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離婚,就再也無所謂顧忌了(2/2)
聽到毛麗麗在電話那端有點抽泣,唐笙心裡也不怎麼好受。
「好了麗麗。你還年輕,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至於孩子的話——」
「唐姐,孩子我不想要。」毛麗麗哽咽不已,「昨天在醫院,大夫說有三個多月了。但是他聽我說了瘸子李的小兒麻痹是天生的,也建議我說最好做掉算了。
唐姐,你幫我出出主意,該怎麼辦啊?」
唐笙嘆了口氣,毛麗麗這個情況確實有點難。就好比被人家強姦後懷了孕,難道真的要生下強姦犯的孩子麼?
毛麗麗一沒學歷二沒背景,找工作也無非就是做做家政服務員之類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還要拖著個很可能先天殘疾的孩子。這生存模式也太挑戰極限了吧。而自己就算能在眼前幫幫她,未來的路還是要靠她自己走下去。
然而唐笙同樣作為一個準媽媽,感同身受的立場讓她無法建議毛麗麗做決定。
最後她只能說:「你還是自己考慮吧。有些事咬咬牙能過去,也有些事大不了推翻了重頭再來。只要自己堅定些,勇敢些。無論那條路,都能走到陽光下。」
「我……其實我也不想要,但是我不敢去,我怕疼……」毛麗麗小聲哭著,「我聽說要用大鉗子夾……所以我昨天說什麼都不敢。」
「傻瓜哪有那麼嚇人啊,」唐笙嗤笑了一聲,又想了想:「如果你要是真決定了。等我忙完這兩天。陪你去好了。」
「唐姐,謝謝你……我以前這麼對你,你現在還不計前嫌地幫我——」毛麗麗哭得更大聲了,唐笙覺得耳朵有點炸。還好這時候門鈴突然響了,唐笙逃似的掛了電話,連問都沒問問是誰。
一拉開門,看到眼前的人是白卓寒。
是就在十幾個小時之前,對自己說『我們再也回不去』的白卓寒。
唐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嘴角扯出很淡很牽強的微笑。
「我以為,你會留在馮寫意那裡。」白卓寒進來了。
「哦,我回來煮點粥。」唐笙垂下頭,避開他目光里的鋒芒。
「糊了。」白卓寒皺了下翼,看著唐笙茫然而不自知的臉,心裡難言的痛差點決堤。
「啊!糟了!」唐笙兩步衝進廚房,上手就去端鍋耳。咣當一聲砸在地上,白卓寒的大手及時將她拖了出來——
原來這麼久以來,她並不是故意每次都把東西做的那麼難吃。她只是真的很笨……
唐笙把手指按在耳垂上,輕輕噓了一口氣:「你來找我,是有事麼?」
「恩,把這個給你。」
白卓寒從身後的文件袋裡拿出兩份雪白的協議。
唐笙看了一眼:「哦,你簽好的話,送去給律師就是了。家裡的東西都是你出資置辦的,我什麼都不要。」
「房子我早就過戶給你了。我媽走了,我也會搬去公司住。這裡太簡陋了,也沒有人能照顧你。你回去吧。」白卓寒把兩份離婚協議攤開來,落款的名字已經簽好了。但唐笙那裡還是空白的——
「你之前給我的,不小心被我撕壞了。這份我重新修訂過,你再簽一次。」
唐笙抬起眼看了看白卓寒,然後一手拎著黏稠的勺子,一手隨意地抓過筆。
落下的瞬間。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以至於這兩個漂亮的名字略有瑕疵。
收好協議,白卓寒把房產證和過戶證明之類的東西用一個信封袋裝好。然後交到唐笙手裡,並對她說:「明天葬禮,你就不用站在家屬區了。」
唐笙心裡抽痛了一下。也是,離了婚就不再是趙宜楠的兒媳婦了。不再是白家的親眷了——
可我雖然不是,但『它』是啊。
「哦。那……我就準備一束花好了。」唐笙轉身回廚房,卻見白卓寒站在原地始終沒有動過。
「你還有事?」
「我們,一起吃頓飯吧。」白卓寒認真地看著唐笙的眼睛。
聽說離婚後的夫妻,大多是有吃個散夥飯的說法。大家各奔前程。各尋幸福。也沒什麼必要,非得撕逼撕到老死不相往來。
唐笙想了想,又看著廚房間一地的狼藉,點點頭。
「那你等我換件衣服,我們就去隔壁的潮汕精品粥店吧。能點菜能煲湯,順便也——」
她想說順便幫馮寫意打包,卻終是沒有忍心再戳白卓寒的痛處。
「不,我不是說出去吃。」白卓寒走到唐笙面前,相對曖昧的身影投射下來,唐笙踮起腳才夠他的下頜。
白卓寒伸出雙臂。環住唐笙的身體。
她以為他要擁抱,她以為自己無力拒絕。可是白卓寒,就只是伸手解開了唐笙的圍裙帶。
然後圍在了自己身上——
「我們一起做個飯吧,就像……別人家的夫妻那樣。」
唐笙愣了一下,她還以為是廚房裡熱粥的霧氣來襲。擦了擦眼角,才知道那只是告別前最矯情的淚滴。
「好。」
兩人一同出鏡在廚房裡,自新婚以來還是第一次。
狹小的大理石台,一個人有時都會調不開身。所以他們難以避免身體上磕碰的接觸,卻好似比曾經任何一種激烈都真實。
「你會做什麼?」白卓寒知道唐笙的廚藝並不高,以前被自己逼著熬湯的時候。也是日過狗一樣的難喝。
「炒蛋吧,」唐笙低著頭,小聲說:「我也……只有這個做起來還能看看了。那,你呢?」
「蒸蛋吧。高中時只上過一節勞技課,就學過這個。」白卓寒說。
「那,再燒個蛋花湯吧。」
蛋:我招你惹你了!
唐笙打開冰箱。她習慣買新鮮的食材,所以空空蕩蕩的格子裡——
「正好,就只剩下一盒雞蛋了。」唐笙抱著盒子笑了,這一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害羞而內向的小姑娘,在收到一盒五彩繽紛的冰激凌時,那一聲甜脆又溫柔的『卓寒哥哥』,幾乎輸掉了他一生一世的賭注。
白卓寒看得有些忘情了,直到唐笙分了五個雞蛋塞到他手心裡。
「這些是你的,剩下是我的。數量有限,當心點吧。做壞了……可就沒得吃了。」
「好,」白卓寒怔怔地扯了下嘴角,「我們,就比比——」
比一比,誰做的更難吃好了。難吃到像永遠忘不了對方一樣,忘不了那種虐胃又虐心地味道。
「唉!筷子。要用一雙筷子攪,一支不好攪拌的。」
「知道,囉嗦!」
「不能加這麼多水的……要不換個大碗?」
「你看好你的鍋吧,油熱了。」
滋啦滋啦,砰!
「呀!你剛才是不是沒把水擦乾淨?油崩了!」
「唐笙你廢什麼話,快點倒進去!你還是不是女人啊,做個飯這麼縮手縮腳!」
「那個是鹼,不是麵粉。而且……你蒸蛋要麵粉幹什麼?」
「水加多了,要不還是做蛋糕吧。」
「…….」
能把十個雞蛋做成眼前這副慘狀的夫妻,往前五百年,向後五百年,怕是都找不到了。
唐笙與白卓寒分坐在小餐桌的兩端,盯著盯著。兩人異口同聲:「要不,還是出去吃?」
說是這麼說,可是最後誰也沒忍心第一個站起來。而是雙雙拿起筷子,戳了戳那些死得其所的蛋們。
「看著有點慘不忍睹,其實聞起來還可以。」白卓寒把炒蛋的盤子往唐笙面前推了推,推到一半,黯然了神色。
「恩,是挺香的。」唐笙的話。讓白卓寒心如刀絞。
「醫生怎麼說?有辦法恢復麼……」
唐笙哦了一聲,從白卓寒的眼神里她也不難看出,上官言已經把自己失去嗅覺的事告訴他了。
「沒事的,醫生說……可能,不一定哪天突然就恢復了。沒關係的,嗅覺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唐笙隨意笑了笑,她已經習慣了這份悵然若失,也不曾把自己當做過殘疾人。
「只要能治,不管多少錢,告訴我。」
白卓寒攥了攥掌心。他很明白——此時的自己真的是窮的只剩下錢了。
「真沒關係,醫生說,恩,只要心情好點,輕鬆點,慢慢就好了。我現在都已經能聞到一些——」
聞到一些……有關你我,心裡腐爛的生肌。
白卓寒的手臂突然伸長,在她小巧而挺拔的樑上輕輕颳了一下。
唐笙恍然若錯,他手指上淡淡的菸草氣,是不是真的會因太過唯一。而捨不得逝去!
白卓寒,今天……我們能不能不流淚呢?
唐笙戳了一塊小小的蒸蛋,硬邦邦的,最後她站起身往廚房去。
「我去加點白糖,當蛋撻吃吧。」
細細綿綿的白糖落在這一坨視覺很猙獰地料理物上,唐笙怕極了排山倒海的孕吐會破壞兩人最後相守的時光。
白卓寒怔怔地盯著桌面,突然說。
「我曾想過。如果我們之前那個……孩子真的能活下來,就起名叫白糖吧。」
「哦……」唐笙試著用勺子切開這塊很硬的『蛋餅』,力度就像自虐似的。
「算了,我去拿刀——」
就像切離婚蛋糕的最後一個環節。儀式而決絕。
可是此時地唐笙,就只是靠住廚房的門。她咬住食指的關節,吞下哽咽。遲遲不敢再回來——
「我的那份吃完了,剩下的是你的。你要吃完,不許耍賴。我先走了……」
於是白卓寒沒有等唐笙出來。他站起身,拿走了那兩份宣告終結的協議。
關門聲迴蕩了良久,唐笙才回到餐桌前。她看一眼食物就吐了。
這種東西,難為白卓寒是怎麼往嘴裡塞的。
可是她真的沒有耍賴,強摒著孕吐的難熬。一點一點,吃光了屬於他們之間最後的珍視。
除了愛。什麼都不剩了。
唐笙站在門前,白卓寒立在門口。他們都把想要流淚的衝動歸結為胃裡作祟的黑暗料理。
難吃到哭出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白卓寒下樓回到車裡,沒有馬上開走。他閉目,休息。一分一秒數著時間。
兩點五十分,他接通上官言的電話。
「還有十分鐘停盤。現在開始,抄底。海山日化的股票,有多少收多少。」
「了解。」上官言波動標的一瞬間,突然愣了一下:「steven!不對,好像還有人在跟你飆著價往裡吃進——」
「還用問麼?jt創意,馮寫意……呵呵。」白卓寒成竹在胸地挑了下唇角,「沒關係,放開價格跟他爭就是了。我倒要看看,t城日化產業,到底是誰做主!」
「你不怕唐笙誤會你趁機踢顧海礁出局,是為了報復?」
白卓寒平靜地閉了閉眼睛:「上官,首先出局不是一個負面含義的詞,有些時候,反而是保護弱者唯一的方式。
其次,我跟唐笙離婚了。無論再做什麼,都不用再有顧慮。」
馮寫意,我們是時候該好好鬥一場了!
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