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帷幄風雲 睿馭天下(1/2)
良久,從屏風後傳出一聲嘆息。
「想不到,朕親自給他挑的人選,還是錯了。」
屏風上,連理枝間金線鷓鴣站成了一雙。明黃身影從裡間出來,腳步緩慢,「原以為,將軍府的大小姐,養在深閨,纖塵不染,一定能安心伴他一生。沒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最後,聖上又說了一句,「呵,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鎏金的宮殿,那人說著,緩步而出,徐公公忙跟上。
「聖上,天晚了,您------」
「不必跟著了。」
「是。」
徐公公止步,心下也明白了。他近前侍候幾十年了,聖上這樣子,一定是又要去沁芳宮。
他說的沒錯,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可就是一個女人,早就香消玉殞十幾年,他還是沒能忘掉。以至於三千紅塵路,他一人走了大半生。
沁芳宮,門一關,又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梳篦綾羅,珠璣針線,她的東西還好好放在桌上,就好像剛剛還用過。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一個針線笸籮對面。裡面有布料幾塊,還有些錦絲布料做的布花。
沁芳宮清寒,茶水下腹,一路熨帖,他嘆了口氣,對著那個針線笸籮說,「你這東西,做了好幾天了,怎麼還沒做好?」
他似乎看見那針線笸籮兀自搖了兩下。她一見他便將東西一收,什麼針線也不做了。轉身就走,甩他一句,「我願意。」
他起身跟上她,將她拽進懷裡,才不管她願不願意。
沁芳宮繡床上,雕花深刻,盤龍附鳳。宮中開小窗一扇,有花借風,深夜送香來。他將她困在懷裡,一雙手停在她身上,似乎還意猶未盡,忍不住嘆道,「梅紅雪白,皎皎若冰玉之姿。」
激盪過後。他又恢復了溫潤如水。一低頭,眉眼淺含笑,見她眼角似乎還有淚珠未乾,他伸手給她擦了。
「梅雪這二字,也只有你才當得了。」
她卻冷哼一聲,將頭一扭,說了句,「強盜!」
他毫不介意,反而看著她在他懷裡發著小脾氣低聲笑了出來,強盜就強盜。想要就搶,他才不會委屈自己呢。
指腹還留戀她白潤的皮膚,他溫聲道,「強盜又怎樣,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朕不介意當強盜。」
這是開始。他以為,將她留在身邊,一切便無憂了。
奈何她與他總是疏離,雖然不敢再與他提那個人,可她處處與他作對,似乎恨不得他一氣之下殺了她才好。
她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將她怎麼樣的。
他允她恃寵而驕,可這寵,她卻不想要。
再後來,他只好又問她,「若朕做君子,能得你的心麼?」
彼時,她正於妝鏡前坐著,長發鋪陳開來。什麼髮飾也沒有。他送她的那麼多東西,她似乎總也不喜歡。
所以,她總也什麼都不戴,隨便一挽了事。
她知他進來了,也不起身,也不行禮,依舊在鏡子前坐著。
沒關係,他早就習慣了,又怎麼會跟她計較這些。
等他說完這句話,她手上一頓,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扭頭,見那掌天下人生死的男人就站在她跟前,一臉嚴肅,似在等她回答。
再看他那認真的神情,竟然像在書房聽底下人同他說什麼國家大事。
他這樣子,她沒忍住,於鏡前輕輕搖頭,笑了出來。
剎那間霰雪散,煙波開,芙蓉輕搖,風拂弱柳。
他一時就這樣看著她,站在原地沒動。
她起身,素顏錦衣,迤迤邐邐。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著頭,眸含秋水,看著他笑道,「你可知,強盜就是強盜,永遠也做不了君子。」
他扣了她的腰,冷哼一聲,「什麼君子,朕也懶得做!不過,朕要提醒雪兒,下次若是再偷偷去書房外,又不是為了看朕的話,可得要小心了。」
他說的是今日晌午。聽說早朝後,他召了幾位臣子去了書房,其中就有新受封的護國候。
鬼使神差,她突然很想去看看他。
說來也奇怪,這一路,竟未有人攔她。她順利到了書房外,房門緊閉,她在書房一側悄悄等了許久,也沒能見到護國候。
最後,房門突然一開,先出來的竟然是他。明黃色身影,邁步出來,腳下一頓,眼睛一眯,忽然停了片刻。她就低頭悄悄藏在一側,未敢出聲。她以為,這些,他都不知道。
此時聽他如此說,她輕嘲自己一聲,「原來,你都知道了。」
莫說區區宮中,這天下事都能運籌帷幄,他有什麼不知道。
目光落在她的頸項上,修長白皙,余痕未消。心念一動,匆匆將她抱了。
這強盜是說話算話的,她住進沁芳宮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原來的皇后被廢,她果然戴上了后冠。
她一連幾日與他鬧了脾氣,不怎麼肯吃飯。直到太醫來過,跪在地上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孕了。」
她聞言怔忡,他卻喜形於色。
宮中上下皆知。當今聖上明明有了不止一個孩子了,可似乎頭一次如此高興。也是,皇后無過,說廢就廢了。聽說,只是因為那個女子看上了那頂后冠。傳言不知真假,因為沒有幾人有機會能得見那女子真容。可聖上最近迷上了一個女人卻是真的。
明黃紗幔輕輕飄,他撫過她的小腹。時,雪白的肚皮在他掌下,已經像只小球。身上松松的一副粉面桃花已經要遮掩不住。
她低頭,長睫落影,看那溫熱大掌在自己身上流連。
他撐著身子在她耳邊問道,「雪兒在想誰?」
自知自己有孕後,她便一直都不怎麼說話。雖然依舊不想吃飯,可她還是努力吃了不少。
「孩子都有了,我想別人還有用麼?」
依舊是沒什麼好氣,可他聽了卻分外愉悅。
「這才乖。」
桃花落盡,他俯身急急吻她。她有些難受,一邊躲著他,還在錦被裡的雙腿卻不自覺屈起。他第一次沒有勉強她。隨後的日子,除了朝上,就是在沁芳宮。連她吃飯沐浴都要他親手。
她總嘆道,「你有那麼多孩子了。」
他總說,「嗯。」
他的確是有很多孩子了,可那又怎樣。她肚子裡的這個,註定要來接手他的江山。
她聽了笑說,「若我生的是女兒呢?」
「餘生還長,那就給朕生出兒子為止。」
一切終於都如了他的願,他抱著她給他生的孩子,叫他小九。
小九一落地,得他賜名,「蕭馳。」
她聽了搖搖頭,說,「不好,太動盪了,換一個吧。」
向來,給皇子賜名,不管他取的是什麼名字,那些妃子哪個不是欣喜受了,何曾輪得到女子插嘴。
他卻親自抱著襁褓里的小九,笑道,「既然雪兒不喜歡,那就給小九換一個。」
床上女子又說,「池,池水的池吧。」
沒想到他輕易點了頭,「好。蕭池。」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溫潤內斂,波瀾不驚,可他終究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如自己一樣的,於是又給他賜了字,「驚瀾。」
他好像要將世間一切氣勢都給這個小小嬰孩。
小皇子降生,還有一件事備受關注,那就是給小皇子的出生禮。出生禮雖小,可終將伴隨每個皇子一生。不僅如此,這皇子得的是什麼,更與背後那個女人有關。
有些期許,從一出生就註定了。無論前朝還是後宮,大家都等著呢。都等著看聖上給這九皇子的禮物是什麼。
惟獨那個女子,似乎一點都不期待。她只恨不得從早到晚將小小嬰孩都抱在懷裡。
三兩天過去了,誰也沒聽說,這聖上給九皇子的是什麼。
可徐公公卻看見,這聖上竟親自拿了一柄小刀,在御用硃筆一端刻了一個「瀾」字。
這御批天下的硃筆意味著什麼顯而易見,難道這聖上要給九皇子的是-------
徐公公垂首立在一側,未敢說話。
前朝,他依舊說一不二,可一回到沁芳宮,他又溫和成了另一個人。
一進沁芳宮,他將孩子從她懷裡接了,取了那支他親手刻好的硃筆,往那嫩生生的小手裡遞。
小嬰兒很解他的意思,明明還不太會抓東西。卻穩穩將他給的筆握在了手裡。
他見了很是滿意,笑道,「帷幄風雲,睿馭天下。這小九,不愧是朕的孩子,註定要與朕一模一樣。」
他以為,她的心就算不在自己身上,一定會在他的小九身上。
幾年過去,他將她深藏於沁芳之中,前朝依舊沒什麼人見過她。可她對他,的確是溫順許多,也會每天帶著小九等他回來用膳。他以為,她早就抵擋不住朝夕相處的流年,身心終於都是他的了。
可他萬沒想到,二月初十,她借他給的恩寵,以臨泉寺上香為名,私會護國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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