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陵墓(2/2)
久久的沉默,就在曉曼以為身後的男子睡著了的時候,突然她聽到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她的耳邊低低地響起:「會!」
她的心跳速度加快,他又很及時地加了句:「前提是你沒有嫁給段逸楓!」
那是當然!曉曼也不支持婚外戀,她總覺婚姻是很神聖的,不容任何藉口來褻瀆。選擇了婚姻就要忠誠於它,借著愛情的幌子背叛婚姻是件很齷齪的事情。既然想捍衛所謂的愛情就別輕易涉步圍城,既然進了圍城就要好好經營婚姻。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婚姻卻包含了許多東西。
「我不支持婚外戀,你放心吧!」曉曼的聲音很輕,不過語氣很堅決地申明道。
這好像是冷彬的禁區,對於婚外戀,他的反對情緒十分激烈。儘管他從沒有對她明確說過他討厭婚外戀,但曉曼還是從他對婚姻的忠誠度的重視方面看出他的意向。
邵傑可以若無其事地開支票讓他的妻子去召牛郎,而冷彬卻無法忍受妻子的出軌。曉曼認為後者比較正常些,她比較能認同。她覺得邵傑是異類,而且這也許是喬子愛選擇嫁給邵傑的主要原因吧:他們夫妻倆都沒有貞操觀念,縱慾至上。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響起,曉曼仔細聆聽下文時,卻又沒有了聲響。這次男子是徹底地沉默了,再沒有開口。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又哪裡說錯了!冷彬是個太深沉的男子,她看不透更猜不透。
第一次,她感覺跟他在一起有點累。
*
冷彬的傷口並不深,又治療得很好,五天的時間就拆線出院。
不過冷彬並沒有去市府上班,借著這個公傷的機會,他休了一個月的假,由副市(間)長暫時接替他的工作。
曉曼知道他準備帶她去北京,縱然早就做好了準備,心裡還有些忐忑。
冷令輝已經來電話摧了幾次,冷彬終於帶著她去機場乘專機去了北京。
這次來機場接他們的是冷智宸,男子還是倨傲的神情,對冷彬稱呼的一聲大哥,只是淡淡地點頭算是回應,而對曉曼的招呼,則直接無視加恍若未聞。
曉曼在心裡暗暗發誓,從此以後她絕不會再叫冷智宸一聲大哥!什麼玩意兒嘛!
上午十點多鐘,道路居然很暢通,難得沒有堵車。既使沒有行駛特別通道,也很順利地到達冷家。
這次,曉曼發現跟她上次來的情形截然不同。上次她記得,進了院子走到房門口也沒一個人出來迎接她,而今天……一家人居然早就站在院門口笑臉相迎。
「丫頭,爺爺可是盼你們倆盼到望眼欲穿!」冷令輝笑呵呵地,看起來精神矍鑠,鶴髮童顏。
冷煜國和冷煜城陪伴在父親的左右,兩人還都穿著軍裝,看樣子剛從軍區部隊趕過來。
冷香和裴靜柔早就快步迎上來,一左一右地拉住曉曼的手,跟她寒喧著。
「坐飛機累吧?這大熱天的,有沒有噁心不適?媽早為你準備了水果和烏梅茶,快進去喝口水潤潤嗓子!」裴靜柔前所未見地熱情,緊緊抓著曉曼的手,不等她稱呼她,先自稱媽了。
曉曼只好咽下了剛到唇邊的一聲伯母,有些無措地看一眼早就被擠到一邊去的冷彬。
冷彬淡淡勾唇,用目光安撫她,似乎在說:以後這樣的日子你會慢慢適應。
問題是,眼下她還真有些不太適用。跟第一次的冷遇差距太巨大了些,這家人未免太熱情過火吧!
上前跟長輩們打過招呼,除了梁鈺彤和回部隊裡去的裴鴻軒以及上學去的小孩子們,其他人都到齊了。喬顧珍臉上的笑淡淡的,簡單地跟她寒喧了幾句,就一起轉身往院子裡走去。
冷家的院落很大,曉曼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坐車直接到房門前的台階處下車。這一次不同,因為一家人早就迎出來,此時便一起慢慢地邊聊天邊往院子裡走。
盛夏時節,草樹繁茂,陰翳蔽日,路徑幾乎被林陰全部遮住,樹影婆娑,很是清涼。
五色的薔薇花,開得如火如荼,給這座綠色的院子增添了許多的色彩。
踏上台階,早有警衛打著遮陽傘過來給冷令輝遮陽,冷令輝揮手屏退他們,說:「不用,老頭子又不是冰塊,哪能曬曬就化?」
他的話引來一陣笑聲,曉曼笑得最開心,她發現這個老頭真的挺有趣。
進到裡面,冷氣開得很足,被暑氣熱得頭暈腦脹的曉曼不禁一陣腦清目明。一家人說說笑笑穿過幾個廳堂,進到自家私人客廳。
傭人端上茶水,都是極品龍井,只有曉曼的茶水是新鮮的烏梅茶,搭配各色時令鮮果。
「嘗嘗這茶味道怎麼樣?這是媽媽請教營養專家為你特別配製的!」裴靜柔就坐在曉曼的身邊,一雙美目波光流轉,盈滿笑意。
曉曼沒喝過這種茶,不過看著黑紅的烏梅浮在水面上倒有幾分誘人。淺啜一口,酸中沁甜,喝進胃裡,說不出地舒服熨帖。
「好喝吧?」裴靜柔愛憐地抓起她的手,捏了捏,說:「太瘦了,得好好補一補才是!吃水果吧,這些水果都是專供的,沒有施任何的農藥和化肥,純粹綠色天然!」
曉曼知道首(間)長都有專供的食品,甚至連喝的水都是無污染的天然山泉水。
不過再待遇再特別,呼吸的空氣還不是跟尋常百姓一樣嘛!她笑了笑,接過裴靜柔遞來的一粒龍眼葡萄,用很清析的聲音說:「謝謝媽媽!」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足以讓在座所有人都聽清。裴靜柔一怔,隨即美眸一亮,連連笑著說:「這麼懂事的好孩子,讓媽想不疼你都難啊!」
其他人臉上表情不一,不過總體來說,還是高興的占多數。冷彬鳳目一亮,俊面的神色有些複雜,說不上是喜悅還是什麼其他的情緒。
既然已經答應了冷彬要嫁給他,而且也已經懷上了他的孩子,曉曼不想再節外生枝。裴靜柔曾經對她的偏見和冷遇,她也不想再去糾結,只要現在承認她就好!
主動叫她一聲媽媽,既融洽了氛圍拉近彼此的距離,也給足了冷彬面子,不再讓他夾在媽媽和媳婦之間左右為難。
「叫了媽,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冷香趕緊湊趣:「曉曼,結婚後在北京住一段時間吧,別急著走!」
曉曼知道,冷家人如此盛情待她,多半是因為她懷孕的緣故。冷香此時提起結婚的事情,就是漸漸把話題往這方面引了。沒想到冷家人如此重視她腹中剛剛萌芽的小生命,很有迫不及待的感覺。
見她微笑不語,冷彬就開口代她回答:「這個問題結婚後再研究,大姐,姐夫什麼時候回來?」
冷香聽冷彬問起裴鴻軒,便說:「應該快了吧,你們結婚的時候他肯定能回來!」
這時,旁邊的冷煜國放下手裡的茶杯,也開口了:「如果沒什麼特殊情況,這次你們倆就在北京把婚結了吧!」
冷煜國是冷彬的伯父,他開口自然比冷煜城開口更合適些。畢竟曉曼還沒有應口,先由冷香和冷煜國打頭陣,試探下口風,然後應該就輪到冷彬的父母和爺爺冷令輝。
「我當然希望能快些把曉曼娶進家門,不過這也要尊重她的意見。」冷彬代曉曼回答道。
見火候差不多,冷令輝很適時地開口道:「丫頭,給我做孫媳婦吧!隨你挑什麼禮物,爺爺都會送給你?」
曉曼俏面微紅,抬眼望向冷令輝,大大方方地說:「我跟冷彬性格相投,感覺很合適,原打算訂婚之後兩三月就結婚的。訂婚的時候,因為長輩們都太忙,沒有來參加我們倆的訂婚禮,至今想來都覺得遺憾!如果這次我們的婚禮能夠得到全家人的祝福,我們會更開心!」
訂婚宴只有冷香帶著冷令輝送的玉如意到場祝賀,其他人連面沒露,這點曉曼心裡還介意的。此時,她說出這番話,沒有要翻舊帳的意思,不過也要讓他們明白,她並不是個給一點兒好就樂到找不到北的淺薄女子。
她跟冷彬的婚姻勢在必行,並不是因為他們冷家忽然轉變的態度,而是她原本就跟冷彬性格相投談婚論嫁。
冷家人的笑臉和祝福只是為他們的婚姻錦上添花,而沒有影響到他們原本的進度和計劃。
一時間大家都靜默下來,為曉曼淡然從容的氣度震懾,儘管她的面前坐著的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可她不亢不卑,始終不改本色。她堅持的始終都在堅持,不因眾人的反對而放棄,更不會因為眾人的贊同而忘形。
「呵呵!這氣度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冷令輝回頭對兩個兒子說:「這丫頭真對我老頭子的胃口,你們覺得她怎麼樣?」
冷煜城只是笑著說:「年輕人未免狂傲些,等過幾年也許能內斂一些!」
冷煜國卻說:「這孩子不錯,一身傲骨,倒讓我耳目一新!」
「年輕就是資本,鋒芒外露不是缺點!過些年她自然能慢慢斂盡鋒芒,我相信她也看好她!」冷令輝語氣里是對曉曼濃濃的讚賞和滿意。「日子我已經找人查好了,就選在八月六號,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保證萬事順利!如果你們都沒意見,就定下來了!」
八月六號?曉曼怔了怔,那不是一個星期之後嗎?
一個星期後,她就是准嫁娘了!
「聽爺爺安排吧!我沒意見。」冷彬起身走過來,在冷香的肩上輕拍一下,冷香會意,起身讓開位置,他便坐到了曉曼的身邊。「曉曼,爺爺定的日子你滿意嗎?」
曉曼這才意識到全家人的眼睛都盯著她,等著她的答覆呢。連忙穩了穩神,迎視冷令輝期待的目光,點頭道:「爺爺看著安排吧!」
「好!」冷令輝太開心了,拍手道:「一個星期後我就有孫媳婦啦!」
裴靜柔笑著附合了一句:「不止孫媳婦,重孫也快有了!」
這話令冷令輝更開心,而喬顧珍面色卻有些不好看,她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孫媳婦已經有一個了,重孫不也有一個了嘛!」
「大嫂說的是!」裴靜柔笑容滿面地轉過頭,對喬顧珍說:「不過總歸隔著一層兒,現在有了親孫子,才感覺出不一樣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在說到親孫子三個字時,特別咬重字眼。
喬顧珍臉色一變,再也不復淡定,坐在那裡,一時間惱也不是,喜也不是,只悻然地低哼一聲。
冷煜城連忙喝斥道:「靜柔,怎麼說話的!」
「靜柔說的是實話,不要怪她!」冷令輝替兒媳辯解了一句,然後轉頭對裴靜柔說:「婚禮的時間有點緊,這些天只好讓你忙累些了!」
「我知道!放心吧,爸爸!再忙再累我也開心!」裴靜柔笑容滿面地說道。
*
吃過一頓豐盛的午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倒是很熱鬧,不過曉曼總覺得有些拘束。
冷彬一直很少說話,只有需要他表態的時候,才開口說個一兩句。婚事敲定下來,曉曼感覺他的神色似乎並不像只是高興那麼簡單。
吃過飯,大家坐在一起喝了會兒茶,因為冷煜國和冷煜城都在,話題便轉向軍區的公事上。
曉曼聽見他們似乎在談論一個軍部委員長的空缺,冷煜國和冷煜城都是候補人選,只是最後的敲定名額需要冷令輝的批審。
坐了一會兒,曉曼對這些軍政上的事務實在不感興趣。眼皮便有些沉重,一家人都在這裡坐著,她也不好上樓去休息。
「曉曼,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一起去吧!」冷彬優雅地起身,溫淡地說道。
心中一喜,知道冷彬看出了她的昏昏欲睡。曉曼連忙抬起頭,用徵詢的目光望向冷令輝。
冷令輝對他們點點頭,說;「我們說的這些話題也許你們年輕人聽著沒意思,出去走走吧!早點回來,注意要午休!」
*
冷彬開車載她駛出了冷家,曉曼以為他會帶她去逛街,或者去茶樓里小坐,打發一會兒時間就回家午休。
沒想到車子一直沒有停下,駛出了鬧市區,慢慢地向著郊區的墓園駛去。
來墓園做什麼呢?曉曼心裡很不解,不過她沒有問他。
男子的神色愈發沉寂,薄唇抿得幾不可見,狹長尖銳的鳳目眼尾微微上挑,似乎在凝神想著一些什麼事。
難道他準備祭拜什麼人嗎?
車子停在了停車區,冷彬一言不發地下了車,曉曼隨後也跟著下來了。
午後,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她剛用手遮住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的眼睛,一把遮陽傘便遮到了她的頭頂。
是冷彬,他永遠這麼細心體貼,下車的時候順便拿了太陽傘。
「彬,我們要去祭拜誰?」女子的心思是細膩的,她本能地感覺到他準備祭拜的人應該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今天是他們敲定婚期的日子,也許他是想帶她來向逝者訴說什麼吧!
「是我們的媽媽!」冷彬俊面浮起一種似悲傷似慍怒又似無奈的神色,他拉著曉曼的手,對她說:「去給媽買束百合花,那是她生前最喜歡的花!」
曉曼實在弄不懂冷彬口中的「媽」到底是誰,難道是從小照顧他的保姆或者奶媽?他不願說的事情,她也不想多問,就任由他牽著手向著花店走去。
墓園裡的花店規模很大,裡面有各種用於掃墓的花卉。有白菊花、白百合、馬蹄蓮還有白玫瑰、梔子花、白蓮花……
冷彬挑選了一大束香水百合,加了些唐菖蒲和排草做點綴,讓店員包起來。
曉曼付了錢,接過這束百合,和冷彬一起出了花店。
走了一會兒,穿過兩條甬道,冷彬和她一起停在了一座陵墓之前。
「曉曼,把花送給媽媽,讓她看看你!」冷彬輕輕地對她說。
「哦。」曉曼捧著百合花走過,她慢慢地蹲伏下身,將花放到墓前。在她的目光瞥向墓主的照片時,卻不由渾身一顫,手裡的花差點沒拿穩。
以為天太熱,才頭昏眼花產生幻覺,她連忙深吸一口氣,將花放穩,使勁閉了閉眼睛,再睜開。
沒錯,這次她絕對沒有看錯。墓碑上鑲嵌的照片,那個傾國傾城的絕色麗顏絕對不是別人,而是——裴靜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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