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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無論我們,還是不是夫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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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起來。」白卓寒伸手捉起趙宜楠的胳膊,將她從半跪的狼狽中解脫出來,「做錯了事,就勇敢點承擔。人只能下跪給懺悔,不能屈服於逼威。」

「卓寒……」看到兒子出現的一瞬間,趙宜楠淚流滿面。

她甚至以為白卓寒再也不會原諒她了,餘下的人生就真的再也沒有意義了。

「爺爺,我媽做的錯事,我亦無法全然避責。如果不是我誤會唐笙在先,我媽也不至用這麼極端的手段激化矛盾。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必須要給一個交代出來。

現在距離我任職考察期還有半年。首先,如果爺爺覺得我的任何行為有損公司利益,可以現在就免了我的職。但請讓我保留證明自己清白和能力的權利,我們年底看業績報表說話。

其次,如果爺爺覺得我們敗壞了家門,我甚至也可以帶著我媽離開白家。

就算一無所有,我也不缺重頭再來的勇氣。

我爸能在東南亞的分公司混出風生水起,我一樣可以再創一個白氏聖光分庭而治!

除此之外,一切無中生有的詆毀,請閉上嘴。」

白卓寒轉過頭,白天茹姐弟立刻心虛地別過臉。

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今天她們既然敢過來趟這攤渾水,想必手裡不可能不握一點大殺器。

「講幾句冠冕堂皇的大話誰不會!」白天茹冷笑道,「爺爺,這件事如果真的像卓寒說的那麼簡單,只是婆媳矛盾大事化了。那我們又何必揪著家醜往外揚呢?

但是如果您聽了這個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麼想了。」

說著,白天茹從口袋裡拽出一支錄音筆。手指一按,整個大廳里頓時乍起了滋滋啦啦的音頻——

「你說不說?老實說了吧,你故意偷走公司的機密,跟外面不知道哪裡的野男人裡應外合是不是?只要你承認了自己先對不起卓寒,老太爺就不會再遷怒他了。」

「你這樣的女人,我們卓寒要多少有多少。趁早認了罪,對你,對卓寒都好。聽到沒有?」

幾段錄音,將那場血淋淋的景象一筆筆還原在白卓寒的眼前。他聽到唐笙的氣息掩映在呻吟里,每一聲都像是咬著牙繃出來的。

如果眼前這個可悲的女人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可是眼下,更大的麻煩來源於白瑞方臉頰上青筋暴戾的抽搐。

就連握著拐杖的手。都已經開始顫抖了!

白天茹得意地按下暫停鍵,上前一步直逼趙宜楠那張土色面孔——

「爺爺,您聽得清楚了吧。這哪裡是什麼婆媳家庭糾紛,分明就是大娘她在嚴刑逼供啊!

我聽說卓寒在外面有個很相好的姑娘是吧?好像還是個漂亮的模特呢。

他們擔心現在就婚變,會惹您不快,所以想盡一切辦法想讓唐笙先認罪!

爺爺,我就說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吧?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到底該追究誰,又該怎麼追究呢?」

——這隻錄音筆,應該是趙宜楠想要逼迫唐笙認罪時留下的。她本意是想要錄下唐笙屈打成招的話,後期再把自己的逼供剪下去。沒想到後來場面一亂,不知丟哪去了。

只不過現在為什麼會在白天茹手上?進而成為攔在白卓寒面前的最大一根荊棘。

白卓寒暫時無力去想這個細節——他全部的腦細胞都還焦灼在剛剛那端錄音里。身臨其境的悲愴與絕望,讓他幾乎不敢去想唐笙究竟遭遇了什麼。

然而白瑞方已經氣得臉色大變。縱然顫顫巍巍地起身,卻能一邁三步地沖了上來。動作靈活得簡直不像個年過七旬的老頭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哇!我還當你們真的只是一點糾紛,下手重了些。原來這裡面的門道這麼深,居然都算計到我的頭上來了?

一邊吃著碗裡瞧著鍋里,還怕我把你掃地出局?白卓寒,我還真是沒看出來你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你爹雖然混,但至少敢作敢當,敢玩敢認。而你,簡直是歹毒到骨子裡了!」

「爸,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樣!」眼看著老爺子撩起龍頭拐杖就要往白卓寒身上砸,趙宜楠瘋了一樣護住兒子,一邊哭一邊叫。

「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對唐笙有防備,我對她有偏見。這都是我的主意!爸,這不關卓寒的事啊!」

「媽!你讓開!」白卓寒推開趙宜楠瘋狂的身影,迎著白瑞方的怒火仰起頭來。

「爺爺,這半年來,的確是我多有對不住唐笙的地方。如果您認為我不配做白家的男人,處置就是了。但這件事情另有隱情,誰是賊。誰喊捉賊,早晚有天會水落石出。」

白卓寒的鎮定是威脅給表叔一家看的,但是眼下這個狀況,任何辯解從他口中說出來都只能顯得無力。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敢打你!」白瑞方大怒道,「想當初這門婚事立下的時候,我就告誡過你,既然決定了要對人家負責,就不要做你爹那種爛屁股的混帳事!婚是你要結的,人是你領回家的。沒有人拿槍逼你吧?!

行,你不是有本事淨身出戶麼?你滾,滾出白家!活著別說是我的孫子。死了也別想進我們祖墳——

我就是把聖光打包賣給投資公司,也不想讓它活在你這種連做人底線都沒有的混帳手裡!」

「爺爺!」

如此激烈的場面,卻蓋不住門外低沉羸弱的一聲輕喚。

當白葉溪扶著唐笙出現在玄關口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

她沒有換下病服,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很長的大衣。

嶙峋的瘦弱晃蕩在裡面,頭髮簡單梳了下,平整地塞在脖頸里。

仔細一點看過去,原來是為了掩蓋身上依然掛著的幾根儀器插管。

而白葉溪手裡拎提著的,血壓儀之類的東西,此時正小心翼翼地盛放在手提包里。

「你……怎麼會起來的!」包括白卓寒在內的所有人,皆驚詫了目光。

「阿笙。」老爺子怔怔地放下舉高在白卓寒頭頂的手杖,一臉狐疑地看著唐笙,「你怎麼會出院的?葉溪,你怎麼能帶她出來!」

「爺爺,我……是來把事情……說清楚的。不怪大姐,是我自己堅持的。」

唐笙靠在白葉溪身上,而大姐早就不忍於視地別過臉去。

每個人只能看到唐笙憔悴的容顏,似乎還有精神來堅持體力。但只有距離她身邊最近的自己才知道,唐笙那寬厚的大衣下,血腥味多重。她每說出一句話後,心跳都在竭盡全力的舒壓。

兩針異丙腎上腺素。一針強杜冷丁。直接刺激著興奮交感神經。才能讓剛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她重新站起來。

那種藥,都是配備給維和野戰部隊的。來確保你即便在一瞬間中了槍,也能堅持著吹響集結號!

白葉溪記得清清楚楚,兩小時前還疼得話都說不完整的唐笙,是怎樣苦苦哀求自己的。

「爺爺,公司合約泄密的事……是我的責任。」唐笙眉目不轉,細軟的聲音柔和在整個大廳正中央,場下頓時鴉雀無聲。

「是我沒能跟姨夫姨媽溝通好,也沒有注意到郵件被人盜取。而我姨

夫為了儘可能迴轉資金,又貪圖對方高出的兩個百分點。不小心上了當,這才把貨出給了第三方。

卓寒知道這件事後很生氣。他以為是我姨夫故意吃兩家,所以跟我鬧了點不愉快而已。

而媽大概是愛子心切,生怕他被人算計。於是把我帶回白家老宅問話。

媽這個人一向心直口快,話說得重了些而已。她只是威脅我一下,並沒有嚴刑逼供的意思。

是我自己害怕挨打,逃跑時從樓梯上跌了下去,被打碎的花瓶弄傷了……」

唐笙把謊言講的很美麗,但在場每一個有智商的人都明白其實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不過,這整件事的散場方式,沒有任何人比身為受害者的唐笙更有資格決定。

老爺子輕咳兩聲,就坡下驢。剛剛的氣頭這會兒消了大半,總不至於真想一鐵棍子把孫子腦袋打開瓢吧?

「你是說。你的郵箱被盜,導致合約泄密?」

「是的爺爺。我剛進公司不久,沒有職場敏感。擅自用公共電腦登陸了私人郵箱,是我顧慮不周。」唐笙舒了一口氣,慢慢攥緊拳頭。她想捉白葉溪的衣角,讓她幫忙再推一點止痛劑。

「卓寒,公司里怎麼會有這麼明目張胆商業間諜!」

「爺爺,我正在查這件事。」

從唐笙進來那一刻起,白卓寒的思緒就沒有跟上這場『審判』的節奏。直到白瑞方突然叫他,才回過魂兒。

「必須給我查清楚!」老爺子拐杖咚一聲點地,全場震懾。

見唐笙差點站立不穩,白瑞方趕緊揮手:「趕緊拿個椅子過來啊!」

「不用了爺爺,我不用的……」

唐笙並非故意矯情,只是她的腰背上都打著護圈,根本就不能折身坐下。

下床的時候都是像殭屍一樣,在護工的攙扶下捧立起來的。

事情逆轉到這個程度,白家二叔那邊坐不住了。眼看著爺爺揪著泄密的事不放,整個事件的惡劣重心都偏到太平洋上去了。

「爺爺!」白天茹急道,「難道這事就這麼算了麼!今天壓得下自家的醜聞,明天怎麼堵公司的悠悠之口?難道你希望整個聖光集團的員工,都在議論白總的媽媽把媳婦打到半死麼!」

「堂姐。」唐笙轉過臉來,微微一笑。「我說是我自己摔的,就是自己摔的。」

「你別在那裝模作樣了!抬出來的時候命都快沒了!我跟你說唐笙,別以為白家的媳婦那麼好當的,今天我做姐姐的算是捧著良心幫你在這兒討公道,你要是自己作死,以後哭都來不及!」

「您那隻眼睛看到我……命都快沒了?」唐笙攥著白葉溪的手,試著挺了挺身子,「我這不是好好地,站在大家面前麼?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還是白家的大少奶奶。堂姐您不會是想……讓我在大庭廣眾下驗個傷吧?」

「好了!天茹你也別跟著添亂了!」白瑞方發話,眾人噤聲。

「唐笙。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事情的真相就像你說的那樣麼?這一次,老爺子我給你做主,你什麼都不用怕。」

唐笙點頭,微微頷首一笑:「爺爺,這就是真相。請不要再追究了。

家和,萬事才興。白氏有今天的家業,不是一朝一夕而就。請爺爺寬恕媽這一次,不要讓躲在暗處的敵手看了笑話。」

白瑞方看了一眼白卓寒:「你呢?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白卓寒不敢回視,只搖了下頭。

「那好,今天的事。唐笙不願追究,但不表示那些做了錯事的人就不用反省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都好自為之一點!」

老爺子隨即轉向旁邊那兩位,已經坐了兩盞茶功夫的警官。

「二位也看到了,辛苦你們走一趟,實在過意不去。回去替我給張局帶個問候哈。這次,就不麻煩了。」

警察本來就是作陪的,也不多話。客套了幾句,把記錄本都給留下了。

人們陸陸續續離開,有唏噓的讚許,也有不甘的嘲弄。

白卓寒過濾了眼中一切風景。可是清淡的目光仿佛施了魔力一樣,這一瞥,唐笙的身子便斜斜傾倒下去——

「阿笙!」

「不能抱!」白葉溪推開白卓寒的手,用更專業的手法拉住唐笙身上的護安帶。

白卓寒這才看到,門外停著的,是中心醫院專屬救護車。

兩個醫護人員將擔架床推了過來,白卓寒上手幫忙的時候,才看到唐笙外套下面的病服上,早已被一層又一層的鮮血洇透。

冷汗沿著她冰涼的額角往下落。白葉溪焦急地看著血壓儀,拉開醫藥箱就拽出一支試劑。

「不要……」唐笙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卻堅持著按下她的手。「不能再打了……」

她已經忍不住要過一針止痛劑了,過量的是用是會給大腦帶來精神性負擔。

「打下去!」白卓寒攥著唐笙的手,咬得唇角滴血,「你為我可以拼命到這種程度,就不能為了我不要再受一點折磨了麼!」

可是唐笙卻遊了下眼睛,輕描淡寫地說。

「我不是……為了你。」

她伸了伸手,衝著癱坐在原地發呆的趙宜楠張開嘴。

「媽,我大舅幾年前就癌症去世了,外婆外公也早已不在。

如今的梁家,早已敗落了許多……

而我姨媽,我弟弟……他們一樣遭受過許多身心重創和折磨。

如果你還咽不下當年那口氣,今天,我算是替他們所有人還清了吧……

姨媽和小君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了,請你不要再做為難他們的事。

算是我唯一一次求你……好麼?不管怎麼說……我也叫了你半年的媽。無論以後,我與卓寒是不是還做夫妻——」

白卓寒:「!!!」

明天上午十點!凌晨不用等了,乖乖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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