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9 溫柔聽他(1/2)
「子夕,你還有姐姐啊,長得像你嗎?」許諾笑著問道。
「不像,我像我父親;朝夕象母親。」顧子夕捉住她的手,不許她亂動。只是,她這樣一打岔,他要說的話,似乎也覺得沒有那麼沉重了,當下不由得低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笑了。
「我母親嫁給我叔叔,有很多原因。在我父母結婚之前,我叔叔就是我母親忠實的追求者。只是他,怎麼比得上我父親。我母親又是心高氣傲的,什麼都要最好,自然看不上他。所以當然嫁給了我父親。」顧子夕將下巴擱在許諾的頭頂,輕聲說道:
「在事業上,我母親給我父親很多幫助。顧氏起步最艱難的時候,喝酒應酬、開車送貨、坐硬臥出差、陪客戶打堆、親自到店裡做導購,什麼基礎的活兒,她都親自干。」
「後來,企業有了些起色,她又管市場和財務,公司貸款融資,與金融業打交道;市場策劃文案,和電視台談合同,她都親自去干;直到企業發展越來越好,各方面都請了職業經理人,她才慢慢只負責財務一個板塊。」
「後來公司上市,再不需要她沒日沒夜的打拼,她便退出了公司管理,回家生孩子。這一生,就是兩個,這一帶,就是五年。再沒過問過公司的管理、也沒過問過公司的營運;只專心做一個妻子、母親。」
「你母親很好啊。」許諾輕輕的回應著他。
「是啊,我父母的感情也非常好。在我的印象里,他們兩個分開,從來沒有超過兩天。每天晚上一起回房,每天早上一起起床。出差也向來在一起。我父親每天晚上都會為我母親沖一杯牛奶,十幾年如一日;我母親每天早上都會幫我父親擠好牙膏,十幾年如一日。」
「在我的印象里,他們除了為工作的事情,會偶有爭執外,我幾乎沒有看到他們吵過架。」說到這裡,顧子夕的聲音不禁有些黯淡下來:「後來有一次,他們吵架了,而且吵得很兇。那是他們結婚後第一次吵架,幾乎是天崩地裂的。那次以後,他們分居了有半個月;那也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分開超過兩天。」
「當然,一共也只那一次,後來再沒吵過。但他們之間明顯就沉默了,雖然半個月後,他們又搬到了一起,但再沒以前的默契和諧。我父親還是堅持每晚為我母親沖一杯牛奶。我母親,卻再沒有在早上為他擠過牙膏。」顧子夕沉默著,似乎在回想著那些年的境況,又似乎在追憶那失去的溫暖。
許久之後,他才低低的說道:「後來,我父親就病了,這一病,就是癌症。」
「子夕,大人之間的事情,我們有時候或許是真的不懂的。」許諾輕輕抬起頭看著他,第一次這麼溫柔的說話。
「你別打岔,聽我說完。」顧子夕拍了拍她的臉,繼續說道:「我父親在癌症中苦苦挨了兩年,這兩年她也盡心,他們之間,似乎又回到那次吵架之前的狀態。」
「但我知道我父親不開心,病中的他,從來都沒有笑過。就算我母親逗他、求他,他也沒有笑過。」
「他走的那天是冬天,天氣很冷,卻沒有雪。我和朝夕都沒有哭,不知道是因為我們早有心理準備,還是知道他去世其實是一種解脫——無論是身體的,還是感情的,都解脫了。」
「子夕,要不咱們明天繼續再說吧。」許諾仰起頭,看著他沉悶的表情,有些心疼的說道。
「我父親去世後,她也盡心的打理著公司。當然,顧東林也是在公司任職的、也是公司的股東之一。後來,只過了一年,她就嫁給了他。」
顧子夕低頭看著許諾,沉沉的說道:「我和朝夕在她結婚的時候,反而哭了。對她,有怨、有恨、也有失望。」
「或許,她有別的苦衷,你和你姐姐都不了解呢。」許諾輕聲說道。
「是啊,她的苦衷就是怕我和我姐手中的股份被顧東林奪手,她嫁給他,和他約定,我在公司工作十年,他不許有任何的動作。」顧子夕冷笑著說道:「只不過,你以為她真是為了我們?她不過是為了心安而已。」
「子夕?」許諾聽見他聲音里如此冷冽的恨意,不禁有些吃驚——那是他媽媽呀。
「你知道嗎?她和我爸吵架的內容——」顧子夕停頓著,沉沉的看著許諾,看著她溫和面容、還有她清亮的眼神,他慢慢的說道:「和顧東林有關。」
話題,一旦說出口,他便再無之前的顧慮與沉重,只是收起眼底的痛,淡淡的說道:「你知道嗎,她決定嫁給顧東林時,顧東林的妻子正懷著第二胎,因此流產、因此離婚。」
顧子夕放在許諾肩上的手,無意識的緊握起來,捏得她生生的發疼,他卻只是不覺:「她親自帶我和朝夕長大,我們的感情很深,她一直是我們最敬愛的媽媽。」
「可是,那一天,我親眼看到那個平時溫柔的女人,在我面前渾身是血、痛苦欲死。」
「許諾,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想,是我不理解一個女人的寂寞,還是她實在是太耐不住寂寞?我心目中的母親是又漂亮、又高貴、又能幹的。不是她那樣的。」顧子夕伸手從窗頭摸出煙,點著之後,猛抽了起來。
「子夕,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你。」許諾轉身摟住他的脖子,看著他輕聲說道。
「許諾,這些事情,我在心裡壓了很多年。每次我想起那個拉著我的手,不許我衝出去打人的女人,一身是血的倒在我的身邊,我心裡就很難受。」
「許諾,這麼多年,我們同處一個城市,我卻從來不敢去看她。她勇敢的選擇離婚、她高貴得不屑於去破壞她們,但她卻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失去了身體的健康。」顧子夕猛抽著煙,直到許諾有些忍不住的咳起來,他才掐滅了菸蒂。
「你去梓諾房間吧,這裡煙味兒太重了。」顧子夕坐起來,對許諾說道。
「不用呀,男人味兒和煙味兒總是在一起的。」許諾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其實,在我很難過的時候,我也想抽菸,只是學了幾次,都沒有學會。子夕,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啊,要不你教我吧?」
「不許!」顧子夕氣得用力的拍掉她伸過去拿煙的手,粗暴的說道:「你喜歡煙味兒,我就讓你聞個夠!」說著,便低頭狠狠的吻住了她——讓他唇間濃重的煙味兒,全然的渡進了她的唇里。
許諾輕嘆著,伸手柔柔的圈住了他的脖子,柔柔的回應著他這個帶著苦澀、帶著發泄的吻。
……
「許諾,以後遇到不開心的事,就和我說。不許學抽菸,聽見沒有?」許久之後,顧子夕喘著粗氣鬆開了她,看著她紅潤的臉,低聲吼著。
「知道了,不是沒學會嗎,被嗆得都吐了,再不學第二次了。」許諾笑著,用手揉了揉被他吻得發麻的唇,輕輕的說道:「煙的味道一點兒也不好,我要去刷牙。」
「你敢!」顧子夕氣惱的圈緊了她,不許她動。
「我本來還想吻你來著,可又怕你唇里的煙味兒,這可怎麼辦呢?」許諾看著他笑著。
顧子夕也就這樣直直的看著她。
半晌,對視的兩個人才情不禁的相對笑起來。
「許諾,那次我和她一起看到我母親和她的丈夫在一起,是她攔住了我,不許我出去讓他們難堪。而她自己卻因此流產。」
「許諾,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女人流那麼多血,而且,好象會隨時死去的樣子。我抱著她,瘋狂的衝進了醫院,然後,醫生告訴她,孩子沒有了。那年,我21歲。」
「許諾,我恨她。卻沒辦法和別人說,我恨她的理由。」顧子夕看著許諾,眼底的恨意卻沒有他自己想像的那麼濃——第一次,將壓在心底的恨意和害怕說出來,他覺得再想起滿眼是血的那一天、再想起辛蘭的時候,似乎沒有那麼痛苦和愧疚了。
「我記得,你和顧梓諾說過,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我們不能阻止,只能尊重。你母親選擇了你叔叔,而你嬸嬸選擇了成全,你何苦再為難自己。」許諾看著他柔聲說道:「你恨,是因為你替父親不值;你不能原諒,是因為你認為你母親的行為害死了一個小生命。」
「可是,你父親若深愛你母親,必然希望她幸福的,如果她嫁給你叔叔是幸福的話;你嬸嬸主動選擇了成全、選擇了退出,那個小生命也只是意外,你母親連知都不知道啊!」
「所以,子夕,上一輩的事情,我們沒辦法理解,也不能苛責,對不對?」
顧子夕看著她,輕嘆了口氣,低低的說道:「我不知道什麼叫真愛,若是我有那麼一天,我肯定希望你快樂,卻肯定不能看著你嫁給別人,不能看著你和別的男人擁抱、接吻、甚至上床。」
「干麻又說到我身上。」許諾一聽見上床兩個字,臉不由得就紅了,邊掀開被子下床邊說道:「煙味兒真的有些大呢,我去顧梓諾房間去睡吧。」
「不許。」顧子夕也跟著下了床,拉著她一起往洗漱間走去:「我去刷牙,你監督。」
「喂,真的啊。」許諾側臉看向他。
「當然了,哪兒能被你嫌棄了。」顧子夕伸手攬著她的腰,邊走邊說道:「這些事兒,放在心裡久了,越放越沉。今天說出來,感覺輕鬆多了。」
「聽你那話,總感覺自己象個罪人似的,其實,和你什麼關係啊!」許諾輕輕搖了搖頭:「你說是不是?」
「恩。」顧子夕只是輕應著,並沒有回答她——十幾年的心事,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只是,有個人說說,也是另一種解脫吧。
那年,他和蜜兒還在熱戀中,卻從沒想過要和她說——潛意識裡,是不想讓自己心愛的人,知道自己家裡這麼混亂的狀態吧;
又或者,他不希望她承擔太多。
而現在,他卻那麼自然的都告訴了許諾——是因為信任?相信她不會嫌棄?
還是因為無所謂?就算她嫌棄了、就算她噁心離開,他也不在乎嗎?
「你干麻這樣看著我?想吻我?還沒刷牙呢?快刷!」許諾看著顧子夕看著她沉沉的目光,輕笑著說道——一如既往的爽朗;一如許諾特色的明媚。
「我在想,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如果把你給嚇跑了怎麼辦?」顧子夕認真的看著她。
「因為你這麼自信、這麼狡猾、這麼奸詐,嚇跑了你也追得回來呀。」許諾嘆了口氣,很認命的說道。
「那是自然,就算用綁的,也要把你綁回來。」顧子夕看著她笑了,笑得爽朗而肆意——這個女人,怎麼能就這麼懂他呢?
他對她的愛,就是這樣的自信而霸道著;他對她的愛,從一開始,都沒有考慮過她若不接受的狀況、也從沒考慮過她拒絕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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