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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大叔,給我唱首歌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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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幫你看看吧。」女孩從後面輕輕貼上了馮寫意的肩膀,冰涼的小手按在他略有顫抖的肌膚上,「我叔叔也是這樣,受傷截肢的地方都不太喜歡給人家看到。

媽媽說,要尊重殘疾人的自尊心,讓我們不要總去玩他的義肢。大叔,你的傷口,是不是也不願意給別人看呢?

我想,只有你重要的人,才有資格接近你——」

「你可以。」馮寫意垂著眼睫,單手在床單上抓出不太自然的褶皺。

「真的?」白簫驚訝不已。

「是。」

她當然可以,馮寫意想。在這世上——沒有人比這個女孩更有資格碰他的傷疤了好麼?

「可是我不會弄唉?要先上藥還是先怎樣?」白簫摩拳擦掌地醞釀了好一會兒,最後萌萌地打了退堂。

馮寫意:「……」

真是要被這小惡魔虐死的節奏啊。

「拿著棉花就好。出血的話幫我擦掉。」馮寫意解開襯衫,露出半個肩膀。

「哦,大叔那你有愛滋病麼?」

馮寫意:「!!!」

「你要是再說一句話,我就把你鎖到密碼箱裡!」

小姑娘做了個拉鎖封嘴的動作,乖乖地跪坐在馮寫意面前。

難得了十幾分鐘的安靜,等馮寫意紮好繃帶準備起身再去找件乾淨衣服的時候,身後竟然傳來了小姑娘的幾聲抽泣。

他還以為這小東西又要惹什麼花花腸子呢,一回頭卻發現她是真的在哭。

「你怎麼了啊?」

「沒什麼。」白簫扔掉染血的棉花球,小臉一抹,鑽進了馮寫意的被子。

背過身,小肩膀一抽一動的。

「餵。這是我的床。」馮寫意用一根手指隔著被子戳了戳她。

「讓我躺一會兒,我保證不睡著。」女孩的聲音哽出萌萌的語調,馮寫意無奈嘆了口氣,「你有什麼傷心的事,說出來吧。說出來讓大叔開心一下好不好?」

「大叔,我以前做過一個噩夢。」白簫翻過身來,小胳膊一把摟住馮寫意的大腿。

男人嚇了一跳,趕緊迴避開。

「你過來嘛,陪陪我好不好?」女孩撒著嬌祈求,眼睛裡藏著的故事,實在讓人有種很想走近抹擦淚水的衝動。

馮寫意妥協了,掀開被子回到床上靠著。而身邊的小丫頭立刻像條蜷曲的蛇一樣湊過來,小腦袋一橫,整個躺在了馮寫意的腿上。

兩隻小手擺弄著他的空衣袖。像個正在玩弄自己尾巴的小貓咪。

「你做過什麼夢?說來聽聽。」

「我夢見過一個人,他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沖我揮手告別。周圍都是白色的霧,這麼多年我都沒有看清過他的臉。只記得他的笑容特別溫柔,特別有安全感。可是,每次當我走進,試著想要去看清楚他長什麼樣子的時候。他就會一下子碎了——」白簫把馮寫意的袖子拿過來擦擦眼淚,完事兒還用力地嗅了嗅,她說她喜歡馮寫意身上的氣味。

「碎了?」

「嗯。就像玻璃砸碎了一樣。碎得一片片的,胳膊腿都碎了,然後漫天都是鮮紅色的血。我一直都很想知道那個人是誰,我怕他就是媽媽告訴我的,那個遙遠的守護神。

我不是沒想過,他也可能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夢只是夢,不代表什麼。」馮寫意淡淡地回答,無奈地把被孩子拿來擦涕的袖子收走。

真是的。他就這麼一件乾淨衣服能換了好麼!

「可是最奇怪的是,在夢裡,我一直都是很小的樣子。大概有兩三歲吧,不會因為我年齡長大而改變。夢裡的我,視平線只有科比那麼高——哦,科比是我叔叔養的狗,三年前壽終正寢啦。大叔,這個是你的心跳麼?怎麼突然跳那麼快?」

白簫翻起身來。小手慢慢摸上了馮寫意的胸口。

男人將她推開了。

「沒有,你剛才枕在我手錶上了。」

「哦。」小姑娘眨眨眼,又躺回去。

翻了個身,沖馮寫意吃吃地笑:「大叔,你相信緣分麼?如果你很想很想找到一個人,會不會有天真的能那麼巧合地跟他擦肩而過?」

「相信。」馮寫意的手隨意搭在女孩黑黝黝的長髮上,又軟又滑的質感,有點奇妙。

「可是就算擦肩而過了,又怎樣呢?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擦肩的瞬間,也許就再也走不到下個相遇的路口了。」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想要找到他。可能,可能也就是想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吧?」白簫輕輕打了個呵欠,眼角沁出一滴萌萌的眼淚。

她翻了個身,從馮寫意的腿上爬了起來,一臉認真地問他說:「大叔。你說,他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是像我爸爸那樣的,還是我叔叔,或者上官伯伯和向伯伯那樣的?

唉,其實我覺得我家的男人們都一個德行。他們都覺得男人的使命就是賺錢養家照顧老婆孩子,跟照顧貓貓狗狗一樣。」

「他……」馮寫意往床頭上靠了靠,眼睛落在天花板上,「他應該是個,很普通的人。就是走在大街上,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鑽研那些他認為有意思的事……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也不會……後悔他所做的任何一個選擇。」

「大叔,你也是那樣的人麼?」白簫聽得很用心,雖然她未必能理解馮寫意說出的每個字的含義。

「差不多吧。」

「真好。」白簫撅了撅小嘴,「真羨慕靜靜姐姐那樣的女人,能夠把自己活得像道風一樣追隨著你的腳步。」

「你說什麼?」

「我就不喜歡像我爸爸那樣的男人。我覺得我將來一定要嫁個氣質型的。哪怕跟著他走南闖北,到全世界去走走看看。」白簫一臉認真地躺回馮寫意的膝蓋,「大叔,如果我再長大十歲就好了。那樣的話,在你身邊陪著你的,一定是我呢。」

「我可不想被你爸爸打斷另一隻手。」

「我爸管不了我將來要嫁給誰的,他也就欺負欺負我媽有能耐。」

「小傻瓜。」馮寫意疼惜地揉了揉女孩的頭髮,真希望。她的夢可以永遠不要醒。

雖然她成長的樣子稍微有點出乎自己的意料,但仍不失為一個天真快樂的姑娘。馮寫意還是很欣慰的。

「大叔,」白簫貌似已經有點困了,說話聲音也愈見低弱,「你會唱歌麼?」

「啊?」

「唱一首吧,哄我睡嘛……」

「我……好多年沒唱了,開不了嗓子。」馮寫意的確是很多年沒唱過歌了,如果一定要回憶——大概就是大學時代在馮佳期的生日聚會包房裡。第一眼遇到唐笙的那次吧。

為了吸引心愛女孩的注意,他特意為她唱過一首——

呃,忘了什麼歌了。

「隨便唱唱嘛,大叔你聲音這麼好聽,唱歌一定也好。」白簫撒嬌不依不饒,「吹眠曲也行,我想聽。」

馮寫意拗不過她,於是勉為其難地表示:「要麼我隨便哼一段。以前在教會的唱詩班學的——

天空里散聚雲片片

無奈月明星不見

莫流淚悲歡離合是難免

祈求上主恩這一刻就會出現。

世上里多少愛恨與恩怨

心靈中多少睏倦與掛牽

迎風去不怕浪里多艱險

熱誠共創真美善

願主愛常記念

求恩主帶領走向前

後面有點忘記了,雖然還能哼出旋律,但馮寫意還是很尷尬地表示抱歉:「這樣行麼?」

白簫躺在他腿上,眼睛輕輕眯著。沉默了三秒鐘後,她竟跟著唱了下去:「願真愛傳世間,求生福同享百萬年。」

呼地一下從馮寫意的膝蓋上彈了起來,女孩瞪著圓的眼睛驚道:「這首歌是姨婆婆在教會裡教我的,大叔你也會?」

馮寫意想:當然啊。梁美心教你的嘛。也教過我啊!

「只會一點,後面都忘記了。唉?你怎麼越來越精神了,不是說要催眠麼?」

「哦。」白簫咬了咬嘴唇,乖乖躺了回去。

很快的,小胸脯一起一伏,終是睡著了。

馮寫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她瘦小的肩膀蓋住。他的雙腿已經有點麻痹了,卻不敢隨便移動,由著小東西在他身上放下一切防備地入夢。

他伸手將女孩凌亂的長髮梳理了一下,不小心露出她雪白的脖頸。

十一歲的少女,已經開始淺淺地發育了。

那一刻,馮寫意的心情真是複雜的。如果有天真的要將她嫁為人婦,說不定自己要比白卓寒更不爽吧。

他尚未有過自己的孩子,卻早已有了做父親的深刻情懷。

門外房卡一聲滴,方靜竹回來了。

一進屋看到這幅場景,也難怪她差點捂嘴尖叫起來。

馮寫意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示意她不要吵到孩子。

「事情都辦好了?」

「嗯,我們領導直接做了軍用機過來,田小力剛剛脫離危險,被直接帶走。我——」

方靜竹卸下外套,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子,心裡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幫我把她抱到隔壁好麼?」馮寫意請求道,「我有話跟你說。」

明天見。這首歌叫《心靈的迴響》,可以搜一下,很應景。如果你們有要求,我也可以在群里給你們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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