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初吻(2/2)
唐笙輕輕推開馮寫意的手,將輪椅往後搖了幾寸。
「本來……本來這件事我誰都不想告訴的。可是我真的好難受。每天晚上做夢就好像有人用一隻大手捂住我的口,我什麼都聞不到,甚至沒辦法呼吸……」
「阿笙,我不怕辜負,也不怕等待。不管以後你跟白卓寒要不要繼續做夫妻,我會站在永遠不會逼迫你的距離。可以等你四年,就可以等你四十年……別怕好麼,有我在,會陪你一起面對的。」
「白先生,換洗的衣服拿來了。」韓書煙敲門進來,把一套乾淨的襯衫和領帶交給白卓寒。看了一眼他身上褐色的血跡,眉頭皺了皺。
在她皺眉的瞬間,白卓寒依照上官信的話。仔細觀察了韓書煙的左臉。
的確,在她蘋果肌微微張弛的一瞬間,臉頰上似能看出淡淡的暗色傷疤。
「等唐笙身體康復了,我打算找家整形醫院,幫她看看背上能否做祛疤手術。」白卓寒故意對韓書煙這樣說,「你有什麼好的提議麼?」
「我?」韓書煙的神情明顯緊張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
「白先生您說笑了,我又沒有關心過這類醫院。並不清楚。」
「是麼?我以為你這麼漂亮的五官,不是原裝呢。」白卓寒戲謔了一聲,韓書煙臉上明顯有些不悅。
「白先生,我很懷疑是不是您的那位朋友上官言對您說了些什麼。實話告訴您,我很不喜歡他對我的態度。」
說話間,辦公室的大門一開——
「書煙,你在這兒啊?我到處找你呢。」
韓書煙一口叨在嘴唇上,差點咬破。
「上官先生,我和您已經很熟了麼?」
「今晚過了就熟了。走吧,差不多下班了。我朋友在新天地有個party,周末晚上就應該出去好好happy一下。這一周辛苦你關照我,我請你喝幾杯怎麼樣?」
「上官先生,我警告你放手!」
眼前這一幕,看得白卓寒真心是目瞪口呆。主要還是上官撩妹的方式簡直已經簡單粗暴到一定境界了。他覺得就上官言這個方式,下輩子都不可能追到白葉溪……
最後只見韓書煙一個側手過肘摔,直接把上官言撂倒在白卓寒腳下。
上官言在比利時地毯上躺了一會兒,直到白卓寒很不厚道地將菸灰彈在他身上。
「跆拳道至少紅黑級,另外——」上官言眯著眼睛詭秘一笑:「更正一點,剛才不小心碰到了,胸應該有d。」
「活該。」
白卓寒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
站在九十九層天台,韓書煙心煩意亂地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我覺得白卓寒可能開始懷疑我了。」
「呵呵,他大概就從來沒有真的信任過你吧?」電話那端的聲音很是篤定。
「是。但是這一次……不太一樣。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是他真的察覺到了端倪。他問了我整形的事……」
「唐笙傷成那樣,也許只是他隨口的一句巧合。不過你的擔心不無道理。放心,我的人會再去處理一下。不會給他查到你當年棲身的孤兒院和你的養父母。
你就按照這份虛構的身份證明。慢慢潛伏著就是了。」
韓書煙略略低吟一聲:「可是……」
「可是什麼?難道你動搖了麼!你忘了當初,是誰害你家破人亡——」
「可是這又不是白卓寒的錯。冤有頭債有主,我……」
「他不欠你,並不表示不欠我。狐狸和松去偷吃,你總不能拿了你橡果就跑,留著我一個對付雞不是?」
電話里的聲音又冷又陰,韓書煙已經後悔跑到這麼高的地方來吹冷風了。
「你怎麼總嘆氣?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哦,沒什麼。有個死變態最近在糾纏我。搞不好也是白卓寒的手段。」
「呵呵,他的手段還真是low出新境界了,要我幫你清理一下麼?」
「不,暫時不要了!我……」韓書煙咬了咬牙。「我可以自己搞定!」
掛了電話,韓書煙扶著防護欄深吸一口氣。就覺得身後一股清新的薄荷口香糖氣息,一下子就粘了上來!
「怎麼,捨不得傷害我啊?」上官言呼吸溫潤,暖暖生情。
韓書煙:「!!!」
「跟誰打電話呢,這麼咬牙切齒?」
「我表哥行不行!」難能露出這樣失態的情緒,韓書煙確定自己想把這個男人從天台上弄下去的衝動越來越強烈,「我警告你不要再糾纏我,否則我真的會找人對付你的——」
「美女發怒會長皺紋的。」上官言摘掉了韓書煙的眼鏡。
***
「今天謝謝你了,寫意。」車停在院子口,馮寫意下來把輪椅折放好。將唐笙抱了下來。
「還跟我這麼客氣?」馮寫意拿了毯子過來,哪怕幾米路程,都不忍讓她受寒,「那,我們說好了,等你傷好,就到我的工作室來吧。
我那裡租在中心花園景區里,像熱帶雨林一樣的環境,幽靜宜人。遠離城市喧囂和工業污染,也許真的對你的身心康復很有幫助。」
馮寫意現在做的行業,與白氏聖光之間既不是單純的依附。也不是單純的競爭。
他從國外帶了專職的科研團隊,投資主打當年流產在他父親手裡的純天然藥妝。以無公害,無工業為核心競爭力。意圖從本已壟斷大半的市場中另闢蹊徑。
唐笙雖然失去了調香師的資本。但畢竟專業在手,技術一流。
馮寫意希望她過來做質檢諮詢顧問,給產品提供一些改良意見,不用親自研發。
唐笙答應了。
不能進研發部,她就不可能再留在聖光。否則她無法對白卓寒解釋原因……
而馮寫意給她的退路,也許正是她可以對白卓寒稍微狠下一點心的手段吧。
***
燈光一直亮到三樓。唐笙進去的時候,芳姨趕緊上來幫她推輪椅。
「先生,少奶奶回來了。」
唐笙從輪椅上下來,現在她已經可以平步慢走幾十米,但上下樓還是有些吃力的。
白卓寒下來,將她抱回臥室。
「晚飯吃了麼?」他問唐笙。
「吃過了,寫意陪我去的醫院,然後直接去文姨那吃的晚飯。」
唐笙的身體日漸康復,文惜現在也不用一直住在這兒了。一般兩三天會過來一趟,畢竟也是一把年紀,這段時間著實是讓她受累了。
白卓寒沒再說什麼,只叫芳姨下去給唐笙倒點熱水,按時吃藥。
「哦,你別誤會。今天的醫生是他找的熟人,專門過來幫我看看傷情的。」
唐笙接過芳姨的水。說了聲謝謝。
「我沒有誤會。」白卓寒靠在洗手間的門前,略微踟躕了一下,「馮佳期在公司,芳姨和文姨又不可能抱得動你出門。除了他還有誰?」
「嗯。你放心吧,大夫說我沒什麼大礙,再過半個月差不多就能行動了。」唐笙有點累了,靠在床上閉了閉眼,連衣服都沒換。
「水放好了,我帶你過去洗個澡吧。醫院回來,還是洗洗好。」
「嗯。」唐笙繞了繞頭髮,唏噓一聲,「也好幾天沒洗了。」
她受傷以來只能擦身不能洗澡,時間久了的確是癢得難受。
現在傷口都癒合了,每隔三五天還是可以泡一下的。
白卓寒把她放進浴缸里,看她瘦的,就像一條連貓都不愛吃的魚骨頭。
唐笙有點害羞,她尚且不習慣在白卓寒面前這樣赤裸地暴露身體。
「洗髮水要哪個?梔子花還是薰衣草?」
白卓寒伸手去取,唐笙的淚水卻氤氳了霧氣。
「隨便吧。」
「那,梔子花吧。我喜歡。」
白卓寒用毛巾打濕了唐笙的長髮,溫熱的水花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
空氣里開始醞釀出清新的花香,唐笙閉上眼睛,想用心去感受一下。
然而鑽進腔的。始終沒有熟悉的配方,只有泛濫不止的酸意。
「你怎麼了?」看到唐笙的眼睛紅了,白卓寒停下不是很溫柔的手,「扯疼你了?我……沒洗過這麼長的頭髮。」
白卓寒的確不熟練,跟搓繩子似的。
唐笙搖頭:「沒有,只是……只是你怎麼都不問,我為什麼跟寫意出去?」
第一次被馮寫意送回來,白卓寒在女傭面前狠狠羞辱了自己一番。
第二次,他差點踩斷自己的手。
那麼這一次,他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呢?
「因為威脅,其實是一個人內心最深的恐懼。」白卓寒用花灑衝掉唐笙頭髮上的泡沫。「以前是怕你走。現在,你已經決定要走了,威脅是沒有用的。
難道我警告你,不許跟別的男人出去,你就一定會聽我的麼?」
臉頰越來越熱,好像有什麼東西趁亂流出來。
唐笙把身子沉了下去,咬了咬唇:「卓寒,我真的是去看醫生的。佳佳最近忙,文姨她們又不方便帶我出門——」
「我相信你。」白卓寒用手指點了唐笙的唇,「閉眼,別把泡沫弄進去了。」
唐笙閉上眼。咀嚼著這一句『相信』。
可是關閉的視覺遲遲沒能等來花灑的臨幸,卻等來了白卓寒溫熱輕柔的唇吻。
這是唐笙,真正意義上的初吻。
從十二歲到二十四歲,她幻想了整個半生時光。可以站在這個男人面前,嬌羞而緊張地等待著最美好的體驗。
卻從來沒想過,這一吻會像今天這般的場景。一絲不掛地盤坐浴缸的自己,卻沒有半點色情的氛圍。
白卓寒吻得很淺,卻吻了很久。
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兩人都為對方臉頰上的濕潤所尷尬不已。
「還……要不要繼續洗?」
唐笙點點頭,小聲道:「我自己來吧,你……你先進去好麼?」
「好。你好了叫我。」起身擦了擦手,白卓寒轉身出去了。
唐笙在水裡發了幾分鐘的呆,用舌尖舔了舔臉頰的淚痕。
——分明就比自己的眼淚咸很多。
她明白,他們貌似正在小心翼翼地試圖相愛。
但她也明白,愛情不可能永遠徘徊在愛而不得的珍惜上。
這半年經歷的事情太過苦不堪言,她還記得曾經的自己對那個可念不可說的男人有過多少嚮往。可是婚姻就是婚姻,一點有過恐懼和裂痕,就連擁抱都會首先顫抖。
唐笙只是太害怕了。不知該如何肆無忌憚地愛,如何身心投入地相處。
「卓寒,等我康復後,可能會先去馮寫意的工作室。主要是那裡的環境好。節奏也比較慢。」
「我沒有故意要你難堪的意思,只想選一種更輕鬆的生活方式。
其實……對我們兩人來說,稍微拉開一點距離,也未必就是件壞事。」
「卓寒,孩子的事……我已經不再怪你了……我並不需要你為了彌補,而像現在這樣加倍對我好。」
「還有,當年茵茵姐出車禍的時候,我之所以——」
唐笙說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得到白卓寒的任何回應。
剛才,分明沒有看到他走出房間門。應該還在臥室啊?
「卓寒?!卓寒你在麼?我洗好了——」
唐笙的腰背肌肉還在恢復階段,尚且沒有足夠的力氣能支撐她獨自從浴缸里爬起來。
所以她只能喊白卓寒來幫忙——
「卓寒?!你在麼?我已經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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