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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你是,葉修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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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看懷裡的姑娘,依舊沒什麼表情,也不知她想起他是誰沒有。

許芳苓只見眼前這男人一身的嚴峻,手中劍染血無數,輕一動便寒光四起,偏偏為葉棠斂了鋒芒,生怕驚了她,劍鋒一直稍稍匿在身後。

懷裡的人似乎終於有了些反應,伸手攀上他的脖子。久違的熟悉的懷抱,輾轉這麼久,她終於回來了。

葉修庭什麼都不要了,什麼少將軍他也不做了。他曾經拼命守護的疆土和百姓,關鍵時刻卻唾罵她,嫌惡她,逼她於城牆跳下。他用命來護國土子民,最後卻無人來護她。既然如此,別人的安危生死,又干他何事。

沒想到,敢為天下先的少將軍,還是為她恨了天下。從今往後,他只要她,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要。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滿是溫柔,「葉棠,我帶你回家。」

她看起來依舊有些呆滯,可到底是不在驚慌恐懼了。因為,葉修庭來了。

又耐心等了一會兒,她才終於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將她扶起來,讓她穩穩靠在自己身上。葉修庭手中劍卻在身側,出鞘無聲,殺意已動。另一面。他依舊對懷裡人溫柔似水,而她也什麼都不知道,正沉溺在他暖融融的懷裡,對他劍鋒上的凜冽渾然不覺。

他低頭,悄悄在她耳邊說,「葉棠乖,閉上眼睛。」

葉棠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似乎沒有聽懂他的話。直到葉修庭輕輕吻她的眼睛,她才顫著長睫,將眼睛閉上。

一手攬緊了她,另一手劍迅疾出手。季書寒一凜,匆忙躲了,再一回身,葉修庭已經到了跟前,一腳踹在胸口,季書寒當即吐出一口血來。

呵,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他還是不敵。

葉修庭手裡的劍還插在季書寒身後窗框上,錚錚作響,一切不過眨眼的功夫。

季書寒捂著胸口後退數步,葉修庭劍又回首,這次直奔季書寒胸前。一劍穿胸,他現在就要季書寒的命。葉修庭其實並不認得季書寒,也並不知道,這人處心積慮多年,最想要的就是他這少將軍和將軍府上下給季家償命。此刻,他任何緣由都不需要問了。

許芳苓嚇壞了,「慢著!」

葉修庭也不著急,手上劍一頓,只說,「你別著急,馬上就輪到你了。」

許芳苓卻顫顫說,「你若是殺了他,葉棠沒有醉雀,一樣活不久。她的後半生,已經離不開醉雀了!」

葉棠一聽醉雀,忽然睜開了眼睛。葉修庭一個不察,竟然讓她掙脫了。

「醉雀-------」

與那些鳥兒不同,人可以用語言清楚地表達自己想要什麼。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房裡四處亂走,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杯盞,而她不知看著腳下,差點被倒下的凳子絆倒。

葉修庭臨時收了劍,一把扶住她,「葉棠!」無論他如何喊她,也喚不回她的理智。她只喃喃著,「醉雀。」最後,她終於看見了他,眼神淒迷,說的竟還是那兩個字,「醉雀。」

「少將軍看見了,我並沒騙你。她若三日不服醉雀,一定會瘋。」

許芳苓沒說,她若是一直吃醉雀,總有一日會同掉下樓的那隻翠鳥一樣。

劍鋒一收,季書寒捂著胸口,血染透了大半個衣衫,他只能勉強靠著床柱撐住身子。

許芳苓用醉雀換了季書寒一命,並同葉修庭說,「每三日給她吃一次,要控制量。否則她會越吃越多。」

葉修庭走後,許芳苓慌忙去扶季書寒。

季書寒又咳了兩聲,才咬牙道,「葉修庭不除,必成大患。就算他答應不殺你我,若是讓九王爺知道了-----」

「我告訴你醉雀是如何做的。」

葉修庭帶著葉棠,一連悄悄看了城中幾位大夫。大夫皆搖頭,要麼就笑說,「哪有人會將餵鳥的東西餵給人呢。況且,區區醉雀,哪有這麼大威力。只怕,這姑娘是先天又痴又傻吧。」

葉修庭聽了一拍桌子,不僅那大夫嚇壞了,連連道歉稱自己失言,就連呆呆坐在他身邊的葉棠都嚇了一跳,渾身一顫。

葉修庭回過神來。知自己嚇到了她,又小心將她攬進懷裡,輕聲安慰。

「葉棠不怕。」

她於他懷裡抬頭,一臉懵懂看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突然發火。他一低頭,輕輕吻她的額頭。

她這才又將腦袋埋進懷裡。葉修庭取了她披風后的連帽,將她一遮,帶了她出了醫館。

那大夫唯唯諾諾,起身相送,直到看著二人走遠了,才嗤道,「可惜了,皮相不錯,卻是個傻子。治不好的病,還偏偏不承認,真是-----」

葉修庭帶她避了城中九王府的眼線。將她小心遮好了。算了,就算她永遠都不會好,再也不能帶著無數種情緒喊他葉修庭,他也認了。

她曾經深夜睡不著,纏著他問過一個小村子。那村子是他行軍途中無意中發現,在明府城外的一個山坳里。離州府縣衙都遠,平日多無人問津。

山匪橫行,州府鞭長莫及,恰逢他路過,不過是順手的事,他就替那些老實巴交的村民除了禍患。

她總說,葉修庭,你有時間,帶我去看看吧。我要看看,少將軍親自救下的姑娘都長什麼樣子。

他隨手的事,總被她臆想成了英雄救美。

識破她心思,他那時總笑說,好。

可他總也沒有時間,到底是沒帶她出來過。

眼前精簡院落一座,不大,不奢華,安寧淳樸。不適合張揚,不適合喧鬧,惟獨適合與她安穩度餘生。

「葉棠,你看,這是咱們的家。」

給她將頭上的帽子一摘,露出精緻的面容來。葉修庭一直覺得,這地方雖過於僻靜了,卻獨得了一方好山好水,春來秋去,賞心悅目。此時,帶了她來。他才發覺,什麼樣的好山好水好顏色都比不上她。

帽一落,她定定看著那扇木門。目光輕移,落在門楣上,似乎少了一塊牌匾。門扉兩側乾淨,出了青草冒了綠尖,野花打了骨朵兒,再無其他多餘。

葉棠在門口站了許久,看了許久。葉修庭也不催她,反正,餘生還那麼長,他再也不忙了,全部的時間都陪她。

只要與她在一起,她做什麼都好。哪怕,春秋日月,光陰滄海,他只是這樣陪她隨便看看,發發呆。

葉棠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知道這門口有哪裡不對了。

這門扉兩側沒有白楊,牆壁乾淨,沒有蜿蜿蜒蜒的藤蔓,在往旁邊一看,就更奇怪了,那棵高大的樹哪裡去了?

她的眼神忽明忽暗,小嘴嘟著,眉頭輕輕一皺,情緒微妙,似乎有些不高興。

葉修庭又牽了她的手,「葉棠,我帶你進去看看好不好?」

葉棠點點頭,可被他牽著緩緩走了沒兩步,還沒進門。她忽然停了下來。

「葉棠?」

葉修庭回身,見她正低著頭,正輕輕提著自己的裙擺,怔怔看著發呆。

「葉棠,怎麼不走了?」

她愣了片刻,乾脆將自己的裙擺全部提了起來,前前後後地翻看。

這大姑娘家的,怎麼能在外面掀自己的裙子。葉修庭握住她的手,柔聲同她說,「葉棠是個姑娘,不能掀裙子。」

她忽然一抬頭,葉修庭驚覺,她那眸子裡,竟然都蓄滿了淚水。

一張口,兩日來,她竟然第一次同他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葉修庭。葉子,葉子不見了,怎麼辦?」她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揪著裙擺給他看,「真的,真的一片都不見了。」

她看著自己身上乾乾淨淨的衣裳,明明上面該是飄滿了落葉才對呀,金黃金黃的,是自家門口的棠葉染的秋黃,落在了她的衣裙上。

又猛一抬頭,飽滿淚珠瞬間滾落,她指著門口左邊,顫顫說,「樹,樹也不見了。」掙脫了葉修庭牽她的手,她一遍又一遍摸著門邊。「樹怎麼能不見呢,那麼粗的樹-----」

直到被葉修庭抱進懷裡,她還在哭,喃喃道,「樹呢?」

門外徘徊幾遍,她就是不肯跟葉修庭進門。

是誰為她紙上斂鋒芒,下筆多婉轉。

殘荷盡,棠葉飛,片片金黃又被誰揮毫,輕易定在紙上,還有她的裙上。

她只記得,那人的聲音,溫涼好聽,散落在她耳邊。

「葉棠,這是九王府門口的樣子,你可要看好記好了。咱家門口有株老棠樹。將來,別找不到家,也別忘了回家。」

這裡沒有樹,又怎麼可能是家。

葉修庭不知她為什麼突然哭成這樣,抱著她安慰了許久,她才終於肯跟他進去。

她一直低著頭,抽了一下子,說,「這裡不是家。」

葉修庭只當她說的家是將軍府,嘆了口氣,仔細將她的淚擦了,耐心同她解釋。

「葉棠,這兒是我和你兩個人的家。就我和你,不會有別人來。」

她終於止住了哭,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給了她二十年溫柔和寵愛的男人。

「我和你?」

「嗯。葉棠。你願意和葉修庭在一起嗎?」

他出京多久,她就在門口盼他多久。他守了她多少年,她就義無反顧愛了他多少年。和葉修庭生活在一起啊,她怎麼可能不願意。

終於平靜下來,葉棠看著他,點點頭。

葉修庭輕輕一笑,捏捏了她的臉。

他就知道,她一定也如他一樣,一如當初,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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