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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無論我們,還是不是夫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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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白色的百葉窗永遠眯著一雙合不攏的窺眼,在天空大亮的一瞬間,沁出一縷朝陽。

光線落在唐笙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把清淺的睫毛染成淡金。

而白卓寒在她枕邊伏了足有半分鐘,才把這翻來重複了好些氣息的字

拼湊在一起。

濃重的藥水混合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他終於聽得清楚了。

唐笙說的是——

「你媽媽……會不會有麻煩?」

白卓寒只覺得胸腔像是被瞬間轟開了一個洞,灌滿冷颼颼的風,嗚咽不止。

他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只因他根本無法想像——如果唐笙醒來,她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到底應該怎麼應答?

他想過她會說『離婚吧』。

那他要不要說好?

他也想過她會說『我永遠不想見到你』。

那他該不該轉身走?

他甚至想過事情的發展可以更狗血一點。她失憶了,又或者她假裝失憶了,進而問出『你是誰』。

那他能不能竊竊地以為自己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是白卓寒就是做夢也想不到,眼前的女人摒著重生後的第一口新鮮呼吸,吃力地向他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唐笙,你是想逼死我麼?

白卓寒別過臉,把眼帘和唇齒同時抿得很緊。

沉默對峙,發酵著彼此怎麼也靠不攏的心跳節拍。

後來,唐笙的手慢慢脫力,從白卓寒的袖口上滑了下去。落在床沿上的時候,輸液瓶反覆震盪了兩下。

白卓寒深吸一口氣。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一句看似不痛不癢的承諾,承載了他所有的勇氣和責任。

只是當他再次摒住決心去看唐笙反應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闔上了雙眼。

從慘白的臉腮到青紫的唇上,兩滴新鮮的水漬不知什麼時候掉上去的。

唐笙早就已經失血脫水到分泌不出淚水,那是誰的呢?

白卓寒用手擦了下眼睛。還好,她昏過去了,應該什麼也沒看見。

不敢做多餘的動作吵醒她,白卓寒轉身離去。

高斌已經把車開到醫院門口等他了。

拉開后座的車門,白卓寒躋身一入。卻看到早有一人坐在后座一側。香水味熟悉,眉眼裡笑意怯怯又迷離。

高斌從駕駛座上回了回頭,有點無奈地說:「白先生,湯小姐等您好久了。」

湯藍來找他了。穿了一件很清純的白色連衣裙,像五月天裡輕盈的紙鳶。

「下去。」

白卓寒已經兩天沒合眼了,此時只想靜靜靠著沉澱的情緒。

多餘的話。他一點力氣都擠不出來。

「卓寒,你……你躲了我幾天了,我……」見白卓寒這般反應,湯藍始料不及地紅了眼圈。那天在酒店,白卓寒丟下挨了一耳光的自己,跟著白葉溪他們奪門而出。

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自己。

「我沒有在躲你,我只是在照顧我的妻子。」白卓寒說。

湯藍哭了,梨花打濕了春雨般的委屈。她像只弄壞了主人沙發的貓一樣蜷在后座的角落,哽哽咽咽起來。

這個有點無賴的相對位置,讓白卓寒就連拖都沒法將她拖下去。要麼就只能踹下去。

「高斌,你先迴避一下。」白卓寒揮揮手,把空間留下。

「卓寒我不要離開你,哪怕……哪怕你留我在身邊做個情人我都願意,別趕我走好不好?這些年,我唯一喜歡過的人就是你啊!我答應你以後我……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求你給我繼續愛你的機會!我會像以前一樣——」湯藍湊近了幾分,抓著白卓寒的手,淚水潸然不已。

「阿藍!」

白卓寒推開她不顧一切地撲就。將雙臂伸長到最大的限度,將她按回相對靜止的距離里。

「我很感謝你那些年,在國外時對我的照顧。可是如果我能接受你,一早就接受了。在我心裡。除了唐笙,從來就沒有過第二個女人。

這輩子,我就是與她無緣到死也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絕不會再讓第三個人進入了。

阿藍,你就當我是個混蛋吧。」

「不!我不要!卓寒,我真的不能離開你。這些年我一直規規矩矩地陪在你身邊,從不跟你提任何要求。我只想就這樣看著你就夠了,哪怕你只把我當替身。卓寒,你別不要我……」

湯藍深諳欲擒故縱之道,這些年來,彼此的相處亦是若即若離溫溫水水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白卓寒始終沒有將她歸類為那些庸俗的妖艷賤貨。

可是當她知道自己在攻城略地的最後一瞬。跟死在前面那些炮灰並沒有什麼區別的時候。

多年積壓的宣洩和不甘,讓她整個人再也摒不住醜態。

「卓寒,就算你再愛她又怎樣呢?她心裡根本就沒有你,而我不一樣,我真的可以為你去死的!」

唰一聲紙張裂響,湯藍眼看著一張半巴掌寬的支票從自己眼前飄過。

白卓寒冷目如星:「拿去,數字自己填。」

「卓寒…...你……」

錢是一種侮辱。但有些時候,這樣的侮辱就如是壯士斷腕的決然。

「我說過,你就當我是個混蛋好了。除了錢,我給不了你任何補償。」

「我不要!我不要這些!」湯藍嘶聲力竭地大喊。

唰!

白卓寒又撕了一張下來:「你再這樣,我只能當你是在嫌少。」

兩張冰冷的紙頁被塞進湯藍豐挺的領口下。白卓寒轉過臉,只在倒視鏡里抿出最無情的通牒:「下車。」

湯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撕碎了支票,然後虛弱地縮成一團,依舊不肯挪動。

「我不走!我說什麼都不會走的,有種你就打死我!就像你對她一樣!」

她大概是算準了這個用盡暴力來徒增自己內疚的彆扭男人,恐怕再也不敢有對女人動手的衝動了。

她以為白卓寒還會有最後的修養和心軟。哪怕再抱抱自己,哪怕再說一句帶有溫度的話——

只要白卓寒心裡能有她一寸一厘的位置,她都有信心可以重頭燎原!

可是白卓寒不動聲色地盯了她一會,最後淡淡地說:「我不會動你,因為你不是她。我不會像愛她一樣愛你,自然也就不會像傷害她一樣傷害你。」

收回了目光,男人的大手在湯藍的肩膀上拍出最後的告別。然後一推車門跨下地,白卓寒頭也不回地說:「你不走我走,車子送你!」

湯藍最終還是下車。就像被人剝去了身上最後一層遮羞布,即便站在最元氣的陽光里,還是覺得心冷如窖。

看著白卓寒的車絕塵而去,她咬咬牙。最後抹了把糊弄的妝容,攥緊拳身。

湯藍心想:就算把路走回到地平線,她也不覺得自己就該認輸!

白家大宅,會客廳。

白瑞方手握一筆耿直的拐杖,正襟危坐於堂。

左邊下來的一排是白家二叔白靖懷,攜妻子盧雲。而白天茹和白天翼這一兒一女分立在他們夫妻兩側。

右邊那廂是白家旁系的一位堂叔,一位堂姑。這兩位長輩的年紀跟白瑞方差不多了。看這個架勢,應該是作為調解公證方而來的。

而趙宜楠獨自一人坐在北邊最角落的一張藤椅上。

只沾小半個臀部,忐忑抖索的樣子仿佛已經意識到大勢已去,恨不得垂頭畫地為牢。

而除了白家的自己人外,斜對面的會客沙發上還坐著三個人。一位律師,兩位警官。都是白老爺子專門叫人請過來的。

「今天的事,想必大家心裡也都有數了。長媳趙宜楠,因婆媳糾紛爭執為由。非法監禁,動用私刑。這個情況,你們覺得該怎麼辦?」

堂叔先說話了,花白的鬍子慢條斯理地抖了兩下。他呷口茶,不緊不慢道:「咱們白家,祖上向來有家有道,有族有譜。自古父教子,婆訓媳本來都是天經地義的。但是現在畢竟早就是法治社會了,就算是遇到再不可調和的矛盾,怎麼也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

「老哥說得沒錯,」堂姑那頭也開口道,「像早些年姑奶奶打三媳婦那種事,至少也得是證據坐實了是不是?真是作孽……卓寒家的媳婦,我瞧著也像個乖順安分的模樣。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白老太爺哼了一聲:「且不說誤會與否,現在唐笙還在醫院裡躺著。娘家人看了。怎麼可能不追究?宜楠,你倒說說看,這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白瑞方犀利的目光挑在趙宜楠身上,令原本就已經瑟瑟發抖的她更顯狼狽而弱勢。

「我知道……我知道錯了,我……爸,您要罰就罰我吧,可千萬不要遷怒於卓寒!」

「冤有頭債有主,他的帳我回頭再找他算!」白瑞方哼了一聲,龍頭拐杖點了三下地,鬍鬚吹了又吹:「既然你沒有什麼話說,後面的事就公事公辦。如果唐笙娘家的人不依饒,你也只能吃這一官司。

但是你做出這樣的事,白家是留不得你這個媳婦了。

張律師,你起草一份離婚合同,再把那個老兔崽子也給我從峇里島叫回來一趟!

婚還沒離乾淨就在外面自立門戶,真以為他換個國籍我就拿他沒辦法了麼?」

白老爺子口中的兔崽子自然是他的長子白靖瑜。

當初趙宜楠始終不同意離婚,白靖瑜也不囉嗦,逕自離了本家在外面另築愛巢。

老爺子一面氣惱兒子花心,另一面又看在長孫白卓寒尚且未成年的份上。留著趙宜楠的名份,依然以長媳對待。

這一回,趙宜楠把簍子捅得這麼大,老爺子明顯也是不想幫她兜了。

此時趙宜楠慘白著臉色,輕輕點了下頭。她現在唯一可以祈禱的就是白卓寒可以不用被自己的行為連累下去。至於其他的,她什麼都不敢再奢求。

可就在這時,白家二叔可坐不住了。

「爸?難道就這麼算了?」

白瑞方瞪了他一眼:「否則呢?還要株連九族麼!只是一點家庭糾紛,誰傷人誰認罪,還嫌鬧大了不夠丟人麼!」

他本來就很不待見這個不學無術的小兒子。今天這個事要不是因為風聲埋不住,白老爺子本來也沒想弄這麼大。

他一輩子商場沉浮,看人跟看透視似的。如何瞧不明白這二小子一家就像蒼蠅盯了裂縫的蛋。瞄著白卓寒的後院,一起火就過來澆油哩。

於是白老爺子有心往下壓水花:「你們那點心思,別在我這耍花腔。今天趙宜楠的事也是給你們大家一個警告。都是自家裡人,千萬不要把外面那些喪心病狂的玩到我眼皮子低下。

再讓我在家裡瞧見血,別怪我老爺子拎鑽棺材板也拉你們一個墊背去!」

「可是爸,大嫂做了這樣的事,白家上下都傳開了。公司今早就有人在議論紛紛,說是因為侄媳婦偷了公司的機密。爸,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您要是不往下追究,那不等於留個人心惶惶的把柄過下半年麼?」白靖懷不怎麼甘心,頂著風又加了幾筆追究之意。

「爺爺,我爸說的也有道理啊。」白天茹上前幫腔道:「您也知道,卓寒從結了婚後就不大回家了,跟弟媳的關係也是貌合神離的。

現在突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分明就是他將一個不受寵愛的女人推到公司間諜這樣的罪名上。然後再由自己的媽媽出面動手。他自己倒是無辜無害的,摘個一乾二淨。

爺爺,您就不覺得,這很像是某人的城府麼?說不定啊,這份機密的文件就是他監守自盜。唐笙不過是個可憐的替死鬼罷了。」

「你別胡說!卓寒他才不會對公司不利!唐笙是我抓來的,我……我只是懷疑她跟別的男人有染,我怕她對不起卓寒而已!」

聽到白天茹這邊借題發揮到腦洞爆炸,同時夾槍帶棒的句句皆往白卓寒身上扣髒水。趙宜楠跳將起來,聲嘶力竭地爭辯道。

「大娘您可真會避重就輕。」白天茹冷笑道,「您家的媳婦不過是出門跟個異性朋友吃頓飯,您犯得著把她往死里打麼?要說沒有別的貓膩,誰信啊。」

「老爺。大少爺回來了!」

隨著管家來報,白卓寒終於現身。

正踩在最激烈的節奏上,他站定大廳中央。一雙疲憊卻不減精神的眸子環顧四周,最後落在趙宜楠身上。

「你來的正好。這件事,你想怎麼說?」白瑞方輕咳了兩聲。

「媽,起來。」白卓寒伸手捉起趙宜楠的胳膊,將她從半跪的狼狽中解脫出來,「做錯了事,就勇敢點承擔。人只能下跪給懺悔,不能屈服於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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