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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胭脂硃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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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和風嘴裡吐出來的瓜子殼落在一片枯草上,一個女子腳邊不遠處。這地方站著這麼多人,別人都沒說什麼,惟獨那個女子,冷哼一聲,嫌惡看他一眼。

和風一瞧,原來是許芳苓。

平心而論,許芳苓與他什麼過節都沒有,可他就是跟她合不來。一想到常五上次二話不說,一擲千金為她買什麼雲絲錦,她卻悉數裁開了鋪在了桌子上,他氣就不打一處來。

也是那次,他不過多說了兩句,常五居然為了這樣的女人不惜跟他動手。要知道,常五那條命可是他跟閻王搶回來的。

沒想到,這女人又來了。看來,還是對九王爺不死心啊。看著許芳苓一笑,和風將手裡的瓜子又吃了幾顆,朝著她腳邊將瓜子殼狠狠一吐。

許芳苓冷哼一聲,杏眼一瞪,知和風是衝著自己。這裡是九王府,她發作不得,只好甩了和風一個白眼便換了地方。

攬月台下,芙淑見承譯說完便將她當做了空氣,目光越過她,兀自站在一旁候著。

忽然,芙淑見這九王府的管家身子一正,朝她身後微微低頭躬身。

芙淑轉身,見不遠處有一男子,著白衣,邊鑲青藍,錦繡金翅鳥的暗紋,不密不疏。非金非紅,而是選了極其清淺的藍。

芙淑只覺得,色雖清淡,卻已勝過任何錦衣華服。可她不知道,眼前所見不過是金翅一羽,一幅紋樣,他身上的不過一角,真正的錦繡都在另一人身上。

再看那男子正緩步,燈火闌珊里,踏輝而來。若是執筆平宣,他當即便能入畫。連絲毫潤色都不需要。

九王府上上下下皆早就見慣了,這就是他們的九王爺。且他平日就是如此,看似清冷,其實平易近人,很好說話。

是以,攬月台附近,九王府的人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可芙淑卻看著走近的蕭池一時沒動。直到承譯一躬身,低聲喚了一聲「爺。」

芙淑仍舊沒回過神來,好像沒聽見一樣,依舊在盯著蕭池看。府里規矩少。底下眾人已經有人開始掩面低笑。笑那個女子一見了他們家九爺,先前與承譯的那些氣勢都沒了,像換了一個人。

這下,芙淑終於回過神來,來不及多想,她匆忙跪在那男子跟前。

可那男子腳下並未停,繞過了她,不疾不徐,踏上琉璃階,負手輕上攬月,飄渺輕逸若謫仙。

芙淑悄悄抬頭。看著他背影挺拔,不是說這九王爺病弱不堪麼,怎麼-----

又聽得那男子聲音傳來,「是本王來晚了,開始吧。」

夜比水涼,明明短短几個字,沒有任何情緒,她卻覺得那聲音里,透著溫淡好聽。

「是。」

攬月上置辦齊全,軟座,瓜果,熱茶,一應俱全。蕭池緩緩坐下來,隨手拿了一個暖爐在手心裡把玩。

小小銅爐,爐身上卻鏤刻星雲,別致精巧。

攬月之上,幾位宮中來的歌姬腰身輕旋,柔若無骨。底下人皆不由驚嘆,芙淑衣袖半遮面,眼角輕抬,發覺惟獨那個九王爺,目光清越,不見絲毫波瀾,亦不知他在想什麼。

他那平淡神情,讓她懷疑他是不是在看歌舞。

同樣在看他的不只芙淑,還有隱在看熱鬧人群里的許芳苓。

其實,九王爺不過是還在想,那天青的瓷瓶上,時雨過後的新鮮櫻桃紅,究竟是如何調出來的。

手中絲帶一揚,底下喝彩聲不斷。唯芙淑到了他近前,柔軟腰肢於他腳邊輕輕一跪一伏,身子稍傾,眉間硃砂似乎愈發鮮艷了。

纖纖白臂隱在輕紗里,沉腰婉轉之際,手掌一翻,指上丹蔻正濃,只見掌心中居然現了一杯酒。

盛酒盞子是鮮少見的輕巧,置於掌心剛剛好。

這嬌柔艷麗的臣服討好,任何男人都不會拒絕。是以,她這一杯酒,連聖上都未拒絕過。

且每次舞前,她都會事先打聽清楚。這朝上誰愛醇厚墨釀,誰愛酸甜果酒,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歌姬如流水,芙淑不算絕色,可唯她能長盛,憑的不過是一個心思細膩。那些男人在想什麼,她仔細琢磨幾番,便能猜出個大概。

這次,這小小的盞子裡,盛的是最烈的煙花燒。

就算只有一口,可她的掌中酒,粉香醉人,總能讓人難忘。

果然。九王爺伸手從她掌心裡捏了那個小盞子。

芙淑一笑,眉心硃砂月下正妖。這男子也許的確不愛歌舞,可他只要是男人,就一定與別人一樣,也逃不過她的這一盞酒。

誰知,只見九王爺眉目一斂,雪袖一抬,她那小盞子便落下了攬月台。

霎時間,絲竹聲咽,幾個女子也不跳了,就地跪著。

芙淑亦俯身,心中奇怪,九王爺愛煙花燒,難道錯了?

可就算錯了,不過是酒一口,他不喝就算了,何必要如此。

又見九王爺未動聲色,可在場誰都能感覺到,他明明已經不悅,可最後什麼都沒說,只起身緩步下了攬月。

他走後,承譯才同芙淑說,「莫說煙花燒,九王爺早就不喝酒了,無論多淺淡,只要是酒,他就一滴都不沾。」

芙淑奇怪,難道是她的消息出了錯?

「我怎麼沒聽說?」

承譯聽了,眉毛一挑,又說,「呵,你?」

這九王爺,就算承譯天天跟在他身邊,尚不能全部都知道個清楚,何況一個外人。外人對他所知,不過皮毛,而且就這點皮毛,也沒幾句是真的。

承譯也懶得同她解釋,只說,「今日就到這裡,明日繼續。」

承譯說完也匆匆回了。

向來歌舞不離酒,承譯走後,芙淑還是想不明白那男人心思。於是走近高台案前細看,發覺長案上盞未涼,且真如那個管家所說,皆是茶水。

地窖里,葉棠正趴在床上,逗著那隻小白鳥。

信靈認路,自來過一次後便記住了地方。夜幕一降,寒風一起,它也不往房裡鑽了,逕自從南邊小窗里鑽了進來。反正,這裡也一樣暖和。

小東西正站在葉棠的枕上。葉棠伸手戳了戳它圓滾滾的小身子,身上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她反而一點都不困。

沒多久。那小東西就被她戳煩了,肥肥的小身子往旁邊挪了挪。可惜還是挪得不夠遠,沒能逃過她的魔掌,又被她抓進了手心裡。

這地窖里的確是沒什麼能讓她打發時間的,她就抓著信靈,一會捏捏,一會兒戳戳。最後實在沒意思,她站到那扇小窗下,一抬頭,發覺連月都看不見了。

她有些煩躁,已經整整一天沒人跟她說話了,今天這麼晚了,他該不會不來了吧。長夜清寂,在這地窖里,燈火通明,她倒是也不怎麼怕了。不過,今夜似乎能聽見絲竹聲聲。

腳上傷容不得她多站,於是她又坐會床邊上,看著自己裙擺上無數隻形態各異的寶藍金翅鳥,層層疊疊。

這衣裳在地窖里顯得愈發華麗了。她伸手往衣料上一摸,呵,連金翅鳥的羽毛都是一針一線手工繡出來的。顏色漸次變,每三兩針便要換一種繡線才不顯突兀。

她嘆了口氣,這繡工花了那麼多心思製成的衣裳她只能穿著待在地窖里。

雙腿一伸,她又看見了自己的腳。腳上的紗布,還是九王爺親手給包的。

她突然就想起來,他將自己的腳放進手心裡的時候。

她不過輕哼一聲,他便轉過頭來問是不是弄疼她了。

葉棠似乎從沒想過,就算這九王爺脾氣再好,是不是真的好到可以輕易給一個女子耐心包紮腳上傷口。

正因為她愛過,她知道愛是怎麼回事,此時再想,難道這九王爺對她-------

這想法一萌生,她便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隨即搖搖頭。

她清楚記得他說過,他待自己好,是因為她是九王妃。若他娶的不是她,他也會待別人一樣好。

況且,這天下隨便任何一個女子,都不會像她一樣,又髒又能惹煩,他應該會更喜歡才對。

她正坐著出神,突然聽見有人叫她。

「喂,九王妃?」

這地窖寂靜了一整天了。一絲聲音都沒有,連她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聞,葉棠只覺得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四周一看,又聽那聲音說,「哎呦,小姑奶奶笨死了,我在這兒呢!」

葉棠這才抬頭,看見了趴在枯草上的和風。他也不嫌髒,為了看看他,一定整個身子都趴在了地上。

葉棠下了床,跑到窗戶跟前,抬頭看他,「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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