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若她有個三長兩短,你會不會後悔一輩子?(1/2)
「——等到去年年底,我回國繼任了公司的執行長。在爺爺的主持下,我們結婚了。半年後有了小白糖。阿笙,你……想起來一點了麼?」
白卓寒坐在唐笙的病床前。整整三天來,他把這個故事講了近乎三十遍。
自從唐笙甦醒叫出第一聲『卓寒哥』的時候,眼睛清澈得就像懵懂羞澀的少女。白卓寒的心情,也是日了泰迪一般無奈著。
「可是,我記得你喜歡的是淺茵姐啊。」唐笙還不能獨立坐起身,每天那麼幾個小時的藥效期過後,傷口都會痛得受不了。
此時她在白卓寒的攙扶下,靠著身後的玻璃牆。她的目光怯生生的,偶爾望著保溫箱裡的那一小坨『東西』,嘴角不自然地撇了撇。
「沒有,」白卓寒攥著她蒼白瘦削的手,輕輕按在臉頰上:「從來沒有。我愛的人是你,阿笙,一直都是你!」
「騙人……」唐笙遊了下眼睛,「你是因為淺茵姐去世了……才肯跟我結婚的?你是因為我們兩個長得很像,所以想要把我當成替代品麼?
我怎麼會糊裡糊塗地嫁給你,然後還生了一個——這麼難看的猴子?」
抬起滿是針孔的手臂,唐笙一邊指著寶寶,一邊淚汪汪地咬住唇。
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雖然很惹人憐愛。但此時的白卓寒,真的是恨不能回到手術台上去死一死了——
「哪裡難看了!明明就很可愛!」
孩子早產,這一周下來都不如人家足月的大小。皮膚是皺巴巴的紫紅色,哭起來倒是蠻大聲的。
白卓寒唯心地隔著玻璃輕輕撫摸著,眼裡儘是自賣自誇的得意:「你看她長得跟我多像啊。子那麼高,嘴唇那麼薄。頭髮……嗯,一根都沒有……」
小白糖:媽的智障。
「可是跟我完全不像啊。」唐笙扭著頭,擦了擦眼角,「眼睛那么小的,脖子也不長。」
「那是因為你躺在下面不動!所以孩子不像你!」
唐笙:「……」
白卓寒覺得有點無奈,為什麼唐笙會惟獨忘記這五年來的事情呢?
她的記憶終止在送別的機場,如今看著自己的眼神還有些許若即若離的悵枉。
彼時,他還是她仰望而不可及的卓寒哥哥。
然而白卓寒又覺得竊喜。他寧願這五年來的一切。如果真的都沒有發生過該有多好呢?
「阿笙……」白卓寒撫摩著唐笙濕潤的眼角,聲音柔和入微,「沒關係的,醫生說可能只是暫時性出現了記憶障礙。可能過幾天就恢復了。別害怕好麼,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白卓寒扶著唐笙躺下,吻了吻她的額頭。
看這個時間,護士差不多該來換藥了。
白卓寒退了出去。像以前一樣,他還是完全不敢直視唐笙千瘡百孔的身體。
她能忘,自己卻不能忘。
「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怎麼可能不記得!難道受傷時撞了腦袋?什麼顱內缺氧。我一個字都不信!哪有這麼巧的!」
白卓寒披著外套靠在走廊里,正衝上官言吼得歡呢。
他三天就能下地了,醫生說手術比預計的還要成功。記憶保住了,至於智商,只能讓他自己慢慢感受。
不過上官言覺得,白卓寒明顯是變蠢了。尤其是呵護唐笙時那近乎沒有理智的老婆狗模樣……2333
就如同現在,上官言握著一張腦電波掃描圖,近乎笑得肚子都要痛了。
「你自己看看吧!」
白卓寒看不懂圖,但總看得懂結論的字樣。
「什麼意思?平層掃描區域。未見異常?」白卓寒抬起頭,盯著上官言道。
「就是字面意思啊。」上官言聳了聳肩膀,「如果我理解的沒錯,唐笙應該是假裝的。」
「什麼?」白卓寒一炸,差點用腦袋去撞牆!
「你說她是假裝失憶?!」
上官言笑得岔了氣,好半天才拉回一張嚴肅臉:「其實前天我就有所懷疑了。我進去跟你說馮寫意的事,也沒刻意避開她。
我記得她臉上的表情微微有恙。」
「是麼?」白卓寒回憶了一下,也拿不準狀況。
「如果唐笙真的忘記了這五年的所有事,那她根本就不認識馮寫意啊。」
上官言上下打量了白卓寒一番,「我勸你出院前去找史密斯醫生做個iq測試吧。這一場手術下來,稍微有點不在線了哈哈。」
「滾。」白卓寒很鬱悶,「那她幹嘛要這樣?耍我好玩麼!」
上官言嚴肅了幾分顏色:「steven,難道你真的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假裝麼?」
話及於此,白卓寒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如果唐笙真的是假裝的。那麼她的良苦用心,自己又何嘗不能體會得到呢?
「算了,先不說這個。」白卓寒低吟一聲,「馮寫意的事,最後到底怎麼說?」
上官言搖頭:「警方依然沒有找到遺骸。但是就那麼嚴重的火勢來看,灰燼化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的繼母文惜已經去警署接受了死亡證明。葬禮好像在昨天,簡簡單單的。」
「這樣啊。」白卓寒的臉上漸漸隱去一絲莫可名狀的苦笑,「我倒是蠻欣賞他最後的這個結局。做小人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活得陰險死的坦蕩。
只不過——有關那個白三先生,他還說了些什麼?」
「這個要問向大哥了。」上官言無奈地攤了下手,「他是最後一個跟馮寫意接觸過的人。據他說,就連馮寫意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白三先生是什麼來路。電話里的聲音難以辨認,而唯一的一次照面,也是隔著會所的屏風,什麼面目也沒看清。只知道是個子很高的人,應該比馮寫意還要高。
而這個白三先生的目的十分明確。他只想要白氏聖光集團。無論現在誰當家,都堅決取而代之。」
「個子很高?」白卓寒眉頭深鎖,低吟一聲道,「如果連馮寫意都覺得個子很高,那得是外國人了吧?」
「說不清。」上官言表示說,「要麼上樓再問問向紳吧?哦對了,他今天應該要出院了。」
白卓寒想了想:「也好,我正有事要找他好好說道一下。」
兩人來到樓上的普通病房門口,看到向紳正在收拾東西。
「你還好吧?」白卓寒問。
「嗯,一點皮外傷而已。」
「真的沒事?」白卓寒沉著目光,雙手拱在面前。這個動作,稍微有點刻意得不太自然。
「真的。不用擔心我,你們好好休養就是了。」向紳點點頭。
「既然沒事,那我就不用客氣了——」就聽咔嚓一聲,白卓寒用左掌施力壓了壓右拳。清脆的關節響,伴隨著一記迅雷不及掩耳的邊拳,
直挺挺地揍在向紳的臉頰上!
「steven!」上官言上前拉住他。「你幹什麼呀!醫生說你現在最好不要情緒太激動,這腦袋再縫一次可就真成棒球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一記重擊,毫無防備的向紳一下子跌撞倒數步。他用單手撐了幾下才站起來,微裂的唇角沁出絲絲血跡。
「你對我姐做什麼了?」
向紳怔了怔,竟覺得白卓寒的這番質問實在是略諷刺了些——
這麼多年了,能讓白葉溪執著又難過的,不就是源於自己從來沒有『對她做什麼』麼?
他的冷淡,疏離,一次次刻意地逃避。特別是那天失控的一巴掌——早就將那女人的心傷透了吧?
難怪這麼幾天下來,白葉溪連看都沒有過來看自己一眼。
「我姐去參加無國界醫療救援隊了,三天前走的。」白卓寒緩了緩氣息,手術過後還有一段缺氧氣。
「哦。」向紳抬起手背擦了下唇角,「然後呢?」
「然後?她第一站就是去y國,一簽就是三個月!你他媽的知道那裡在打仗麼!」
y國連年戰亂。在極度混亂的無政府主義系統下,簡直堪比暴力的天堂,民眾的地獄。
如果有心去搜索相關新聞,就會發現每年犧牲地記者,醫生,志願軍,都能組成一支兵馬俑了。
有的有名字,有的無名字。有的有遺體,有的屍骨無存……
原來,白葉溪不來看望自己並不是在賭氣,她是已經走了啊。
半晌,向紳終於緩緩開口:「知道。不打仗,要救援隊幹什麼?」
「你——」
麻痹的馮寫意怎麼不一槍崩了你算數?!
上官言攔腰把白卓寒抱住了:「行了吧你們!剛剛擺平一點外患,就恨不得窩裡鬥麼?
向大哥你也真是夠了,逼他揍你你很有快感是不是?如今馮寫意都放過你了,你再不放過你自己,是不是也太矯情了!」
「你們有這個時間來教訓我,不如想想怎麼幫她找個更合適的男人吧。」向紳拎起地上的小箱子,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去。
「你給我站住!」白卓寒推開上官言,上手扳住向紳的肩膀,「如果我姐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你……會不會後悔一輩子?」
「會吧。不過無所謂。我的一輩子,本來就已經準備好了要拿來後悔的。」
「那好。她托我轉交給你的東西,你也不用看了!」說著,白卓寒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潔白小巧的信封——順窗就給撇出去了!
然後他拖著上官言的胳膊,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看著一層層下降的按鈕,白卓寒撫了撫額頭上的輕紗布。
「話說,我要找他幹什麼來著?不是要問白三先生的事麼?」
媽的氣死寶寶了。正經事都沒幹,光想著揍他了!
「算了吧,」上官言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現在大家傷病一籮筐,消停幾天也好。
其實我覺得吧。葉溪這個事做的也是有點太絕了。你就沒想過一種可能麼?萬一向紳就是不喜歡她呢?
就算沒有凌靈的事,他也不喜歡像葉溪那樣的女人呢?傻瓜才會用自己的性命當籌碼。」
「可我覺得他對我姐還是有感覺的。」白卓寒苦笑一聲,「畢竟,那種想要靠近卻又放不下糾結的心情,有誰比我更了解?」
「也是,」上官言眯了眯眼,故作輕佻地嘆了口氣,「要麼說感情世界本就是個食物鏈。葉溪這麼好的姑娘,當初橫豎都看不上我,真的是讓我很情殤——」
叮一聲,電梯到了。
門扇緩緩打開,就看到韓書煙端著湯煲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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