓男人不忍掃了她們半分性質。

可是他試著撐了幾下也沒能撐起身,最後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當時就嚇壞了女兒們!

「爸爸……」

白卓寒笑著搖搖頭:「沒事的,爸爸恐高呀。雲霄飛車就坐的很難受,一想到要到天上……就覺得好反胃呢。你們,可千萬別告訴媽媽,爸爸怕丟臉。」

「那爸爸不能坐飛機了麼……」小希望一臉擔心地摸摸白卓寒的臉頰,小手蹭上了許多血跡,「那我也不去,我陪爸爸!」

「可是姐姐想去啊,小希望應該陪姐姐是不是?爸爸自己開車回去,小希望和小白糖坐飛機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這飛機果然是私家的,上面還有r國的軍標。

白卓寒衝上面招了招手,然後在兩個女兒臉上親了親。放開她們的手,白卓寒用盡全力撐起身,扶著籬笆,往教堂走去……

「爸爸!」小希望突然哇一聲大哭起來,瘸著一條小腿緊緊追上去:「爸爸你騙我!你騙我!你不會再回去了是不是?你跟馮叔叔一樣,都只會騙人!

我收到他好多信,可是他再也沒回來看過我……

爸爸,你別走……我已經沒有馮叔叔了。不能再沒有你!」

白卓寒沒有轉身,只是靜靜地仰起頭,用眼眸迎接那些不算最唯美的雪花們。

雪花站不住三秒,因為眼淚會發燙。

「小希望……爸爸沒有馮叔叔那麼好……爸爸永遠學會彈鋼琴,做菜也很難吃。不會扎蝴蝶結,還總是……惹媽媽哭。你……還喜歡爸爸麼?」

「我喜歡,小希望最喜歡爸爸了……爸爸,別走好不好!別走!」

「小希望,爸爸以後,也會像馮叔叔一樣給你寫信的……」

教堂的窗玻璃,一層層迷霧蒙蒙。倒映女兒哭成淚人的臉,也倒映了平穩落地的直升機噠噠不休的螺旋。

白卓寒踩著一地化雪的血印,終於,走到教堂的盡頭。

耶穌受難地十字架下,有個很接近神的位置,足以審視一生。

「我知道是你……從我把湯藍的媽媽送到這裡來的時候,就知道這個教堂,以前是你贊助的。」

聽到身後咔噠咔噠的腳步聲,白卓寒微微挑了下唇,用袖子拭了一把唇邊的血跡。

白靖瑜的全身終於亮相,西裝得體,儀態平靜。只是這一頭的白髮。從陸巧英死去之時,一夜成霜。

「你用了三十年時間,導演了一出絕幕劇。看得舒服麼?到最後,所有的演員都被你殺死了……白靖瑜,你又圖什麼呢?」

「我也想知道啊。」白靖瑜走到白卓寒身前,手裡拄著拐杖。他之前受了重傷,這把年紀愈後一直不太好。

「所以我一直很希望有人能告訴我。卓寒,這麼多人一個個敗下陣,只有你與我最像。你能告訴我麼?」

「呵呵,真抱歉,我也不能理解我自己。」白卓寒不客氣地咳嗽幾聲,「其實我無數次地想,如果當年你發現爺爺殺了你父母的時候,只要選擇報警不就行了麼?

為什麼要搞出這麼多事情?」

「如果報警,白家還有我什麼事?」白靖瑜道。

「這不就得了麼?」白卓寒冷笑道:「你明明就很清楚你為什麼這樣做!你就是貪婪,就是不想放棄屬於自己的東西。報仇雪恨?身不由己?這些都是藉口!你沒有愛過陸姨,沒有愛過大姐,你只愛你自己。你只享受把所有人玩弄股掌之中,唯我獨尊笑看傻逼撕逼的那種快感。

你說,我怎麼就不是你兒子呢?」

「是啊,你跟我,多像啊。」白靖瑜點了根煙。隨手又丟給白卓寒一根,「有火麼?」

「有槍你要麼?」白卓寒艱難地從口袋裡摸出之前的那把槍,沿著光滑地地面推過去。

「沒子彈的。」白靖瑜冷冷地瞄了一眼:「這一點上,你也很像我。沒膽子殺人的。」

「這可不一定。」白卓寒喘息一聲,「沒子彈是因為我不想殺湯藍。所以沒開雙保險扣。裡面,其實有一顆。專門就是給你準備的。」

「真孝順。」

白靖瑜撿起槍,拉開槍栓。看了看,白卓寒果然沒騙他。

嘩啦一聲,白靖瑜把槍推還給白卓寒。

「既然有武器,你還猶豫什麼?殺了我,你的妻子孩子就都不會再有煩了。你死去的朋友和親人,也都可以報仇了。」

「神經病……」白卓寒笑了笑,吐掉口中的血沫。他搖搖晃晃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打火機點上了煙。

滿意地吐了一口煙圈,擦過白靖瑜的肩膀,逕自往教堂深處走去。

院子外面,警車轟鳴。

「我報警了。」白卓寒抬起手臂,揮了揮。

「你——」這個結局實在太不完美了,白靖瑜怎麼可以接受!

「是,我學會示弱了。什麼大不了的事,非得贏得好像特別有霸道總裁范兒?我幹嘛一定要讓你心服口服啊?

我就報警怎麼了?你覺得我low?那你別犯法呀。走了,你這種人。監獄裡蹲一輩子就可以了……一把年紀了,哪來那麼多不得已的詩與遠方?」

警笛聲越來越亂,雪花越來越大。

白卓寒靜靜地站在耶穌下,閉上雙眼,用不算太虔誠的心意開始了人生第一次祈禱。

耳後一聲響亮,槍響。

白卓寒不知道那一槍是打在自己身上的,還是那老傢伙自行飲彈了。

因為他本來就很疼,疼得已經快要站不穩了。

靠著雪白的羅馬柱滑下,滑膩膩的鮮血毫無阻力地讓他跌得很狼狽。

白卓寒不願再回頭去看白靖瑜太陽穴開瓢的一地慘狀。

一個人有一個人堅持的活法,也有到死也想維護的變態尊嚴。

怎麼都是一輩子,白卓寒不想把最後的時間留給那些沒有營養的外人。

阿笙,讓我再想像一下你的臉。不要有淚水,不要有哀傷。

我願意用我餘下的生命與神祇交換,換你一生安順康平,幸福長寧。

阿笙,你看——

我,真的學會祈禱,學會示弱,學會認輸了呢。

我終究,還是記得你愛上我的最初模樣……

那個自卑又溫婉的小阿笙,只有牽起她卓寒哥哥的手,才會不怕。

那時候,我們的歲月靜好,我們的現世安穩。我們溫柔簡單地對待整個世界。以為愛情太珍貴,才沒有辦法那麼輕率說出口。

看慣了海誓山盟,一晃笑過,不值得歌頌。

那些漂亮的誓言太敷衍。你不信,我不屑。然而等了三十年,我終於等到合適的這一天。

阿笙,我愛你。愛你,直到生命的盡頭。

(第一卷完)

對,這就是第一卷的結局!來打我呀?八十幾萬字追過來,追貓的文,你們膽兒挺大呀!啊哈哈哈。

好了我解釋一下,這是個開放式的結局,想知道後文麼?男主是不是還活著!他和女主最後在一起了麼!敬請期待明晚九點第二卷的故事!

想打我的,進群啊!貓等著你~還有結局的彩漫插畫圖等著你,一次虐到爆肝!

群號四十七章題外話里,數字的諧音。

二四三八騰訊號六九零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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