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6禍福相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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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子夕的選擇
「張媽的電話。」景陽的電話再次急急的響起,景陽看了顧子夕一眼,接起了電話:「張媽,到醫院了嗎?醫生怎麼說?」
「到了到了,剛送到產檢室,醫生正在做全面檢查,說是假陣痛,但是說如果要剖腹產的話,現在必須做手術準備,否則真正發作後,人要受兩道罪。」張媽到底是經歷過的,語調雖急,聲音卻平穩而清晰。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是嗎?」景陽問著電話里的張媽,眼睛卻看著顧子夕——看見他臉色微變後,眸光才斂了下來。
「是的,太太說她自己簽。」張媽小聲說道。
「……我知道了,我馬上趕過來。」景陽的聲音微窒,沉默了幾秒才答話,掛了電話後,看著顧子夕說道:「她說自己簽字。」
「我現在過去。」顧子夕看著景陽沉聲說道。
「子夕,我從不反對你對顧東林的報復,那本也是他的罪有應得。」景陽將大手重重的拍在顧子夕的肩頭,嚴肅而認真的說道:「可她對你的需要,一輩子,大約也只有這麼一次了。她再堅強,她也只是個二十五歲的女子。」
「你別忘了,生孩子的事,在她的心裡有一道疤——你怎麼能不去!」
「我知道,你去安排吧。」顧子夕聲音暗啞的說道。
「好,我這聯絡方律師辦手續。」景陽點了點頭,抽回壓在他肩上的重量,沉聲說道:「子夕,報復能讓你釋懷過去,但是若因為要釋懷過去而丟掉了現在,得不償失。」
「不會。」顧子夕轉身快步往裡走去。
看著他穩健的步子,景陽淡淡的笑了——在他心裡,慢慢的,愛會大過恨嗎?
希望如此,但顧東林,我們不會因此而放過你——你對子夕一家人所做的傷害,必定是要還回來的!
「老方,來得正好。」景陽剛走出接待大廳,便看到方律師正往裡走。
「顧東林今天庭審,因為案發之前的晚餐,顧東林和1704號有衝突,獄警安排四個在場證人庭證,子夕是其中之一。」方律師說道。
「放諾發作了,現在醫院。」景陽看著方律師沉聲說道。
「哦?」方律師微微一愣,想了想說道:「我和警官說一下。」
「我先去醫院,這邊你安排一下。總不能要生了,身邊一個家人都沒有。」景陽點了點頭,轉身之後,握著車鑰匙的手狠狠用力,戳得手心發疼而不自知。
「很疼嗎?」莫里安緊握著她的手,低聲問道。
「疼得時候就很疼,不疼的時候就不疼。」許諾邊呼著氣邊說道。
「說繞口令呢。」莫里安藏起眼底的心疼,聲音放鬆而溫柔。
「莫里安……」許諾抬頭看他。
「想說什麼?」莫里安看著她溫潤的笑著。
「我怕……」許諾用力的擰著莫里安的手,眼神一片緊張。
「不是有經驗嗎?」莫里安柔聲說道。
「不是這個。」許諾搖了搖頭:「我怕……不好……醫生說,所有的篩查都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我那時候的情況真是太糟糕了。」
「我相信醫學。不過,允許你再擔心一會兒。」莫里安溫暖的笑著。
「啊——又疼起來了,真是要命,上次生顧梓諾沒有疼的……」許諾用力的擰著莫里安的手,疼得大喊起來。
「這次好象間隔時間不長呢。」莫里安不禁緊緊皺起了眉頭,有些無措的看向張媽。
「12分鐘,還不是的。」張媽緊張的看了看時間,對莫里安肯定的說道。
「好。」莫里安點了點頭,邊抓著她的手,邊用紙巾幫她擦著汗——就這樣守著她、陪著她、安撫著她,心疼著,卻又無可奈著,只希望這個小丫頭不要再這麼折磨她了。
直到醫生重新出來,邊安排護士推床,邊對莫里安說道:「現在做術前準備,我們送顧太太到手術室做可視監控,一直可以看到寶寶的活動情況;而且在麻醉前,我們需要給顧太太做個全身檢查。」
「拜託醫生了。」莫里安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許諾說道:「放心進去,我在這裡等你。」
「莫里安……」許諾緊張的抓著他的手。
「我送你到門口。」莫里安溫潤的笑著,與護士一起將她推到產房門口,才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沉沉的吻,聲音略帶嘶啞的說道:「一切順利。」
隨後便鬆開了她的手,看著護士將她推進去,然後將手術室的門緊緊的關上。
「eric,剛才進去的是許諾嗎?」顧小北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時候,正看到莫里安將許諾推進產房。
「剛進去,準備剖腹,大約……」莫里安轉頭看向張媽——
「加麻醉,一共兩個多小時。」張媽說道。
「張媽,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你和小北說,她是許諾的好朋友,你當自己人用就好。」莫里安點了點頭,將顧小北介紹給張媽。
「好、好。」張媽吸了吸鼻子,眼圈微微的發紅,小聲說道:「先生走的時候和我說,這邊都準備好了,我讓護士帶我再去看看。」
「小北你跟著張媽一起去。」莫里安點了點頭,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卡遞給顧小北:「密碼一會兒發在你手機上。」
顧小北正待拒絕,卡已被莫里安塞在掌心,然後他轉身去了離許諾最近的地方,邊來回走動著、邊關注著產房裡的動靜。
顧小北用力的握著手中的卡片,嘴角微微的笑意,有著隱隱的動容——比愛情更深的感情是什麼?就是他們這樣的吧。
如果只是愛情,他無法愛得這樣坦蕩、她也不會對他如此的信任依賴——他們之間,真是讓人羨慕。
「許諾呢?」景陽匆匆趕到的時候,只有莫里安一人守在待產室的通道外面。
「剛進去15分鐘,應該在做手術準備;張媽和我同事去準備術後用的物品了。」莫里安抬腕看了看時間後對景陽說道。
「謝謝,朝夕和梓諾馬上過來。子夕的假釋手續還在辦。」景陽點了點頭,說話時眼睛卻轉向了別處——一個女人,在生孩子時,身邊沒有婆家的人、沒有娘家的人,她這個曾經的追求者,要怎麼看她現在的生活!
「沒關係,她的情況我了解。」莫里安淡淡說道:「她很感謝這一路走來,你對她的幫助和支持。」
「嫁給子夕,她需要面對的問題很多,但她不是一個人,子夕的朋友都喜歡她。」景陽的心裡一陣難受——讓一個外人,來感謝自己這個家人對她的照顧,這樣的她,該多讓人心疼、多讓人心酸。
「我們都知道,所以她一直很努力。」莫里安扭頭看向待產通道的盡頭,聲音淡然而沒有溫度——她一直很努力,努力得讓人心疼。
景陽沒有再說話,靜靜的靠牆站著,與他一起等著產房裡面的消息。
「哪位是莫里安?」30分鐘後,林醫生拿著手術單快步走過來。
「我是,她現在什麼情況?」莫里安快速迎上前,神色一片緊張。
「她現在表況不錯,手術的通知單會是她自己簽字,所以她要求將手術單給您過目。」林醫生將手裡的手術單遞給莫里安,目光卻暗暗的打量著他——顧子夕點名拒絕他的探視,他太太卻點名請他把關手術單,看來他深得顧太太信任,而深受顧子夕忌憚的。
而他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淳和溫潤的氣質,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如果他是顧太太的愛慕者的話,倒還真是一個有力的對手了。
莫里安和景陽一起,仔細看著手術單,倒是景陽比莫里安更有經驗,見莫里安有些臉色發白,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這是常規手術單,有沒有危險都會這麼寫。實際上算是個小手術。」
「哦?」莫里安緊皺著眉頭,看著手術單上那些可怕的字眼,心裡卻是慌張又擔心。
林醫生微微笑了笑說道:「從顧太太現在的宮縮規律來看,大約還有12小時可進入正式產程,那時候會出現自然生產的疼痛,所以現在手術是最佳時機。」
「胎兒情況良好,顧太太的身體情況,我們已經幫助她調整到可以手術的狀態。」
「我們徵詢過顧太太的意見,她同意在胎兒情況允許的情況下進行手術,所以醫生和設備都已做好手術準備。」
「手術麻醉方式有硬膜外麻醉、腰麻、全身麻醉、聯合麻醉(硬膜外麻醉腰麻),根據顧太太的身體情況,我們建議是硬膜外麻醉。」
「每種麻醉有什麼不同?」莫里安一頭霧水的問題道——當真是隔行如隔山:醫生說的這些,他完全聽不懂。
「我看看。」一個清雅的聲音自莫里安和景陽的身後響起,穿著米色開衫毛衣的、一臉淳和溫潤的季風正快步走來——與他一起進來的,是光著頭的顧子夕。
第一次看到這般模樣顧子夕的莫里安,神情不禁有些微微的發愣——他身上那股睥視一切的傲氣,並沒有因為監獄晦暗的生活而變得更加暴懨,整個人的氣質反而變得溫雅淳和起來。
「林醫生,她還好?」顧子夕沉眸看著林醫生,低聲問道。
「狀態很好,適合手術,我們正在準備。」林醫生微笑著點了點頭。
「你回來了。」莫里安回頭看到季風,緊捏著手術單的手,微微放鬆了下來。
「硬膜外麻醉、豎切。」季風從莫里安手裡接過手術單,仔細看過後,快速做了決定。
「與我們的建議是一致的。」林醫生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季風手裡的手術單問道:「顧太太說是自己簽手術單的,現在顧先生來了……」
「我簽。」顧子夕沉聲說道。
「恩。」季風將手術單遞給顧子夕。
顧子夕接了手術單後,越過景陽和景風,走到林醫生面前:「我進去看看她。」
「跟我去無菌室吧。」林醫生點了點頭,與顧子夕一起往裡走去。
第二節,短暫陪伴
換上無菌服的顧子夕,同樣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站在許諾面前的時候一語不發,臉上唯一露出來的一雙沉眸,幾近貪婪的看著她——即便是這樣,許諾仍一眼認出了他。
「子夕……」許諾伸手抓住他的,眼淚刷的一下流了出來——再多的堅強,在看到他的這一瞬,卻只有脆弱。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擔這麼多。」眼淚浸潤了口罩,顧子夕低下頭,在她的額頭印下重重的一吻。
「顧先生,準備手術了。」林醫生輕聲說道。
「怕不怕?」顧子夕輕輕抬起頭來。
「你來了,就不怕了。」許諾搖了搖頭,淚中帶笑的模樣,讓人心酸、更讓人心疼——那個站在創意的舞台上熤熤發光的女子、那個在公司會議中強勢到不給別人意見機會的女子,在這樣的時刻、在愛人的面前,也不過是一個想有依靠的柔軟女人而已。
「好,我陪著你。」顧子夕輕輕點了點頭,用粗礪的大手抹去她臉上的眼淚後,緊緊握住她的手,朝林醫生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看著手術刀在她的腹部快速切下、看著血淋淋的嬰兒自她的子宮裡取出,顧子夕被這活生生切開的腹部、被這血淋淋的場面震憾了,握著許諾的手甚至比她的力度還要大。
「子夕,快看看,孩子是不是完整的,腿腳耳朵什麼的,都有沒有?」許諾睜大眼睛用力的想看清楚,半身麻醉後的身體卻是各種使不上力。
「林醫生……」顧子夕看向林醫生。
「恭喜顧先生、顧太太,是個小千金。四肢五官均完整,現在我們的護士抱出去做清洗和檢查,兩位不用擔心。」林醫生在處理完膠帶和表面血污,讓孩子哭出聲來後,將孩子交給了助產醫生。
「子夕,你跟過去看著。」許諾看著顧子夕說道。
「你別急,都很好。我通知季風過去。」看著她如一隻被剖開的青蛙一樣躺在手術台上,顧子夕沒辦法就這樣把她放下。
「季風,孩子已經抱出去了,說是做洗洗和檢查,你跟著去看看。」
「許諾……傷口還沒有開始縫合。」
「我知道,我陪著她。」
顧子夕緊緊凝視著許諾,看著她一臉疲憊卻強撐的樣子,柔聲說道:「你先閉上眼睛睡會兒,等你的傷口處理好了,女兒就回來了。」
「我不想睡,我等女兒回來。」許諾側頭看著他,低聲說道:「你什麼時候走?」
「我……」顧子夕看著許諾期盼的目光,不禁一陣語結——從未見過她此般模樣,將自己的軟弱和依賴毫不隱藏的袒露在他的面前:而他,卻給不了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等你走了再睡。」許諾輕輕笑了笑,微眯著眼睛看著他——那樣的乖順懂事、又那樣的傷感委屈。
「對不起、對不起……」顧子夕低頭將臉貼在她的臉上,似乎除了『對不起』外,他再也無話可說。
「沒關係。」許諾微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去撫摸他的臉,笑容中帶著傷感的說道:「口罩拿下來讓我看看你,可好?」
顧子夕輕撫著她的臉,低低的說道:「趕著過來的,沒有洗臉,會有細菌。」
「不怕。」眼淚不禁意的又浸滿了眸子,許諾扭過頭去,似乎有些責怪自己——那個堅強的許諾哪兒去了,好不容易見他一面,卻一直哭。
「乖,等你出產房了再看。」顧子夕低聲輕哄著她。
「我出產房了,你還在嗎?」許諾委屈的問道。
「……。在。」顧子夕用力的點了點頭,捧著她的臉時,他臉上的口罩已全部打濕——不知道這是她的眼淚、還是他的眼淚。
「好。」帶淚的眼,明媚的笑了——說好不見、說好不想,脆弱的最深處,卻只想見他一面、只想被他的又臂擁入懷中……
大約半小時的時間,許諾在極度的疲倦中沉沉睡去。醫生幫她換上乾淨的病服後,檢查完畢的顧小千金也被抱了回來。
「林醫生,小千金1分鐘apgar評分為9分,5分鐘apgar評分為10分。」護士將包好的小嬰兒,小心的遞給剛剛手術完的林醫生。
「准爸爸,過來看看。」林醫生抱著孩子走到顧子夕的身邊。
粉紅色的小嬰兒,一雙眼睛一睜一閉著,可愛至及、柔軟至及,顧子夕只覺得整個心都要被融化了,伸手想去抱,卻又有些不敢——他見到顧梓諾的時候,顧梓諾差不多已經三個月了,遠沒有這樣的柔軟和小巧。
「忘了怎麼抱了吧。」林醫生笑著說道,讓他看了自己抱孩子的姿式後,將寶寶輕輕放在了他的臂彎里。
「謝謝。」顧子夕就這樣渾身僵直的抱著女兒,幾乎是一動也不敢動的站著。
「好了,寶寶要陪著媽媽一起睡嘍。」一會兒之後,林醫生從顧子夕懷裡接過寶寶,輕輕的放進了旁邊的嬰兒床里,讓他的臉,正對著媽媽的臉——神奇的,小寶寶剛才還有些皺眉的臉,一下子就舒展了開來,臉上的表情平靜而詳和。
「她認得她媽媽。」顧子夕聲音嘶啞的說道。
「母親和孩子之間,有一種神秘的聯繫,讓他們無需語言,也可以交流。」林醫生微笑著點了點頭,接過助產醫生手裡的表格,仔細的看過之後,對顧子夕說道:「寶寶很健康,之前所有的擔心都可以放下了。」
顧子夕從林醫生手裡接過新生兒評分表,逐項仔細看過之後,才交還給林醫生:「謝謝林醫生。」
「是我們該做的。」林醫生笑著說道:「助產醫生會在這裡陪她,我一小時後再過來。」
「謝謝。」顧子夕點了點頭,目光轉到孩子的臉上、一會兒又轉到許諾的臉上——在看不出眉眼的現在,他居然覺得這孩子和許諾長得驚人的相似,就如顧梓諾和他一樣。
「許諾,謝謝你。」
「許諾,女兒一切都好,我們終於可以完全放下心來了。」
顧子夕將臉貼在許諾的臉上,將女兒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只覺得心裡一片平靜——只覺得這世界,因著小小女兒的到來,變得一片溫柔。
「子夕!」許諾從夢中驚醒過來,用手撐著床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無法用力,腹部的傷口有些隱隱的疼痛。
「許諾,你醒了。」季風雙手壓下她的肩膀,看著她輕聲說道:「你現在還需要平躺。」
「顧子夕呢?他是不是走了?我是說不睡的,可是我太累了。」許諾說著,眼淚便又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
「律師帶著警官親自來催了,一直等到你從手術室出來才走。」季風看著她低聲說道。
「那他……沒騙我……」許諾輕輕點了點頭,緊咬著下唇,用力的拉上了背子。
剛提著開水瓶走進來的莫里安,看到悶在被子裡哭的許諾,放下手中的水壺,轉身大步往外走去——這樣的許諾,他不忍看。
隔著被子,季風輕輕拍著許諾的,沉暗的眸子裡,是濃濃的心疼。
「許諾,別哭了,月子裡哭對眼睛不好呢。」季風低低的說道。
「你不是醫生嗎?怎麼也信這個。」許諾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微微聳動的被子慢慢停了下來。
「正因為我是醫生,所以我才鄭重的提醒你,你這次年齡大了,不能象生梓諾的時候一樣亂來了。」季風輕輕拉開被子,許諾剛擦乾眼淚的眸子,已慢慢平靜下來。
「我是不是很沒用?」許諾斂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你這是產後憂鬱症,我能理解。」季風伸手拉開她捂在臉上的手,一臉溫潤的看著她。
「胡說八道,我只是看到他有點兒激動,以為他不能來呢。」許諾輕輕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季風的手,軟軟的說道:「幫我看看寶寶,手腳胳膊,五官舌頭什麼的,是不是都是好的。」
「看過了,都是好的。新生兒評分也很好,這下可以放心了吧。」季風微笑著看著她。
「你抱給我看看。」許諾只覺得,自己不親眼見著,總是不能真正放心。
「好吧。」季風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將旁邊小床的小嬰兒抱起來放到許諾的身邊。
看著這麼個小小軟軟的小嬰兒,許諾緊咬著下唇,強忍著想哭的衝動——生了兩個孩子,卻是第一次看到孩子剛出生的模樣。
直待情緒稍事平靜、眼底再無淚意,她才伸手去摸女兒的小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一確認真的是完好的;又拿起寶寶的小手和小腳,一根指頭一根指頭的數著,直到確認十根手指和十根腳趾都好好的,這才長長的吁了口氣。
將唇在女兒額上輕觸了一下,緊緊的盯著女兒嘟著嘴睡著的小臉,久久移不開眼去——對顧子夕的思念、對他不在身邊的傷感和委屈,在看到這樣小小軟軟的女兒時,便只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已不重要了。
第三節,梓諾吃奶
「媽媽,妹妹為什麼總是睡覺。」
「因為她要長大,睡覺是長得最快的時候。」
「媽媽,我可以抱抱妹妹嗎?」
「一會兒讓護士姐姐教你怎麼抱好嗎?」
「妹妹長得和汐汐小時候一樣。」
「汐汐也是她姐姐呢。」
「媽媽,你看妹妹的手,哈哈哈,好小啊,只有我手心這麼點兒大。」
「是啊,妹妹好小,你以後要好好保護她。」
「恩,我要保護妹妹和汐汐。」
「顧梓諾真棒。」
一個小妹妹的到來,讓5歲的顧梓諾迅速的長大起來——每天睡在病房的陪護床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去看妹妹;月嫂給妹妹換尿布的時候,他也會在旁邊認真的看著;妹妹吃奶的時候,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有幾分羨慕。
「媽媽,妹妹吃奶好用力,都流汗了。」顧梓諾趴在床邊,用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瞬不轉的看著妹妹用力吸奶的樣子。
「顧梓諾要不要吃?」許諾突然問道。
「我才不要。」顧梓諾不禁大羞,從床邊蹦下來就往外跑去。
許諾低頭看著小女兒吃累了喘著氣休息的樣子,心裡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腦袋裡盤旋著顧梓諾睜大眼睛的小模樣,心裡對他越發的愧疚。
晚上,顧梓諾坐在嬰兒床邊看著妹妹,一會兒摸摸她的臉、一會兒捏捏她的手,小寶寶偶爾皺皺鼻子,卻並不醒來。
「顧梓諾也要睡了,明天早上要上幼兒園呢。」許諾靠在床邊,看著兒子柔聲說道。
「媽媽,為什么妹妹不吃牛奶?」顧梓諾蹭到床邊,仰頭看著許諾。
「因為牛奶沒有媽媽的奶有營養。」許諾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溫柔說道。
「我小時候也吃媽咪的奶嗎?」顧梓諾小聲閭道。
「……只有生過寶寶的媽媽才有奶,所以顧梓諾小時候吃牛奶。」許諾只覺心裡微微一酸,看著兒子輕聲說道:「對不起,顧梓諾。」
「恩~」顧梓諾用力的搖著頭。
「媽媽想讓顧梓諾嘗嘗奶的味道可以嗎?媽媽自己也不知道呢。」燈光暖暖的打在顧梓諾的臉上,懂事的沉靜大於5歲孩子的稚氣,是一種讓人心疼的沉靜。
顧梓諾的臉一紅,害羞的搖著頭。
「真的不想吃嗎?你看妹妹那麼喜歡,我打賭,你一定會喜歡的。」許諾低聲引誘著他。
顧梓諾試探著用手指輕點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笑了。
「來,沒關係的。」許諾解開扣子,滿眼鼓勵的看著顧梓諾。
「那我就嘗一小口,但是你不可以告訴別人。」顧梓諾下意識的往前湊了湊。
「不告訴。」許諾用力的點了點頭。
顧梓諾的眼珠子轉了好幾下,才嘗試著含了上去——那樣淡淡的、甘甜的味道,卻是他喝的牛奶里從來沒有的。
難怪、難怪妹妹那麼喜歡。
顧梓諾用力的吸了一口,睜大烏黑的眼睛看向許諾——她溫柔而鼓勵的淺笑,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柔軟感覺。
在他有些依依不捨的鬆開後,許諾看著他柔聲問道:「什麼味道?」說話的聲音里,還帶著些些的嘶啞。
「甜的,好喝。」顧梓諾羞澀的笑了。
「顧梓諾喜歡的話,每天晚上都可以吃一次好不好?」許諾輕聲說道。
「不吃,給妹妹吃。」顧梓諾羞澀的拍了拍媽媽的軟軟,轉身快速跑回了自己的床上——帶著笑意的臉上,滿滿的開心與滿足。
這快樂的樣子,看在許諾的眼裡,卻是更多的心酸與內疚。
第四節,萬千寵愛
兩個月後。
顧梓月(顧小千金的名字)很快從一個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嬰兒,長成了會笑、會叫、眼睛會跟隨著媽媽的動作和聲音轉動的小寶寶了。
小小的嘴巴、長長的雙眼皮,小美人的模樣已初現端倪。
而莫里安和季風對這孩子的寵愛,連許諾都自嘆弗如——
每次帶寶寶去打疫苗什麼的,莫里安是風雨無阻的非到不可;
每天帶寶寶出去散步,則成了季風固定的任務;就算許諾沒有帶孩子的經驗,有了季風這個全天候跟著的家庭醫生,她倒還沒有被孩子的各種問題難倒過。
才兩個月大的嬰兒,長得又快,加之景陽又送過來許多他們家寶貝女兒穿過的舊衣服,原本就穿不完了,而季風和莫里安,卻是成包成包的衣服往家裡買,最後發展到若兮也讓伯安從新加坡往這邊寄奶粉和玩具。
直到許諾下了禁買令,兩個人才有所收斂——但只要有機會去商場,怎麼著也要帶一兩套回來。
而當兩個人都在的時候,這孩子基本就在兩個人的懷裡輪流呆著,害得顧梓諾都很少抱到妹妹。
這不,顧梓諾站在季風的身後,大聲的向許諾投訴:「媽媽,我都抱不到月兒了。」
「季風,給顧梓諾抱一下。」許諾走過去從季風手裡接過女兒,小心的交給了顧梓諾。
「謝謝媽媽,我抱月兒去嬰兒房玩兒了。」顧梓諾有模似樣的抱著妹妹,臉上是得意的笑容。
「好。」許諾笑著,陪著兒子一起去嬰兒房,將小被子在地上鋪好後,看著顧梓諾抱著妹妹一起倒在上面,兄妹倆兒樂呵呵的笑鬧起來,她才轉身離開了房間。
「季風,你對月兒太寵了,這樣可不好。」許諾遞了杯咖啡給季風,自己端了杯果汁,兩人在客廳的270度玻璃窗前坐了下來。
「女孩子,多寵都不過份。」季風輕聲說道:「在孩子的嬰兒時期:撫觸、需求的滿足、安全感,比任何規矩或習慣的培養都要重要——很多很多的愛,會讓她成為一個溫暖的人。」
「好象我沒有辦法反駁?」許諾笑著看著他,明亮的眸子裡,隱隱帶著些心酸——對月兒的寵、對月兒的用心,連帶著他和許言沒有孩子的遺憾,一起寵了回來。
「你不用反駁,相信我就好。」季風溫雅的笑著。
「好啊。」許諾輕輕點頭,低頭喝了口水,輕聲問道:「這次回來還走嗎?」
「還沒決定。」季風轉頭看向房間裡玩耍的一大一小兩個孩子,不禁有些走神,好一會兒才抬頭看著許諾說道:「在外面走了這近一年的時間,開始愛上了這樣的生活——走走、停停、看看風景、看看書、聽路上人的說說話,有時候……」
「有時候感覺許言就在身邊似的。」季風低下頭輕輕的笑了。
「季風,對不起。」許諾突然說道。
「恩?」季風挑眉看她。
「那時候許言剛去不久,所以我有些接受不了你身邊會有別的女人。」許諾看著他小聲說道:「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我自己更接受不了。」季風淡淡的笑了:「我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會代替許言在我身邊的位置——沒有人可以。」
「季風,如果和湛藍有可能,或者,去試試。」許諾小聲說道——在心裡,逼著自己跨過那道難受的坎。
「沒有可能。」季風見許諾挑明了來說,真音不由得大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慍怒:「以後不要再提這事。你可以不要我做姐夫,這孩子的姨父我是做定了。」
許諾轉頭看向房間的女兒,隱隱間,卻覺得孩子的眉宇間似乎有許言的影子——她與許言長得本就有六七分的相似,這孩子雖然還沒完全長開,卻已經明顯的是像她了。
「其實……」許諾看著女兒的臉,低低的說道:「如果你身邊真的有別的女人,我會很難過的。可是我怕自己太自私,耽誤了你的幸福。」
「如果說和相愛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那麼我現在很幸福——因為許言會一直用她的方式陪著我;如果說隨便找個伴打發寂寞是幸福,我想,大約我這輩子也不會有了。」季風抬眼看向窗外,六月的陽光,有一股別樣的味道——象是許言的笑容,總帶著溫柔的輕暖。
自那以後,許諾便再沒提過湛藍的事情,季風也一如既往的每天過來報到,有時候看見許諾與莫里安一起討論工作的默契樣子,不由得想起從前許言說過的話——其實莫里安更能讓我放心,可惜他們沒這個緣分。
所以許諾,也註定了要經歷這樣的分分合合吧,好在,她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好在,她還沒學會依靠別人。
「許諾,我來了!小寶寶在哪裡?天天聽eric說,就是不發照片給我,真是氣死我了。」林若兮踢掉鞋子便沖了進來。
「唉呀,這就是顧梓月?眼睛怎麼這麼大,真是太漂亮了。」林若兮看見許諾懷裡的小女兒,不禁驚呼,想伸手去捏她的臉,卻又不知道能不能捏,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莫里安,見他笑著搖了搖頭,只得抓起月兒的手把玩起來——將她的手放在自已的手心後,不由得又是一陣驚呼:「這么小啊!」
「莫里安,你是擔心她自己生了不會帶,所以帶她過來實習嗎?」許諾笑著說道,微眯著眼睛看著若兮——在莫里安溫柔的呵護里,她的身上,多了份叫做明媚和溫婉的東西,讓她看起來幾乎是明艷照人的。
「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莫里安輕輕搖了搖頭,看著若兮逗著孩子的樣子,心裡不禁湧起一股淡淡的暖意——從沒想到過,在孩子面前的若兮,也有獨屬於她的那種溫柔。
「誰說的,當了媽媽自然就長大了。」林若兮轉過頭來反駁著莫里安,在看著莫里安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後,不禁大羞:「我是說許諾!她現在才真正象個媽媽。」
莫里安只是溫柔笑著,並不接話。
「以莫里安的年齡,還真是可以要了。」許諾笑著說道:「你們的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說著重新看了看若兮——低盤的長髮、雅淡卻精緻的妝容、一對紅寶石耳環,臉上眸底,一派的喜不自勝。
「哎~難不成今天有喜事?」許諾的眼珠轉了轉,對著若兮眨了眨眼睛。
「我和你說呀。」嚴若兮看了莫里安一眼,低頭笑著,拉著許諾走到旁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們今天拿證了!」
「呀!」許諾不由得一聲輕啦,轉眸看向神情淡然卻溫柔的莫里安,心裡不禁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恭喜你們,真是個好消息。」
「趁著今年在國內的時間稍多,把這件大事給辦了,以後可能會全世界的跑。」莫里安的眸光在許諾的臉上轉了兩圈,轉到嚴若兮的臉上,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那你們的新家是在這裡還是在b市?婚禮呢?」許諾微笑著問道。
「婚禮在這邊,定在7月5日,若兮的生日;新家暫時在這邊。」莫里安見月兒已經睡著,便從許諾手裡接了過來。
「還有一個月了——禮堂、禮服、請柬、酒店、都定好了嗎?」許諾有點兒暈菜的感覺——這、這似乎太倉促了些。
「我都不知道要準備什麼也,不過伯安都幫我準備好了。」若兮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都準備好了,婚禮前我想將伽藍的上市發布會策劃案、還有線上GG的片子全部確定下來。確定中秋全國同步發布的話,8月就要開始做發布會的現場搭建和預熱了,時間也還是挺緊的。」莫里安說道。
「完了,男人都是這樣,天大地大,沒有他們的工作大。」許諾不禁伸手用力的揉著額頭。
「很好了很好了,其實,我都不想要婚禮,看伯安發過來那些東西,我都頭痛。」嚴若兮皺了皺鼻子,笑得一臉的滿足。
第五節,不敢問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發生太多的事情。
顧東林因在服刑期間,涉事故意傷人致重傷加判3年,加上原來的7年刑期,他身上背負的刑期就有10年了;
秦藍的案子也進入判決階段——兩個證人的有效指控、獄警也出面證實被鄔倩倩殺害的女孩,入獄後所住的監舍,是有人專門打招呼安排的。
被打招呼的人現已調走,監獄系統內部會再查處,但這足以證明兩個證人證詞為真實有效。所以根據律師的分析,秦藍會判10年以上,或者無期。而他本人現在已被刑拘,只等著宣判後執行。
「無期……」許諾低低的嘆了口氣,看著莫里安說道:「這件事,到這兒就結束了吧?」
「結束了。」莫里安轉眸看了一眼在嬰兒房逗弄梓月的嚴若兮,眸光里划過一絲暖色:「這些事情,若兮不知道。」
「那就別讓她知道了,她適合單純的生活。」許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嚴若兮的臉上,滿滿都是喜悅與快樂。
「結婚還有些東西要準備,我和她先走了,我看梓月現在的生活已經很有規律,你大概也能抽出些時間來工作了。伽藍產品上市餘下的事情就交給你,有沒有問題?」莫里安看著她輕聲問道。
「沒問題。」許諾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杯子隨著站了起來。
「顧東林被判了十年,顧子夕還有什麼計劃?」莫里安仰頭喝完杯中的咖啡,放下杯子後也站了起來。
「我知道的,就是讓顧東林破產,這件事已經在進行之中;我不知道的……」許諾斂下眸子,沉默了許久,才慢慢說道:「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要顧東林的命。」
「你沒問?」莫里安皺眉看著她。
「我不敢問。」許諾轉身看向外面,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怕他的不擇手段、怕他的報復所帶來的不止是幾年的勞獄之災。」
「不敢問?」莫里安不禁生惱:「到底是報復重要還是……」看著許諾的眸子裡一片蕭瑟落寞,終是不忍看她難過,莫里安嘆著氣收回了沒有說完的話。
「他是個聰明的人,應該也不至於到最壞的地步。」許諾斂著眸子輕輕笑著:「他答應過我,最多幾年就回來陪我們——他說的是幾年,所以,最多也不會超過九年吧。」
「許諾——」莫里安心裡不禁一陣難受。
「莫里安,我不是傻,我只是信他。若他不守信,我等過九年,就不再等了。」許諾轉身往前走了兩步,伸手輕觸頭頂的那輪月亮,看著它搖搖晃晃的,就似一個催眠球一樣,催眠她去相信顧子夕——那一句模糊的承諾。
「你這樣,我很不放心。」莫里安看著她低聲說道。
「你該對我放心,被拋棄、被羞辱、相依為命的姐姐離開,這所有的所有,25歲的我已經全部經歷過了。」許諾轉眸看他,淡然笑著:「你認為,還會有什麼事是我承受不了的?」
「不知道你們婚禮的時候,我能不能完全瘦回來呢?現在訂禮服會不會太早了些?」許諾看著若兮走過來,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深遂了。
「不要再瘦了,你現在比以前漂亮,女人有點兒肉肉才好。」嚴若兮伸手扯住莫里安的胳膊,將頭歪在他的肩上,笑意盈盈的說道。
「真的嗎?」許諾抬起手臂看了看,笑著說道:「不管了,我得先訂下來,否則到時候訂不到了。」
「唉呀,我的婚紗也還沒挑好呢,伯安幫我訂了三條valentino今年的新款,但我還沒挑好到底要穿哪一條。」林若兮突然想起這件大事:「許諾幫我挑一條吧!」
「這事兒得莫里安來決定。」許諾笑著說道:「你們快回去吧,婚禮的事情我也算有經驗,要準備的大事小事好複雜。莫里安,伽藍的定稿就交給我,婚禮前你別老惦著工作。」
「恩。」莫里安沉眸看了許諾一眼,對嚴若兮說道:「走吧,後面有什麼事不明白的,你給許諾打電話。」
「許諾,我走了,那天帶寶寶一起過來。」嚴若兮朝許諾揮了揮手,轉身與莫里安一起離開。
「梓月,爸爸不會騙我們的,對不對?」
「爸爸一定會想,梓月寶寶長得象誰呢?梓月寶寶什麼時候會喊爸爸啦?」
「梓月和哥哥、媽媽一起等爸爸回來哦!」
在莫里安和嚴若兮走後,許諾回到嬰兒房,抱起女兒逗弄起來;滿滿的柔軟、滿滿的奶香,讓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有了兒子和女兒的陪伴,等待的日子,其實並不那麼難熬。
「子夕,梓月兩個月大了,眼珠轉動很靈活呢,眼睛還會隨著我走呢;會吃手指了,會笑了,『咯咯』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可好聽了。她的聲音我每天都有錄,連續三年,會是什麼樣子呢?想想有些期待了。」
「之前還擔心她會不健康,真是感謝老天,她不僅是健康的,還是個聰明的寶寶。」
「家裡有季風這個家庭醫生在,我好象什麼也不用操心,只用帶她玩就好;莫里安和梓諾,也寵她寵得歷害,我真擔心會寵壞了她。」
「可季風說,小寶寶需要很多很多的愛,她以後會是個很溫暖的小女生、她以後不會因為貪戀一點點的溫暖而被男人輕易的拐走。」
「所以,我們所有的人,都要給她很多很多的愛。」
寫到這裡,許諾抬頭看著已經睡著的女兒,湊唇過去在她的臉上輕輕的吻了一下,合上筆記本,在女兒的身邊輕輕的躺下——聞著她身上的奶香味兒,慢慢的閉上眼睛。
第六節,莫里安的心事
「eric,你有心事?」嚴若兮看著莫里安沉默的樣子,輕輕嘟起了嘴。
「在想還有哪些事沒有準備到位的。」莫里安側頭看了若兮一眼,淡淡說道。
「哦,那我們回去列個清單,一樣一樣的勾掉。」嚴若兮點了點頭,低頭從包里拿出那本大紅的結婚證,眯著眼睛看著結婚證上兩個並肩坐著的人,只覺得心裡的幸福和喜悅,都要滿溢了出來——
終於等到這一天,她把自己嫁給了自己愛著的男人;她也一定能等到那一天,這個自己愛著的男人,也會愛上自己。
「eric……」若兮看著結婚證,輕輕的喊了一聲。
「恩?」想著自己心事的莫里安隨口應了一聲。
「沒事,就是想喊你的名字。」若兮輕笑著說道。
「傻丫頭。」莫里安這才將心思從許諾的事情上收回來,轉眸看了一眼一臉笑意的若兮,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翹起。
因為莫里安的家在做婚前布置,所以兩個人都住在了酒店裡,反正婚禮當天,若兮也是要從酒店走的。
「賓客名單列好了,請柬還沒寫。」若兮穿著睡衣趴在床上,對著要辦的事項清單,一項一項的劃著名勾。
「婚紗定好了,就挑這件吧,你說呢?」若兮側頭了一眼仍抱著電腦工作的莫里安,隨口問道。
「這件白紗紅襯的,適合你的氣質。」莫里安伸手將一張圖片拎起來遞給若兮。
「好啊,那就這件,我晚些時候告訴伯安。」若兮開心的接過圖片,小心的收了起來——原本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他真的應了呢。
若兮繼續看著清單,不禁皺起了眉頭:「婚戒……eric,我們的戒指要不要取下來,當天再戴上?」
莫里安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需要。」
「可是好象有交換戒指這個環節呢?」嚴若兮咬著筆頭看著莫里安。
「那再去買一對吧。」莫里安說道。
「難道戴兩個?好象二婚一樣?」嚴若兮看著他搖了搖頭。
「說什麼呢!」莫里安嘆息著放下筆記本電腦,搖頭說道:「好了,這些事你都別操心了,去洗澡準備睡覺,剩下的事情我來。」莫里安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將鋪了一床的紙和筆全收了起來。
「你行不行啊?你那麼忙呢?」嚴若兮看著他,對他沒什麼信心。
「這段時間不忙,全力準備婚禮。」莫里安拿著紙筆清單,抬頭看著她說道:「你先洗澡睡覺,我把這些都清理出來,列個時間進度,爭取這三天全部辦完。然後我回家去看看房子家俱裝飾的進度。」
「我陪你一起。」嚴若兮扯著他的胳膊,將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小聲軟軟的說道。
「也行。」莫里安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走進書房後,將手中的紙筆清單放在書桌上,邊整理邊說道:「或者幫我泡杯咖啡過來。」
「好啊。」嚴若兮點了點頭,轉身往客廳走去。
莫里安抬頭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輕輕的嘆了口氣,拿起電話給方律師打了過去:「方律師,我是許諾的朋友,莫里安。」
「是的,我希望你能安排一次探視,我有話對顧子夕說。」
「你告訴他我下個月結婚,他就知道我為什麼找他了。」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與許諾無關,所以請不要告訴許諾。」
「好的,謝謝,我等你消息。」
掛了方律師的電話,聽到客廳里傳來嚴若兮的尖叫聲。
「若兮,什麼事?」莫里安快步走過去。
「咖啡沒端穩,潑了……」嚴若兮看著跌在地上的杯子,和自己身上的咖啡漬,沮喪的說道。
「有沒有燙到?」莫里安伸手扯下滿是咖啡漬的衣服,被潑到的皮膚已經有些微微的發紅。
「一點點,一潑到我就讓開了。」若兮的臉微微一紅將手橫在胸前小聲說道。
「去浴室清理一下,這裡我來收拾。」莫里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溫度倒不算高,這才放下心來。
「不好意思啊,我洗完澡再過來幫你泡。」若兮皺了皺鼻子,捂著胸往浴室跑去。
莫里安搖了搖頭,蹲下來將地面收拾乾淨後,重新泡了杯咖啡,端著去了書房。
因為他們兩人都沒有多少朋友,所以婚禮只是個簡單的儀式,要準備的事情其實也不多。最後要確定的就是寫請柬、婚慶公司的流程和婚禮現場的細節確認,以及賓客餐飲點心禮品的選擇。
在和婚慶公司約好看現場和看菜單的時間後,莫里安將賓客名單重新檢查了一遍,劃掉幾個、又加上幾個,然後一一抄在請柬上——在這樣一筆一畫的抄寫里,心緒慢慢的感覺到寧靜,慢慢的將對許諾的擔心放了下來。
「林允寧及家人……」若兮走過來趴在他的背上,看著他慢慢落筆,輕聲的念道。
「洗完了,還紅著嗎?」莫里安寫完最後一個字,扭頭看她。
「好了。」若兮將臉貼在他的脖子裡,小聲問道:「寫完了嗎?」
「還差兩個。」莫里安低頭繼續往下寫,在寫到季風時,筆下頓了頓,依然加上了『及家人』三個字。
「為什麼這樣寫?」嚴若兮輕聲問道。
「他可以帶女朋友或父母過來;而以他對許言的感情,他一個人來,也等於兩個人。」莫里安看著筆尖,低低的說道。
「哦。」嚴若兮覺得自己不太懂,又覺得自己似乎懂了,側頭看著莫里安若有所思的臉,只覺得自己與他的距離,在某些方面似乎是無法跨越的。
「你不懂很正常,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才會懂得這些。」莫里安放下筆,將她拉近自己的懷裡,看著她微笑著說道:「希望你永遠不要經歷這些、永遠也不要懂這些。」
「那我要比你先死,這樣我不會看到你死。」若兮伸出雙臂圈住他的脖子,笑顏如花的說道。
「好啊,我送你總比你送我好。」看著她簡單明亮的笑臉,莫里安溫柔的說道——給她此生所余所有的溫柔,一直到最後。
「eric,我今天感覺好幸福。」若兮湊唇輕輕吻住他的,睜大眼睛看著他,似乎想知道他是否會回應自己。
「幸福就好。」莫里安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輾轉唇舌沉沉吻住了她……
「eric,晚上不出去了好不好?」在他的吻里,她輕聲淺吟、低低的要求著……
莫里安慢慢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桌上未寫完的請柬、再低頭看著懷裡一臉紅潤的若兮,低低的應著:「好,不出去……」
……
能陪我走一程的人有多少
願意走完一生的更是寥寥
是否刻骨銘心並沒那麼重要
只想在平淡中體會愛的味道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幸福來得好不容易
才會讓人更加珍惜
終於等到你差點要錯過你
在最好的年紀遇到你
才算沒有辜負自己
終於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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