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我爸媽生我,叫make-wish(1/2)
房間狹小,床板單薄。兩人背靠背躺著,沉默到日落。
「喂,大叔。你剛才……」
方靜竹到底還是心裡憋不住事兒的姑娘。她也想依靠想些別的——類似於巡航飛彈防禦系統最新定位理論或者基層警員怎樣和諧構建良好職業道德形象,來轉移一下注意力。
但不管是睜著眼睛還是閉上眼睛,腦子裡反反覆覆都只能出現剛才那窘迫的一幕——
「我只是在解手。」身後大叔平靜地回答。
「可是我聽說,那個……要是反應起來的話,會……會……會很難受,會沒辦法解手的。」
「你想多了,我沒有。」馮寫意依然平靜地回答,「我本來就那麼大。」
方靜竹:「……」
她是警察,學過法醫刑偵專業課的。什麼樣的男屍沒見過?這牛逼吹得,也太一本正經了吧。
「我不相信怎麼辦。」女孩伸出手指,戳了戳馮寫意的後背。
「那我就換個解釋。」馮寫意想了想:「比如,我在發燒,熱脹冷縮。這個理由你能接受麼?」
方靜竹:「……」
當了這麼多年警察,方靜竹終於意識到總有一份口供是你竭盡所有努力也問不出來的。
嘆了口氣,她轉過身子靠近馮寫意。
他的背很寬,左臂壓在床上,躺的不是很平衡。
暗色的襯衫很有質感,薄薄一層貼出了他灼燙的體溫。
方靜竹伸出手,放在他腰上。
這一次,馮寫意把她推開了:「熱。」
馮寫意的抗拒有點萌,所以方靜竹也不覺得很受傷害:「大叔,你是不是……對我有反應?雖然剛才那一瞬間,你臉上的表情淡定的讓我很擔心,差點幫你去查阿波羅男子醫院。」
「我是正常男人。有反應也不稀奇吧。你要是覺得被褻瀆了,下次換衣服當心點。」
說著,馮寫意從枕頭下面拽出來一隻棒球棍,頭也不回地塞給方靜竹,「不放心的話抱好了,萬一我把持不住摸你身上,你可以不要留情。」
方靜竹簡直哭笑不得:「你哪弄來的棒子,哆啦a夢麼!不過說實話,我就是不用棍子也能把你揍得滿地找牙。」
「防身的。」馮寫意哼了一聲。閉上眼睛假寐。
方靜竹抱著棒球棍,呆萌地坐在馮寫意身後。
男人貌似退燒了,開始疲憊嗜睡。很快的,均勻的呼吸緩緩起伏。
於是方靜竹拿著棍子,百無聊賴地沿著男人的脖頸,肩背,腰脊一點點滑動比劃著名。就像在量一塊上好的牛肉——
剝開千瘡百孔的皮毛,裡面都是鮮嫩的故事。她為什麼會那麼想要走進他的世界呢?
想著想著,方靜竹手裡的棒球棍一不小心沿著人家的腰滑下去。然而馮寫意當場就炸毛了。
騰一下坐了起來,他吼了一聲:「方靜竹你幹什麼!」
「我……我沒幹什麼啊!」
看到馮寫意警惕地把屁股掉過去,方靜竹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當你是兄弟你居然想干我!」
「不是,你誤會了。」方靜竹簡直哭笑不得,「我只是在量一量你的頭身比例。你身材很好,當模特會有一種特別的韻味。」
「你是慕殘者麼?」
方靜竹:「……」
扔掉棒球棍,方靜竹躺回去。而這一次馮寫意說什麼也不願意背過身了。
兩人就這麼相對著呼吸,一直過了好久。馮寫意才開口說:「你躲那麼遠,不會掉下去麼?」
「沒事。我瘦,繩子都能睡。」方靜竹半認真地說。
「真想做小龍女啊。」馮寫意笑。
「嗯。」方靜竹閉上眼,只哼了一聲。其實她想告訴馮寫意,小龍女從來都沒有嫌棄過楊過只有一隻手。
後來他們都睡著了,夜裡起風起秋雨,大抵是降了溫。方靜竹在夢境中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大噴嚏,迷迷糊糊中,好像有隻溫暖的大手把她從床邊緣摟了過來。
他們出於本能抱在了一起取暖,醒來後卻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
第二天一早出發前,方靜竹把昨天被她不小心踩死的壁虎裝進一個罐頭瓶里,準備埋在旅館外的大樹下。
馮寫意撒了一把奇怪的草過來,告訴方靜竹說:「這是捕蠅草,壁虎到了那邊,就能吃飽喝足了。」
好吧,跟燒紙錢一個道理。
「我聽說把壁虎和硃砂一起搗碎埋起來,就能製成守宮砂,有這個說法麼?」
方靜竹最後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可憐壁虎,蓋上土。
「大概吧。」馮寫意看了一眼方靜竹白嫩嫩的手臂,「怎麼?你也想守一顆?」
「不用了。」方靜竹若有所思地沉下頭,「我覺得,守住了可能就是一種緣分。老天讓我等待那個人吧。反正,我……」
方靜竹想告訴馮寫意,沒給林謙她一點都不後悔。但這話講出來有點突兀,好像在暗示什麼似的,完全不是她方靜竹的風格啊。
就在兩人準備上車離開之時,突然聽到旅館前台那裡嘰嘰喳喳的,似有糾紛。
「小姑娘,你才幾歲啊?去去去,我們不能給小孩子開房間,你家大人呢?」
原來事前台的老闆娘在跟驅逐一個小姑娘。
方靜竹多看了一眼過去,那小姑娘背對著門口,穿墨綠的小風衣,白色公主襪,腳上一雙黑漆漆的小皮鞋。頭髮綁成個丸子樣,露出雪白的脖頸。
「喂!我都十六了好麼!早就是大人了。」女孩的聲音很好聽,像百靈鳥似的。方靜竹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從聲音就能判斷一二,這姑娘該是古靈精怪的很。
「別胡說,你哪有十六歲?身份證呢?快走快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你這阿姨怎麼那麼不講道理。我說我十六就是十六,只是長得比較年輕。你要身份證是不是?給——」
「這是你?」老闆娘撿起女孩拍在桌子上的卡片:「小姑娘,我要的事身份證,不是學生卡。」
「這就是身份證,證明身份的證件。」小姑娘胡攪蠻纏著。後來實在不行,開始服軟道:「阿姨你就幫我開個房間吧。我都奔波一天了,好累的。我給你錢,我有好多錢呢。」
小姑娘拉開小錢包,從裡面摸出一卷鈔票。
方靜竹看了看馮寫意:「這孩子好奇怪啊,看起來最多十一二,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住店?」
「可能是離家出走吧。」馮寫意說,「現在的孩子都早熟,又叛逆。最難管了。」
這會兒那孩子出來了,大概是無法說服老闆娘,只能一個人悻悻地用小皮鞋踢著土。腮幫子得比眼睛都圓。
方靜竹這才看清她的臉,還真是個漂亮的小丫頭啊!
長得細高瘦,皮膚白得吹彈得破。精緻的子的小下巴,眼角眉梢透著稚氣卻不服輸地一股勁兒。
你說她十六歲是誇張了點,但比起一般十來歲的姑娘,倒是成熟幾分。
這一對視,不太妙。
小姑娘屁顛屁顛地跑了上來:「姐姐,能讓我搭個順風車麼?」
「哈?」方靜竹被她突如其來的路子嚇蒙了。
「小妹妹,你這是要去哪啊?」這種場面,還是交給老少皆宜的馮寫意對付比較好。他湊身過去,笑眯眯地問女孩說,「我們可不一定跟你順路哦。」
「去哪都好,反正只要不去t城。」還沒等兩人答應呢,姑娘拉開車門就跳了上去,「我人小,躲在後面就成。哥哥姐姐,你們想幹什麼的話不用顧及我。只要開車時注意點,別出事故哈。」
說著,她把小書包一拆,打了個萌萌的呵欠:「我先睡一會兒,昨晚下雨沒處躲。涼亭里站了一夜呢。」
「喂!」方靜竹和馮寫意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話說這小姑娘什麼路子啊!
「小妹妹,你到底為什麼一個人跑出來?你爸媽呢?家住哪裡啊?」
方靜竹上來一陣戶籍警附體,結果被人家小姑娘斜斜地擺了個大白眼。
「姐姐,男人都不喜歡愛嘮叨的女人。你看你旁邊地大叔臉色多無奈啊?還有,我既然敢跑出來,難道會告訴你我是誰,讓你把我送回去跟我爸換高額獎金麼!」
「這麼說你還真是離家出走的!」方靜竹皺了皺眉頭,「你這樣不行的,爸爸媽媽得多著急啊?快告訴阿姨——」
「他們才不會著急呢。」小姑娘小嘴一撅,哼了一聲,「我爸就只知道賺錢,每天在公司忙得腳打後腦勺。我媽跟他一個孔出氣。像個巫婆似的,天天擺弄她的瓶瓶罐罐實驗儀器。只有保姆才會關心我。」
「你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麼?」方靜竹以為,有車有房父母雙忙,大概是獨生子女的悲哀吧。
「有啊。」女孩撇撇嘴:「我有個姐姐還有個弟弟。姐姐成績好又懂事。爸媽逢人都只誇她最好。我弟弟還小,但從小就特別會討人喜歡,長大了還不一定得多能禍害人呢。還有堂弟,也跟我們住在一起。他是我叔叔的孩子,從小身體不好,據說得過很重的病。家裡人對他照顧得最多,反正就我像個多餘的!」
方靜竹有點難受,小姑娘的遭遇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表姐。
有些事分明看起來事那麼的無關緊要,卻能把好好的孩子逼到恨不能逃離原生家庭。
「所以,你跑出來就是為了吸引你爸爸媽媽的注意?」馮寫意問。
「胡說!我才沒那麼矯情!」小姑娘好像有點生氣了,小腦袋一轉,嘴角撇出了委屈的弧度。
「我可不是為了要讓他們傷心才跑出來的。我是覺得,這麼生活簡直沒有意義嘛!為什麼每個人都一定要好好讀書,非要去爭取這個前十名前五名的?我家有我姐姐這一個學霸不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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