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下毒(1/2)
「唐姐,我還想著等生完再去看你呢。你最近不忙了吧?」
唐笙去看望毛麗麗的時候,她的大肚子都有七八個月了。
年初跟趙志宏剛結婚就有了,唐笙連喜糖都沒來得及吃,就該吃喜蛋了。
「我還好,你可要當心點身子。聽說後面兩個月最吃分量了,有些媽媽腳腫的連鞋子都穿不上。」
唐笙也只是聽說而已,她的孕期並不完整,還沒等到肚子像個球的時候——
也不知道,那可憐的小東西生的健不健康。
「唐姐,吃點水果吧。」唐笙正出神的時候,趙志宏端著一串紫葡萄過來了。其中一小碟專門剝好,翠綠翠綠的顆顆琬若珍珠,是他專門給毛麗麗準備的。
「我先去上班了,你們慢慢聊。」
「去吧去吧,晚上我要吃炒麵!」毛麗麗像個小皇后一樣,揮揮手跟他告別。
看她幸福的小模樣,唐笙心裡也是十足欣慰的:「不錯嘛,看你調教有道得很。聽說,小宏又換了份工作?」
「是啊,年初就辭掉了保安。進了一家物流公司做快遞員。」
唐笙明白,保安多輕鬆啊,但賺錢不多也是真的。快遞都是按量計件,多勞多得。這男孩不辭辛苦地跳槽——自然是為了養麗麗和孩子。
「他們部門經理挺喜歡他的,說他手腳勤快,下半年就讓他轉去跑國際件了。他最近都在自學英文呢,那發音哈哈哈,跟張全蛋似的,笑死我了。」
「真好。」唐笙摸摸毛麗麗的肚皮,裡面的小東西挺熱情,咚就踹過來一腳。那一刻,她突然有點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王翠翠的出身無非也就是跟毛麗麗差不多。她們雖然可能一生都無法擁有自己這樣的財富,但拮据的小日子一樣可以慢慢過得風生水起——難道她們就沒有資格生兒育女麼?
這幾天下來,唐笙覺得王翠翠的狀況越來越不對。說實話,再在一個屋檐下這麼憋著,她也倍感心力交瘁。
前天小白糖突然發了燒,打了兩針點滴才算好。而王翠翠更加堅定地跟自己又提了一次,說想等女兒身體好點就離開。
唐笙勸了大半夜,人家也沒表態。後來她回屋跟白卓寒又哭了半小時——那樣子。就好像一個求著爸媽給買禮物的小孩子。
當時白卓寒心疼地抱著她,說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求過自己一件事。
就為這一句懇求,他願意絞盡腦汁幫她留住她想要的。哪怕毀上三觀——
「你……你可別真的把王翠翠殺了呀?」唐笙嚇得一咕嚕從他懷裡崩出來。
這會兒,唐笙摸著毛麗麗的肚子,摸得正出神呢。
「大夫說是個女兒。其實我喜歡兒子,不過小宏說女兒好。」毛麗麗揚著一臉幸福,「唐姐,你多摸摸她。說不定可以長得像你一樣漂亮呢。」
「我?」唐笙苦笑,「別開玩笑了,我自己生的都跟個猴子似的。」
關於小白糖的身世,唐笙沒有跟毛麗麗說過。她只是個圈外的小丫頭,沒必要同她解釋這些難言之隱。
可是毛麗麗小眉頭一皺。重重嘆了口氣:「唐姐,其實小白糖並不是你們的女兒吧?」
「你怎麼知道?」唐笙嚇了一跳。
「你忘了麼?前陣子白先生找過小宏的,說是想要他作證指控那個姓湯的婊子殺過人。」毛麗麗認真地看著唐笙,「我看白先生那焦急的樣子,就猜肯定是有什麼威脅攥在那女人手裡。唐姐,我這麼說你信麼?其實我第一眼看到那小傢伙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像你們的女兒——」
唐笙垂著頭,眼眶不由地泛起了酸楚。
「唐姐,我和小宏還商量過,只要你們用得到我們——」
「麗麗,我和我先生會想辦法解決的。」唐笙表示,好意心領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胎。生個健健康康的寶寶出來。」
「唐姐,有時候我真是不敢想,當年要不是你把我救出來,現在我會是什麼樣子。我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你的恩德,也是真希望以後我也可以為你做點什麼。」毛麗麗轉了轉眼珠,虔誠地看著唐笙,「後來,那事為什麼不了了之了呢?小宏還特意去找了一位精神科的催眠師,他確定那天真的親眼看到那女人刻意踩死了人的。
我以為,只要我們去跟警方揭發,就足夠她下輩子蹲監獄啦。」
提起湯藍,唐笙縱然恨得牙痒痒,卻只能懊惱無能為力。
上次被馮寫意嚇成神經病以後。她在精神疾控中心裡住了好幾個月。
整日神神叨叨,什麼話也說不清楚。簡直讓她快要放棄了——
後來聽白卓寒說,湯藍的父母回國要把她帶回去照料。她畢竟是個外籍人士,在精神失常,又無民事行為能力的狀況下,就算面臨謀殺指控也奈何不了。
只能先由著她去了。
「精神失常?」毛麗麗撇撇嘴,「唐姐,你真的相信像她那麼不要臉的人,會真的精神失常?你要知道,幹壞事的心理壓力有多大。我就是到現在,一想到當初陪著太太一塊把你打成那樣的場景,都要做惡夢呢。」
「呃……」唐笙尷尬地擺擺手,「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至於她是不是真的……反正儀器是沒能檢驗出她有假裝地痕跡,若的確是裝的,只能說這個女人的心理素質太可怕了。」
「我就是怕她又干出什麼糟心事,你和白先生都是太正直的人,未必斗得了這種賤人。」毛麗麗的話一語成籖,唐笙承認『正直』這個詞,在這句話里簡直貶義得很無力。
「她應該,已經不在t城了吧。」唐笙幽幽嘆息一聲,「不過我先生應該會派人繼續盯著她才是,而我能做的,就只剩下——相信他,並且繼續等待了。」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唐笙又囑咐了幾句話後,便起身告別了毛麗麗。
而唐笙前腳剛走,毛麗麗就打了個電話給小宏:「老公啊,你還記不記得你半個月前跟我提過的一件事?」
趙志宏正開著小車往外送快遞呢,接了老婆的電話,倍感驚訝:「你說哪件啊?」
「就是你說,有次去一間公寓裡送份國際快件。遇到個有點眼熟的女人?」
「哦,對對。她臉上有疤,在家還帶著墨鏡。而且妝畫得挺重。我就是覺得——」
毛麗麗想,那個女人果然還沒有離開t城呢。裝瘋賣傻隱藏在暗處,不知道又要做點什麼變態的勾當!
「唐姐是我們的恩人,你願不願意為她做點什麼?」毛麗麗抱著肚子,小腰板挺了挺。
「嗯,我最聽老婆的話了。」
***
「你確定要這樣做?」上官言看著白卓寒推給他的一系列資料,眉頭皺了又皺,「會不會有點不厚道啊?」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辦法。如果小白糖真的被王翠翠帶走了,我怕唐笙會崩潰。」白卓寒雙手疊在桌案前,認真地盯住上官言的眼眸,「你是外籍,只要我們夫妻把孩子的撫養權和監護權過繼到你名下,再由你為她申請歐洲國籍。就算王翠翠跟我們打官司,也沒那麼容易了。
歐洲的人權法相對更健全,只要查到她和她的家人有惡意墮胎史,基本上她是沒可能要回孩子的。」
「真受不了你。」上官言無奈地翻了翻那疊文件,「其實我倒是覺得,現在你已經知道女兒在哪了,接回來不過是早晚的事。那個小猴子,由著她媽媽帶走唄。大不了等將來上學的時候再贊助一下——」
「我是還好啦,就是怕唐笙受不了。」白卓寒表示,女人在這種事情上的心思總是要比男人更難解脫。
「有麼?」上官言的神色微微黯然幾分,「我怎麼覺得,有些女人心狠的就跟石頭似的。連自己的親生兒子……說不管就不管了。」
「因為她比王翠翠更明智,」白卓寒呷了一口咖啡:「她知道,怎樣對孩子更好。」
「好個屁!哪個孩子不是應該跟媽媽在一起的?別給你討好老婆的偽三觀找藉口了!」
「你哪那麼多廢話,同不同意?不同意我找我爸去辦,反正他也早就有綠卡了。」白卓寒咣當一聲,捶了下咖啡杯。
「算了算了,反正難得陪你做一次壞事。」上官言倚在辦公桌上,慵懶地打了個大呵欠,「過兩天我會叫境外開一張臨時過境的證明。等大姐婚禮結束。再正式辦理。」
「謝了。」
就在這時,秘書處打了個電話進來:「白總您今天在公司啊?」
「有事麼?」
「有兩位來賓想要見您,說是有急事。但是他們沒有預約過——」
白卓寒看看時間,反正今天也沒有別的事了。原打算跟上官說幾句話就走的,於是吩咐道:「讓他們上來吧。」
這一男一女一進門,倒是讓白卓寒吃了一驚:「是你們?」
「白先生,我們有事想跟你說。」
毛麗麗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她人又矮又瘦,看起來笨笨拙拙。
白卓寒請她坐下:「你們專程跑過來找我,唐笙應該不知道吧?」
毛麗麗和趙志宏相視一下,搖搖頭:「不知道,我們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先跟您說一下。就是之前您要我們出面作證指控殺人的那個女人,是叫湯藍對吧?
她可能,還在t城,而且根本就沒有瘋。」
「你們在說什麼?」
自從白卓寒定位了女兒的動向,全部精力都轉戰在白卓瀾身上,早已把湯藍這條線給撇開了。
當初她的父母來到精神疾控中心接人的時候,他甚至也未曾加以阻攔。唯一擔心的事,不過是該怎麼對唐笙解釋而已。
如今這兩個孩子突然找上門來,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是真的,白先生,你看這是她的快遞簽收單。」趙志宏找出一張皺巴巴地底單聯:「我碰巧送過她的快遞,地址就在上苑小區八號公寓。是一份國際快件,寄件人在英國。我英文還不太好,看得不是很懂。但是幾個單詞還是認識的。不過署名一欄很模糊,裡面的東西是什麼也不清楚。」
「白先生,你和唐姐的困擾,我……我多多少少知道點皮毛。如果湯藍還活動在你們身邊,是不是應該警惕些?或者——」
毛麗麗的真誠的確讓白卓寒對她改變了以往地印象,他認得湯藍的筆跡,趙志宏他們的判斷方向也許真的不錯。
可是現在,大方向里的部署已經在他一手掌控中。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熱心的朋友們好心辦壞事。
「謝謝你們了,這件事我會警惕起來的。但是麻煩你們先不要告訴唐笙。」
「哦。」毛麗麗鄭重地點點頭,「白先生你有什麼需要千萬別跟我們客氣,太太是我最大的恩人,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都不知道該做點什麼來報答——」
「知道了,用得到你們的時候,我不會客氣。」白卓寒擺擺手,送他們出去了。
「哦對了,我們用不用再去一次警署,把湯藍之前做過的事揭發出來?」前腳踏出門,趙志宏轉頭又加問了一句。
白卓寒想了想:「嗯,也好。等下我叫高斌送你們過去。」
對付湯藍這種人,白卓寒依然不認為真的必要把下線拉成跟她一樣的水平。現在他已經找到了更值得對付的人,不如就把這爛女人的事交給警察吧。
不管能不能講她逮捕歸案,哪怕通緝令一出,將她逼得再也不敢踏入t城半步也是好的。
人人都覺得善良是一種無能,其實,善良也是武器。
唐笙積下的那些德,總有一天會換來別人心甘情願的肝腦塗地。
望著窗外,夕陽餘暉下高聳林立的繁華都市。白卓寒陷入了深深的糾結和沉思。他捏著趙志宏提供給他的快遞單,最後拍了張照片發給程風雨。
附言是,請他幫忙儘快定位一下地址。
白卓寒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細小的誤區——他一直以為湯藍的上線就是白卓瀾,無論是偷孩子還是綁架唐笙嫁禍白天茹。
但是事實上,她也一樣很有可能直接對線烏斯!她裝瘋賣傻然後脫離精神病院,獨自隱藏在t城一間出租公寓裡。
這麼敏感的時期,這麼機密的行為,怎麼會有人從英國寄快遞給她呢?
叮一聲,鈴響。程風雨的回覆,有時就是這樣神速。
這個位置?!
白卓寒擰著眉頭,越收越緊。最後他重重地出了一口氣,捏起便撥過去一個加密號——
「書煙!我知道烏斯藏在哪裡了!」
半個月前,白卓寒再一次聯繫到韓書煙的時候,總算是把提了好久的心漸漸放回胸腔。可是韓書煙告訴他。烏斯一直躲藏著,每一處線索都慢半拍。至今未能交上手。整個千里緝兇的過程,硬生生變成了『世界太大,我想去看看』。
當時白卓寒說,你要不要考慮下,先回來跟上官言結個婚。然而韓書煙罵他有病。
「書煙?你在聽麼?」
電話那端是越來越沉重的呼吸,韓書煙獨自面對著上官易手下鋪就的天羅地網。一手還在滴血,另一手接電話的樣子依然從容——
「我也知道了。」
啪嚓一聲扣掉,韓書煙凜然仰起頭,眼前是石佛一樣的老勳爵,也是她今生今世,幸福逾越不了的一道障礙。
「上官先生,我這次來真的不是為了與您為難的。能不能,先把人撤下去,容我說幾句話。」
這裡是距離曼徹斯特邊郊四百餘英里外的拉斐莊園,背靠嶙峋海峽,古堡沉澱的氣息刻上滑膩的苔蘚。
上官易像個不見陽光的德古拉,以無人能理解的姿態,常年居住在此。
前方是他鐵血多年硬拼下來的一條富貴路,後方是他隱退政壇保住名利雙收的聚寶盆。
這座莊園裡,隱藏著他的信仰,罪惡,救贖和陰鬱。
「你沒有資格踏入這裡,立刻給我出去!」雙頰的肌肉抽搐幾分,上官易口吻嚴厲
「上官先生,你誤會了。即便是看在我愛人和孩子的份上,我都不可能與你刻意為難。
但是您討厭了我十幾年的光景,難道就一點都不想知道,我究竟是在為誰做事麼?」
「我樹敵無數,只要從每個不自量力的跳樑小丑身上踏過去就行了。」上官易冷麵依舊,鷹隼般的雙眸里不肯隱下殺氣。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韓書煙放下手中的武器,先行舉起雙手以示順從。上官易略略鬆懈警惕,揮揮手,叫保鏢可以遊刃幾許空間出來。
「五十四年前,英吉利海峽『藍色骷髏旗幟覆滅』一案,你不可能不知道。當時還不滿十六歲的你,與東方商客白瑞方的第一次交集——」
「夠了!」上官易冷峻的面孔下,微微燙出些許。
可是韓書煙並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那張曾經被調教到冷血無表情的絕美容顏上,第一次出現這般虔誠的希冀。
「為了打通歐亞群海運輸渠道一勞永逸的大門,你們兩個加起來年紀還不到四十歲的年輕人,做了一件讓官方軍方黑白兩道都發指非常的事。」
「烏斯不過是個殺人如麻臭名昭著的海盜。」上官易厲聲喝斷韓書煙的話,「數十年來占據英吉利海峽做的都是違法勾當。我是英國皇授勳爵,本來就有權責維護周邊安定。白瑞方是合法貿易商,烏斯的人每年要扒走他近七成的利潤。
三百個僱傭兵圍困一百個死不足惜的海盜,趁著烏斯剛剛繼承他父親的團隊,羽翼未豐滿之際,正是我們下手的好機會!這本來就是正邪之間,法理之間的較量,我們有什麼可被譴責?」
「可是你們侵吞了烏斯埋在巴爾幹山脈下價值連城的寶藏。如今,這些錢變幻成你莊園千傾,變幻成白氏聖光的摩天根基。埋下的。是烏斯手下一百多條罪不至死的人命!
雖然當年的事早已被官方媒體刻意封殺,但真正經歷過那場血洗藍旗至整個海面都泛起罪惡紫的人,永遠不會忘記。」
「你到底是烏斯的什麼人!他的私生女?呵,既然今天已經把話挑的這麼明確了,不動手你廢什麼話!」
上官易並不否認當初的行為,事實上,晚年的他也許唏噓,但並沒有必要懺悔。雖然,他與白瑞方之間心照不宣地保持著生意上的來往。那樣慘烈的並肩作戰,一輩子只有一次就夠了。
「我只是他的養女,我和我的姐姐都是孤兒,被他撫養長大後,就是準備——」
「準備送到我和白瑞方身邊?」上官易冷笑連連,「就如同當初,我和白老兄將一個波斯女子送到他身邊,最沒懸念的美人計,卻幫助我們一舉將他們殲滅在卡士特海岸線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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