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你們就沒有人覺得對不起我麼?(1/2)
「阿笙……」電話是梁美心打來的。她哭哭啼啼,好半天也沒將一句完整的話說明白。
「你姨夫他可能……他可能……」
「姨媽你先別哭!姨夫他怎麼樣了!」唐笙提了一口急氣,匆匆問。
放下電話,唐笙六神無主。
白卓寒放下車門,轉身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你……你能送我去下醫院麼?」唐笙的淚水含在眼圈裡,兩手緊緊扣著衣袖,「我姨夫他突然病的很重!」
白卓寒什麼都沒說,招手叫唐笙上了車。
一路趕到醫院,唐笙見著了滿眼淚水的梁美心。
「姨媽到底怎麼回事啊,上午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還好好的麼?」
「是呀,大夫說結果要這兩天才能出完。我讓他安心住著,可他說什麼都要回家。」梁美心盯著急診室地門,嘴唇急得發白,「你也知道你姨夫這個人有多執拗,非要我去辦出院,結果大門口都沒出去他突然就大口嘔血,嚇得我——」
「那現在怎麼樣了!」唐笙急道。
「已經送去搶救了。可是大夫說,先結合著已出了兩項檢查指標來看……可能……可能懷疑是肝癌。能不能定論要等手術開腔來看了,但是他們說可能性很大。」梁美心哭得難以自持,淚涕一把一把地全蹭在唐笙的肩膀上。
「阿笙,怎麼辦啊……要真是那個病,我可怎麼辦啊!」
梁美心的焦慮唐笙當然是可以理解了。若真是得了肝癌,以顧海礁這個年齡來看,豈不就是判了死刑一樣?
一時間。愁雲掛在梁美心的眉間,就像擰不開命運的死結。
「姨媽,也許……也許情況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糟糕。」唐笙安慰她,同時也在自我安慰。這個風雨飄搖的家,真的已經經不起再多的悲劇了……
快十點了,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時間如滾燙的沙漏,沙沙灼燒著心。
梁美心靠在牆壁上,目光的呆滯地坐著。唐笙就這麼陪伴著她。偶爾一抬頭,看到白卓寒的身影還在走廊外的陽台上。
「卓寒,你還沒回去啊。」唐笙走過去。
「嗯,打算走了。」白卓寒掐掉的菸蒂,「那你……」
「我沒事。」唐笙搖頭:「如果……真要是最壞的情況,我和姨媽也只能堅強面對。」
「我沒辦法對你說『一切會好的』,希望你理解。」白卓寒說。
顧海礁畢竟是間接逼死趙宜楠的人,而自己也剛剛才把海山日化收入囊中。在這種時候知道顧海礁可能得了絕症——白卓寒不說一句恭喜。已經算很有操守了。
雖然,他是那麼不願意看到唐笙難受。顧海礁再蠢再混蛋,終究是唐笙所剩無幾的親人。
「需要錢的話,跟我說一聲。」
「哦,不……應該不用了。錢我們夠用。」唐笙明白,顧海礁這輩子從來沒像現在這麼有錢過。他守了海山一輩子,可當這一切情結都化成變賣的鈔票時,他卻沒有多少壽命可以享受人生了——真諷刺。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了。唐笙甩開步子迎上去。跟梁美心一起將大夫圍住。
「很抱歉,病人確實患了肝癌。但現在還不算晚期,可以先試試化療幾周吧。如果效果實在不行,再考慮其他診療方案。
你們先去再補辦一下住院手續。還有,病人現在還醒著。記著,越是這種時候,樂觀積極的情緒越重要。你們在他面前注意控制一下——」
說話間,顧海礁已經被推出來了。
他的臉色是近乎蠟油一般的土黃色,比那種失血的慘白更加病態嚇人。
原來一個人從威風堂堂到形同枯槁,就只隔著一個手術台。
梁美心抹去淚水,強顏歡笑地湊上前去:「海礁,沒事了哈。醫生說只是點小病,住幾天院就——」
顧海礁動了動唇,眼睛裡茫然出一絲無助的淒嘆:「美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行屍走肉了這些年,我早就盼著有這一天了。只是苦了你一個人,以後要怎麼辦啊?」
顧海礁把這話一說,梁美心再多的控制都決堤了。何況,她本來就不是個很堅強的女人。
「你說什麼啊海礁,有病咱們就積極治療。你要是放棄了,我這後面幾十年還怎麼活!咱們在一塊都二十幾年了……就連茵茵走的時候,那麼難熬咱們都挺過來了!你答應我還要再陪我二十幾年的!你說話……說話怎麼都不算的?」
「呵,美心……其實我……我也未必就有你想得那麼好。你還不算老,又漂亮,身材又好。等我不在了,再找個知你疼你的人……」
「你——」梁美心捂著嘴轉過身去,不敢放聲失控。
唐笙本來就是個心軟的人。這樣的場景就是看電視劇都足夠她難過一晚上了,何況是自己至親上演的死別生離?
「姨夫你別這樣好不好,醫生都說了又不是晚期,咱們能治的。就算化療不行,還能想辦法移植呢!你千萬別放棄,想想姨媽,你要是放棄了,她一個人多難熬啊!」
唐笙攥著顧海礁冰冷的手,同時掩去臉上不爭氣的淚花。
顧海礁眯著眼看看她,嘴角牽著一絲苦笑:「阿笙,小君呢……」
「小君他在t城,在實習呢。」唐笙下意識地看了白卓寒一眼。前段時間因為唐君表現的不錯,it部門的經理專門派他到聖光百貨大樓的一層做技術服務了。
「唉。別太辛苦了。有空的話,讓他過來看看我好麼?我想他了……」
「好,好!我明天就給他打電話。」
就在這時,有值班護士跑過來了:「麻煩你們先下去辦個手續吧,我們病房準備好了。」
梁美心手裡拿的是顧海礁的各種化驗單和病歷卡,於是連連點頭道:「我這就去!阿笙你陪著點你姨夫。」
梁美心走了,顧海礁才突然把頭抬了抬。唐笙知道,他在看白卓寒。
此時的白卓寒就站在幾米外的陽台口,始終沒有上前來。
顧海礁的表情有點複雜,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人很捉急。
唐笙心裡也不好受,只能請求白卓寒道:「你……能過來一下麼?我姨夫他……」
「白先生,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對你再說這種話了。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善待海山日化……」
顧海礁一生的心血皆在此。除了親情愛情,事業是他最最看中的了。
男人多少都有這點骨氣和尊嚴,臨到垂暮,誰也不願意自己像個亡國之君一樣乞憐。
「裡面有些老員工,都是跟了我一輩子的……」
「我知道。」白卓寒說,「只要馮寫意他不要給我找麻煩。我答應你,不會把海山玩砸。」
其實白卓寒的本意再明白不過了——馮寫意一人要對抗他聖光和海山兩家,除了靠些挑撥離間的手段還能有什麼?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把顧海礁這個『豬隊友』完完全全踢出局,就再也不用投忌器了。日後可以慢慢收拾馮寫意。
但是白卓寒真的沒想到,對方會陰險到這個地步——
就聽唐笙說:「姨夫,海山其實還在我們手裡。馮寫意轉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我,我現在已經是海山第二大股東了。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對價支付他一些錢,這樣咱們也……也心安理得吧。現在您就放心養病,別的都不要想。有我一天在,絕對不會讓海山垮下來的!」
白卓寒變了變臉色:「唐笙你什麼意思?」
「哦,這個啊……」唐笙從馮寫意那出來就直接去給趙宜楠燒頭七了,所以那份轉股協議還隨身帶在包里。
「是寫意給我的。他說……希望這樣能讓姨夫放心。其實我不想收的,這麼大一筆錢,我實在是……」
白卓寒看著協議上的白紙黑字,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
「他給你就收著好了。本來就是他炒出來的高市價,他是怕拿著咬手吧!」
麻痹的馮寫意!心安理得個p!
自己賣下海山日化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想避免顧海礁再被他利用麼!沒想到他居然一步到位地把唐笙直接拉進來攪局!
現在他在唐笙心裡只怕已經是個又大方又暖心的『好人』了,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唐笙這一晚上給他發了多少張卡!
不怪這女人愚蠢,因為白卓寒覺得唐笙已經算是很聰明的女人了。可惜馮寫意真的太狡猾,防不勝防。
想到這,白卓寒咬牙切齒。玩陰的,還是棋差一招啊。
「卓寒你別這樣說他。我……其實我也不懂這些事,公司怎麼運營才賺錢從來不是我該考慮的。我就會做做香水而已。所以無論你們怎樣競爭。只希望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
唐笙知道白卓寒肯定不爽,但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讓他爽一點的話。
「哦,唐董還真是顧大局。」白卓寒冷笑一聲。
唐笙:「……」
白卓寒有點後悔。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的。
尤其是看到唐笙委委屈屈垂下頭的樣子,就忍不住想揶揄蹂躪她一頓。
明明不是她的錯,明明知道她只是個被利用的蒙圈貨。卻總是想對她發狠……
狠完了又心疼,賤得不輕真是。
「阿笙,你說的都是真的?」顧海礁長出一口氣,想當時他一時氣急,為了報復趙宜楠而故意甩手拋價,想給聖光一點顏色看看。結果其他股東跟著恐慌,也紛紛空倉。整個一星期,海山日化跌停到褲子都沒得穿。
顧海礁何嘗不後悔?這一切還不都是自己作死。
現在聽唐笙這樣說,他心裡總算安慰了些許。
「想我這輩子,心不安理不得的事也不是沒做過。只有為這家公司,兢兢業業,跑進跑出,只求踏實不求暴富。阿笙,有句話姨夫想趁今天跟你們說說清楚。」顧海礁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眼裡呈現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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