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仰望(1/2)
兩天過去了,唐笙一直沒有醒過來。
醫生說,她的各項生命指標翻越了一坎又一坎。熬到這一刻終於平穩了下來,真的很不容易。
「她還很年輕,我們已經盡力採取保育治療方案了。但很遺憾,對醫生來說,唯有生命高於一切。」
「謝謝你們。沒有什麼能比她活著更重要了。」
白卓寒握著唐笙冰冷的手,輕輕扶在臉頰上。之前他懇求警方先把唐笙的手銬解開,看在她已經失去全身近三分之一血量的份上。
手銬賦予警察的是維護正義的權力,懲奸除惡的手段。不是冷血與裁斷的標誌。
看著像白卓寒這樣一個男人,在示弱的時候近乎崩潰的樣子。警察的心也不是鐵做的。他們允許白卓寒陪在妻子身邊。但是如果唐笙清醒了,就需要公事公辦。
醫生給唐笙加了藥,又記錄了一些指標。最後對白卓寒說:「她失血太多,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昏迷。但是等她醒來知道真相,情緒可能又會有很大的波動。你是她的丈夫,需要好好安撫她。」
不能再生育了麼?
白卓寒知道,唐笙是很想再為自己生個兒子的。
她沒有把懷孕的事告訴自己,完全是因為自己並沒有表現出一個又要當父親的合格模樣。
她的身體分明還沒有恢復,醫生也不止一次地囑咐過,說她短期內並不適合再孕。
可是為什麼明知道會這樣,自己卻還是不顧一切地傷害著她呢?
白卓寒覺得,這個心態也許不難剖析。
在與白靖瑜博弈,與白卓瀾對戰的過程里。白卓寒快要被這虛偽的演技掙扎到精神分裂了。那些矛盾和內疚分分秒秒都在切割他欲罷不能的內心。唯有唐笙,唯有那個愛他始終如初的唐笙——
一邊傾盡全力想要守護,一邊又忍不住發泄和傷害。
他恨不能把自己黑暗的內心世界全部傾倒在這個善良的女人面前。
去試探,去拷問她的底線。
唐笙,誰叫你那麼愛我呢?
白卓寒終於贏了。而贏的代價。就是讓這個還沒有自己一半體重的小女人,差點為了他一文不值的尊嚴流盡最後一滴血。
「阿笙,為什麼我會忘記,當初有多想不讓你再受一點傷害的那種心情呢?」
俯下身,他湊到妻子平靜的臉頰邊。低低耳語就像滋潤的點滴輸液。
「阿笙,你知不知道,我很怕你醒過來。怕你再次問出讓我無地自容的話。
如果再讓我抉擇一次,我寧願從來沒有娶你為妻。
有時候我想,我對你造成的那些傷害。也許只源於曾經不解心結的誤會。我騙自己說,以後就會好,一切傷疤都來得及亡羊補牢。
可是當我真正試著去履行一個丈夫的責任時,我才發現其實我根本就一點都不夠好。
在沒有誤會做偽裝的世界裡,我依然把愛經營得這麼一塌糊塗。我,是不是再也沒有藉口來被原諒了?」
「阿笙,我……看到你在房產中介掛出的號牌,也有莫名其妙的銷售顧問把無恥的電話打到了我的上。
其實你,已經決定離開我了是不是?
你捨不得我……捨不得我痛。捨不得我輸,捨不得我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壞人。
你一點點擦去底線,陪著我一起墮落原則。即使,已經不再相信我還能不能變成曾經正直而真誠的卓寒哥哥……
阿笙,我沒殺王翠翠……真的,我沒殺過人。我不能讓你擁有一個那樣的丈夫,也不能讓小希望和小白糖以那樣的父親為恥辱。
相信我好不好?
我會儘快解決掉最後的麻煩。就用,能讓你以我為驕傲的方式。阿笙,等我。」
白卓寒在唐笙冰冷的額頭上吻了又吻。淚水滲入她纖長緊閉的睫毛里。
而後,沿著眼角滾落。分不清誰的是誰的……
唐笙在白卓寒離去的五分鐘後睜開眼睛,卻什麼都看不清。
眼淚太充盈,絕望太茂盛。
她,再也不能為白卓寒生個兒子了是麼?
那個男人,真應該有個兒子啊。
否則,誰來傳承他的信念,誰來化解他的戾氣?
誰來他測評他的成敗,誰來接捧他的旗幟?
白卓寒。我,不是不愛了。而是愛你這件事,真的已經將我疲憊到無能為力了。
帶著一副殘缺的身體,揣著一顆破碎的心。我只想,換到一個沒有你的生活環境裡重新塑造一下人格。
這個願望,也卑微麼?
***
白卓寒回到家,看到毛麗麗和趙志宏都在客廳里。
「先生你回來了!唐姐怎麼樣?」毛麗麗把小桃桃交給她爸爸,急急忙忙迎上去。
趙志宏正好有事回t城,順便過來看看毛麗麗母女。見白卓寒回家,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打招呼,「白先生,我坐坐就走。」
白卓寒疲憊地搖搖頭:「別跟我客氣。這些日子,辛苦麗麗幫我照顧孩子了。」
「先生你別這樣說,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毛麗麗紅著眼圈提高聲音,「我也想幫你們的忙,可是我實在太笨了,什麼都不會。但我知道唐姐她不可能是殺人兇手的,先生,到底是什麼人不肯放過她啊!」
白卓寒瞄了一眼桌子上散亂的一堆證據照片和文件影印,因為這幾天韓千蕊和程風雨的兩個助手也常常會過來。所以家裡有這些東西也不奇怪。
毛麗麗解釋道,說她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幫唐笙找到點有利的證據。
「能幫我把這些東西收拾下,送到書房去麼?」白卓寒的目光落在那半塊殺人的磚頭照片上。
毛麗麗當然連連點頭:「好的,先生我燒了晚飯,您和孩子們一塊吃點吧。小希望和小白糖在樓上看卡通片呢。另外,今晚我跟小宏回去一下,您一個人——
要不我叫鐘點阿姨過來幫幫忙?」
「沒關係,我陪孩子就行。」白卓寒回到樓上,在花花綠綠的電視機前,把兩隻小東西捉到膝蓋上。
「嗯,電視看了多久了?是不是該讓眼睛休息一會?」
小白糖相對乖一些,眯著眼睛縮在牆角不說話。而小希望卻滑頭的得,拖著還不是很靈活的小腳摟住白卓寒的肩膀攀上去。
「沒多會兒,剛剛才打開嘛~!」
「電視牆都燙了還撒謊,看媽媽不在家,麗麗阿姨管不了你是不是?」
白卓寒在小希望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不是的爸爸,是我想看……我以前沒看過……」小白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小手撐開來護住妹妹。「別罵小希望好不好……」
「不不,不關姐姐的事,是我打開的。」
看到兩個孩子這麼有愛的相處模式,白卓寒心裡自然是快慰多一些。
他一手摟住一個女兒,將她們靠在肩膀上。用兩天沒修剪過的胡茬蹭蹭這個,又磨磨那個。
然而他也會有點矛盾,有點迷惘,真怕這兩個好姑娘有一天會步唐笙和顧淺茵的後塵呢。
明明都是很善良的女孩子,偏偏遭遇的都是那麼弄人的命運——
其實怪命運p事啊?只不過是她們不小心遇到了自己這個渣男罷了。
可惜,這個渣男長大了,變成父親了。不過還好,你們的媽媽叫唐笙。
「爸爸,媽媽生病好了麼?」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能去看媽媽?」
女兒們的呼吸細細痒痒地噴濕了白卓寒的眼眶,他抱著她們,小心翼翼的哽咽了?音。
「媽媽快好了,她很想你們。明天,爸爸就帶你們去看她好不好?」
「真的麼?明天媽媽就好了麼?她能陪我們去遊樂場麼?過年前你們就答應小希望了,說院子裡的迎春花開了,咱們就去遊樂場玩。
爸爸爸爸,你看!」
說著,小希望啪嗒啪嗒地瘸著一條小腿,從窗台上抱起一個玻璃小瓶。
裡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枝花苞,艱難而羞澀地綻開了第一片花瓣,嫩黃新鮮。
「那,我們明天先去遊樂場,然後再去看媽媽好麼?」
「好耶!」
哄著兩個女兒下去吃飯後,白卓寒獨自來到書房。
他拈起程風雨之前提供過來的一組案發照,端詳著那枚被稱之為兇器的『磚頭』。
長十五厘米,厚三厘米。半斤左右重。
磚頭的左側有血跡,唐笙右手五個手指的指紋,可從另一側清晰提取。
唐笙不是左撇子。
所以乍一看,唐笙右手持磚,往王翠翠頭部砸下去的這個動作——還原得很有邏輯。
但是白卓寒突然就想到了一個細節——
「程先生!」電話撥打到了程風雨那裡,白卓寒二話不說就飆出了實質的疑慮,「我想問一下,一個成年女人,要用單手握住那樣一塊磚頭。單純擊打一個成人的顱骨致死,需要多少單位的衝擊力?」
程風雨還在警署,針對之前『目擊』唐笙殺人的那份口供進行疑點排查,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破綻。
而白卓寒突然一個電話,切入點完全破了他的思路。
「你是說,鈍器擊打的速度和力量比?」程風雨想了想,「具體數字我可以叫人幫忙查,但是白先生我覺得這個突破口未必成立。
一般來說。十五歲以上身體健康的女人,完全有力量用這樣一塊磚頭砸死成年人。唐笙雖然很瘦弱,但——」
「不,你們不明白!」白卓寒激動道:「唐笙的右手,根本就打不死人。」
當初她被趙宜楠囚禁起來動用私刑,沉重的鐵鞭打斷了她右邊肩膀連接肱二頭肌下的經絡。
她的右手,根本不能長時間負重。就連抱孩子都大多依靠左手。
舉起磚頭殺人這種事,不管是蓄意還是激情,那得下多狠得手,多硬的心?才能把成年人的頭蓋骨砸得跟踩扁的易拉罐一樣!
「程先生,所以從直接證據上看,殺人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唐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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