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這是你,唯一能為她做的(2/2)
他還有十一個小時,以唐笙丈夫的身份來回憶他們之間的美好,來暢想他們之間的未來。
這一刻,唐笙還是她的妻子,他的想念是真實的。
如果唐笙不在了,那就只能算亡妻了。所有的想念都成了悼念,所有的想像都成了空想。
最後的十一個小時,他還可以小小地幸福一會兒。
可是白卓寒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如果沒有唐笙,他究竟應該怎麼辦?
高空中,他堅持開機給上官言打了個電話。
小蛋接的。
「白叔叔,我爸爸在睡覺,你找他有什麼事?需要叫醒他麼?」
「不用了,我就是……問問,你爸爸,睡得很好是不是?」
「嗯,自從媽媽去世了,爸爸每晚都像嬰兒一般的睡眠。」小蛋的聲音沉了沉,堅強與悲傷就像話筒里的兩個聲道。
白卓寒唏噓一聲:「他……是不是又失憶了,心這麼大……嬰兒般的睡眠?」
「嗯,」小蛋點頭:「就是睡一會兒,再哭一會兒,哭累了再睡一會兒,然後醒來再哭一會……」
白卓寒把丟了出去,躲進了飛機的洗手間。
誰說在上空可以失重?誰說失重,眼淚就掉不下來?
如行屍走肉一般移動到最後一站,醫院。
白卓寒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那一床雪白被單面前的。
儀器平靜地掛在兩側床沿上,毫無生氣的人形疊躺在下面。
他伸手輕輕拈住床單的一角。掀開的一剎那,他想過今天是不是自己的生日。會不會突然從裡面跳出個朋友,拿著一把彩帶噴槍對自己高喊一聲supprise!哪怕是蛋糕糊一頭,番茄醬弄一臉——
哦,差點忘了,他沒有朋友。
白卓寒,你敢面對向她舉起的刀子,又為何不敢面對今天種下的果?
刷一聲揭開床單,下面的女人白著一張殭屍臉,但分明就不是唐笙。
「白先生!那不是唐姐!」韓千蕊匆匆跑進來,「唐姐還在手術室!你走錯了!」
不是唐笙……她還活著?唐笙還活著是不是!
「唐姐還沒度過危險期,醫生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十二個單位的血輸進去,但是還是保不住她的——」
韓千蕊告訴白卓寒,唐笙宮外孕的位置很危險。基本上,就算是能救過來也不能再自然受孕了。
「我不在乎!我什麼都不在乎,只要她能活下來!」白卓寒一個蹌踉差點撲倒,韓千蕊身材嬌小,險些被撞到。還好程風雨一把搶過來,將她的小妻子牢牢護在身後。
這時候,剛剛被白卓寒錯認烏龍的那個死亡女子的家屬到了。
一個老婦人哭天搶地的,一看就是娘家媽媽。
「女兒啊!我的女兒!你們這幫天殺的,還我女兒啊!」
她在遺體上撲了一會兒,轉臉就去撓站在後面的一個男人和另一個婦人。他們應該是產婦的丈夫和婆婆。
「我女兒嫁到你們家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你們就沒有生兒子的命!憑什麼把我女兒賠進去!給我女兒償命啊!」
有保安在拉扯,有護士在竊語。
「就這家人啊?那男的和婆婆都不是東西,生了兩個女兒還逼著人家媳婦生,最後這胎終於是個兒子,可是七個月的時候羊水就幹了。大夫說要麼住院保著看看,要麼乾脆就引下來。
婆家又心疼錢,不肯住院,非要領回家保。可是今天早上突然情況不對,送過來的時候說是只能把孩子引出來救大人,可是他們還是不肯。這下耽誤了,一個都沒能活。」
「以後嫁人啊,可得眼睛擦亮點。」
「是啊,這女的真可憐。」
娘家媽還在哭天搶地。婆家媽依然滿口陰陽怪氣。一臉猥瑣又懦弱的男人躲在牆角,比垃圾桶都讓人很想上去踹兩腳。
但路人想也只是想想,只有白卓寒,是真的衝上去揍了。
「你他媽的算什麼男人!妻子為你生兒育女,就該落得這樣的下場麼!你這種人也配有妻子,有兒女?!」
那小男人還不足白卓寒肩膀高,一拳下去直接就懵逼了。別說還手了,差點就躲媽媽懷裡哭了。
婆家太太也急了,跟個拒絕洗澡的貓一樣。一頓『還我漂亮拳』,直接撓上去。
「你誰啊你啊神經病憑什麼打我兒子!你再動他試試!」
一時間,場面混亂成一團鬧劇。
「快點去拉開呀!難看死了!」韓千蕊目瞪口呆地戳了戳程風雨,「唐姐的男人怎麼說也是個高大上的霸道總裁,就這麼和流氓打架還能不能有點光環了!」
程風雨搖搖頭:「讓他打吧。這一刻,他可能覺得自己跟那個人渣沒什麼區別。」
韓千蕊擦了擦有點泛紅的眼睛:「大叔,這種心情你也可以理解的麼?
當初我從樓上掉下來的時候,我哥把你揍得吐血,你……是不是……」
程風雨笑笑。說是啊,可是現在的白卓寒,什麼都沒有了。
連個能揍他的人都沒有……
而唐笙呢?她無父無母,甚至沒有一個暖男備胎來做護花公子。
她愛白卓寒,把自己愛到了一無所有。
程風雨說,他見過世間百態,各種悲劇。依然不願意離開這個行業,只因為這裡的故事,每天都在刷新人性的新領悟。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了,白卓寒頹然坐在牆角,帶著一身推搡的褶皺和滿臉狼狽的傷痕。
還好視覺足夠清晰,還好唐笙的臉,沒有被床單遮住。
「阿笙!」他像被電擊踹飛了一樣,整個彈起身。
剛撲到妻子的病床前的白卓寒,卻被突然上來的兩個警察拉住了!
警察?
為什麼會有警察?
醫生說,唐笙的情況還很危險,雖然手術止住了二次出血,但是能不能挺過來還要看接下來幾天的情況。
「她要被送到icu麼?」一個警官問。
「是的。你們如果要問話的話,可能要等幾天。icu閒人免進。要等,請在門外。」醫生回答。
「好的沒問題,因為病人是案子的重要嫌疑人,我們需要實行監控。」說著,警官咔嚓一聲拽出一把手銬,將唐笙慘白的手腕直接扣在了擔架床上。
白卓寒直接就炸毛了,打完了渣男,居然想上來打警察。
「你要幹什麼!憑什麼抓我太太!她不是殺人兇手,我們……我們不是已經假釋過了麼!你給我解開!」
程風雨上前把白卓寒拉住:「白先生,事情有點複雜。你先聽我跟你說——」
「什麼有點複雜?我妻子剛剛才從看守所保釋出來,王翠翠給過她一張加蓋手印的聲明,這——」
「那張蓋著王翠翠手印的證明,已經被拿去鑑定過了。上面雖然是王翠翠的指紋,但是——你們可以說是她主動交給唐笙的。也可以說是唐笙殺了人後,捏著她的食指直接蓋在上面的。」
「開什麼玩笑!」
「是,從動機上講的確有點滑稽了,但是也同樣無法證明這就是王翠翠的主觀意願啊。
何況。你太太在上救護車的時候,親口對警方的人承認了——她是殺害王翠翠的兇手。」
程風雨的話簡直如同平地炸雷,白卓寒被劈得懵了好一會兒。
「這……這不可能的……」
程風雨解釋說事情是這樣反轉的。
就在唐笙被保釋出看守所後幾小時,警方又接到了證人舉報,說是親眼看到過唐笙殺人。
於是警方派了兩個警官前來找唐笙調查,卻在聖光大廈門口正好遇上了救護車。
唐笙在昏迷前,面對警方的再次質詢。她親口承認了。
「親口承認?」白卓寒難以置信:「她流了很多血是不是?可能是休克了,可能是致幻了,她可能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她不會殺人。絕對不會殺人的!」
「我也相信她不會。」程風雨看了一眼正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的警察,重重嘆了口氣,「所以白先生,你覺得她為什麼要認罪呢?」
白卓寒沉。
於是程風雨說:「我認為,她可能以為——指使別人殺害王翠翠的人,是你。」
「是我?!」
所以,唐笙是在用她最後的意識和信念,為他抵罪?
白卓寒的心像是挖空了一樣難過著。
從什麼時候開始,唐笙已經不信任他到這個地步了?
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即便唐笙已經不信任他到這個地步——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愛著他,護著他?
白卓寒算不清楚這筆帳,自己該用多少輩子的呵護與疼愛來償還。
而唐笙,還願意要麼?
「這是附近一個拾荒者的口供,」程風雨打開平板電腦上的文件,「有人聲稱,在幾天前看到過穿著西裝,打扮與整個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出現過。
而失蹤的燒傷女人已經被多人確認過,曾與王翠翠和小白糖走得比較近。我聽唐笙說過。把王翠翠逼得走投無路的——」
「是我找了王翠翠的丈夫。另外,我也揍過他了。找人揍的,比剛才揍那個傻逼揍的狠多了。」白卓寒蹲下身,痛苦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我以為這樣,她就會無處可去,願意把小白糖還給唐笙。
我知道唐笙找了您太太幫忙,這些我都知道。可是那個什麼燒傷的女人,我真的沒有注意過。」
「那個女人就是指控唐笙殺人的證人。她答應保持這份口供,直到開庭。」
「指控?她到底是誰!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把我和唐笙置於死地?」
「如果有必要,我覺得你應該親自去找她見一面。
如果她是受人指使,你得弄明白是何人指使。如果是她個人行為,你得弄明白——她是誰。
白先生,這是你現在,唯一能為你太太做的了。」程風雨說。
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