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仰望(2/2)
「程先生,所以從直接證據上看,殺人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唐笙!」
「如果你說的情況屬實,只要法醫官對唐笙的右手臂進行一下傷情檢測鑑定,就可以排除她的嫌疑了。」程風雨表示,他立刻就會去辦,「但是,這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那個目擊證人,也就是那個燒傷的女人,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們這就去把她控制起來——」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女警沖了進來:「許警官,程先生,那個女人不見了!」
白卓寒在電話這端聽得糊裡糊塗,什麼叫不見了?
他本打算親自去見一見這個『無冤無仇』的女人,弄清楚她為什麼一定要跟他們過不去。
「就今天上午,她說肚子痛,要去醫院。因為她是重要證人,所以我和小路一直跟著她。可是……」
長官表示,丟了就是丟了,可是什麼可是!
女警有點委屈:「她只是個證人啊,又沒有規定要限制她人身自由。」
「她算是個什麼證人,她是最大的嫌疑人!」
這邊程風雨對白卓寒解釋道,說那個女人丟了。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證明唐笙不是殺人兇手,其餘的事容後再說。
「那好,程先生。我太太這邊拜託你了。」
「啊?那你呢?」
「我……」白卓寒透過樓梯口,看著餐桌上正在吃嘛嘛香的兩個小姑娘,「我明天要帶孩子們去遊樂園。」
程風雨:「……」
「白先生。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女人是你父親白靖瑜指使的?」
「不是覺得,而是確定。」白卓寒冷笑,那個老狐狸,總是能把觸手伸得那麼長。
「可是——」
「程先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也許,她真的是沖我來的。」白卓寒掛了電話。
「先生,小希望和小白糖吃好了。我把剩下一點盛在冰箱裡,您自己熱熱吧。先走了啊。」
毛麗麗帶上桃桃,跟她的小丈夫準備回去小別勝新婚了。
可就在出玄關的時候,一張照片跟通牒似的從夾層里飛了出來。
毛麗麗彎腰撿起來,瞄一眼,遞給白卓寒。
「還有一張,我剛才整理好給你送書房的時候,可能掉出來了。」
這張照片是韓千蕊之前拍的,是王翠翠在火車站流浪的時候,帶著小白糖的一個鏡頭。
毛麗麗細心地看了一眼正在那邊跟小希望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她把照片翻過去,不想讓小白糖再回憶那些東西。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反轉的角度,站在她後面的趙志宏突然誒了一聲。
「這個字?」
乞討嘛,一般很多都會弄個紙殼子,上面寫一大段什麼好心人啊,我們是哪裡來的流落在街頭的什麼什麼,家裡有人重病什麼的。
王翠翠根本就不識字,而且她帶著小白糖流竄在火車站附近,本來也就是被『丐幫』各種驅逐欺負的。更不可能有圈內人幫她寫這種東西。
「怎麼了小宏?」毛麗麗轉過去問。
「我覺得這個字跡有點熟悉啊。」小宏之所以能在短短時間裡,於這家物流公司如魚得水。除了他勤奮老實之外,天生善於辨別字跡的本事也給他工作中帶來很多便利。作為快遞員。確保快件安全準確地送達,遇到糾紛可以及時明責,還有什麼比一下子就能認出簽收字體更有幫助的呢。
想當初,他發現湯藍還在國內,並且跟烏斯有勾結的時候。不就是憑靠一封從英國寄過來的包裹簽收判斷的麼?
白卓寒把照片拿過來,目光盯在王翠翠身後的那個燒傷女人臉上。
這個女人,程風雨和韓千蕊都給他看過。
他只是覺得,她的傷疤很嚇人,她的眼睛有點漂亮而已。
其餘的並沒有多想。
而沒多想。可能是因為真的沒多想,也可能是因為——沒敢多想。
捏著照片的手有點顫抖,白卓寒的思緒就仿佛在一剎那凍住了。
他沒有理會毛麗麗一家三口關門前與自己告別,也沒有理會兩個女孩抱著他的大腿一圈一圈追鬧著。
好像這世上,除了愛和恨之外,別的都像背景一樣虛化了。
白卓寒終於明白,愛能有多偉大到救贖一切,恨就有多殘暴到毀滅一切。
他與唐笙之間,還差幾千幾萬個我愛你。她怎麼捨得死?
他與湯藍之間,還有一場不死不休的了斷,她又怎麼甘心死?
那個女人,究竟為什麼要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把自己的後半輩子,賭在一場『我輸了,你們也別想贏得滋潤』里,究竟有什麼意義。
這要是以前,也許白卓寒很難懂。但是現在,他覺得像湯藍這樣的人。其實一點都不少。
「爸爸,你怎麼站著不動?」
「爸爸,你說話呀。」
兩個女兒像撼動大樹一樣抱著白卓寒的腿,一臉同情地揚起小臉,「爸爸,你是不是尿褲子了?」
白卓寒彎下身,親親左邊的,又親親右邊的。
「爸爸只是在想,明天要帶你們玩些什麼?」
「我要摩天輪!」
「我要雲霄飛車!」
「咦,爸爸不是恐高麼?爸爸你行麼?」
白卓寒恐高,除了唐笙誰都不知道。
正因為他恐高,才故意把辦公室扔在九十九層樓上。
這個男人,對他自己才是最殘忍的。
可是這一刻,白卓寒覺得,最讓他恐懼的——只有愛,只有看不進人世繁華,舍不掉兒女情長的愛。
「早點睡,爸爸明天帶你們去遊樂場好好玩。」
***
夜深人靜的走廊。護士穿著比幽靈還要慘白得制服,偶爾穿梭在一陣陣若有若無的?聲和儀器聲里。
唐笙拔掉了輸液管,一個人扶著牆慢慢走出病房。
肚子裡空空的,頓頓的,比起絕望感,疼算不了什麼。
她撐到b座理療區域,來到了白卓瀾的病房。
少年白皙的面孔在月夜靜默下顯得那麼恬靜安然,小木頭的育嬰室就在隔壁。已經出了保溫箱,他很健康。
唐笙忍住沒在白卓寒面前出賣了清醒意識的淚水,卻忍不住泛濫成在白卓瀾面前無力制止的脆弱。
在這個世界上,能懂她此刻心情的,除了這個少年,無他。
「卓瀾,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唐笙走到白卓瀾面前,牽起他血管扁平,肌膚微涼的手。
「他是我們最重要的人,讓我們不顧一切了許多年。可是,卓瀾你告訴我實話。你真的沒有想過要逃走麼?
離開那個男人的光環,離開他刺眼的照耀和帶著刀槍的擁抱。因為這世上無論哪種感情,都應當對等吧。
你終於還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裡,回到那個安於被保護,安於一無所知的星球。
在那裡,白卓寒永遠是你無所不能的大哥。」
儀器滴滴滴,唐笙以為,白卓瀾突然動了一下的手指,可能是錯覺。
「卓瀾。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帶著小希望,小白糖,還有小木頭。小君和曉琳訂婚了,齊家伯伯幫他們投資了一家網絡公司。
就在優山美地的七月灣附近。那裡還有教堂,有我姨媽。
我們這些劫後餘生的人……只想好好活著,我們愛不起了,是不是?」
「卓瀾,你答應了是不是?你要是答應的話。心就跳兩下。」
唐笙抹去淚水,上揚嘴角。她把臉貼在白卓瀾起伏緩緩的胸膛上,一下一下,就像在敲新生的鐘。
她該不該後悔,她有沒有愛錯?
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顧淺茵的車禍,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不會,所有的命運都是安排好的。這些都是死局,並不是意外。
上一輩牽扯下來的恩怨,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埋下了禍根。我們只是一群無辜的。只想相愛的可憐人啊。
卓寒,我認輸了。
在你身邊,縱然攀升得到高處不勝寒的歆羨,可我終究是個擁有兩個女兒的平凡母親。
你只能站在無法被打垮的山頂,註定落寞而孤寂。
就讓我帶著你此生所有的牽掛和軟肋,躲在遙遠的世界仰望。
反正,我仰望了好久,仰望得自己都習慣了……
可惜,不能為你生一個。像你一樣優秀的兒子呢,
叮一聲,唐笙病服口袋裡的屏幕上,傳過來一條簡訊。
是房屋經紀人的新消息。
【唐女士,買家已付訂金,請查收帳戶。】
唐笙捏著咬了咬唇,狠狠心回復——
【收到】
簡訊傳出的瞬間,淚水燦若窗外之星。就像,白卓瀾臉上的那顆,一模一樣。
明天晚上正文大結局,字數較多,容我安心寫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