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帷幄風雲 睿馭天下(2/2)
可他萬沒想到,二月初十,她借他給的恩寵,以臨泉寺上香為名,私會護國候。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日,她一入寺,一炷香還沒敬完,便被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那人不顧青梅竹馬的情分,就在寺廟大佛之後,封了她的穴。
地面冰冷,她流著淚張嘴囁嚅,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
年少便相識,就算幾年未見,護國候還是一下便懂了她的意思。
她說的是,不要。
這無聲的哭喊,越是撕心裂肺,他越怒火中燒。
護國候低頭看著她,一手用力扣上了她的脖子。
這女子,本該是他的妻,卻被那至高無上的人捧在手心裡,皇后一做便是數年。而此刻,她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拼了命的拒絕他的觸碰。
她當然拗不過他。
衣衫散落,她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肯放過她。站起身來,低頭看那蜷縮在地上的女子,一雙眼睛空洞得除了淚還是淚。
他一邊理好自己的衣衫,一邊冷聲叫她一聲,「皇后娘娘,微臣可還能讓您滿意?」
她其實一直都很想問問他,多年前那天,她被人帶走的時候,他為什麼跪在地上一言不發。既然他早就選擇了放棄,也娶了妻,為什麼現在又要------
沁芳宮,她一人坐了許久,連他進來,她都好像沒聽到一樣。
她一直低著頭,連他的眼神都不敢看。
他卻掐了她的下巴,不過一眼,眉頭一蹙,似乎覺出不對。他便要動手解她的衣裳。
她瘋了一樣躲著他,「別碰我!」
她的情緒,他都有數,可她此時,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驚駭痛苦,似怕極了他。她只扯著自己的衣裳一個勁兒往牆角縮。
他竟然沒有勉強她,在床側坐下來,「好,朕答應你,不動你。雪兒,你先過來。」
她看了看他,依舊低著頭沒動。
他只好又說了一遍,「朕對你說的話,作數。」
她這才往他身邊挪了挪。
他將她抱進懷裡,她卻一下渾身都僵硬。
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強忍著脾氣,耐心安撫,「雪兒跟朕說實話,今天下午見誰了?」
她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在他肩頭哭。
他派的暗衛都被殺了,一個活口都沒回來,當朝有幾個能有如此本事的,他連想都不用想。可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他卻不願再想了。
他在等她親口跟他說。只要她開口,他立刻便要那人的命。
可她沒有,無論那人如何傷她,她還是選擇了保護那個男人。
後來,無論他怎麼打她,她都不鬆口,也不跟他承認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她不說他就不知道麼,他日日與她相伴,她的一絲一毫他都知道。
聖上只覺得,最近頭愈發地疼了,每每一來這沁芳宮,就疼得更厲害。可他卻依舊控制不住自己,來的愈發頻繁。
此時在往妝鏡前一看,她明明就坐在那裡,回頭瞪他一眼,嗔他一聲,「強盜!」
「雪兒?」
他匆忙起身,不小心碰落了手邊的茶盞,脆聲入耳。再抬頭,她已經又不見了。
他扶著桌角搖搖頭,身形竟顯出幾分佝僂。
與她吵吵鬧鬧十幾年,他還以為他贏了。你看,她不僅日日睡在他身側,還為他生了個兒子。這世上,只要他想要,就沒有什麼得不到。天下如此,女人也一樣。
可最後,他才發現,與她交手,他其實從未贏過。她不過是避而不見,他就幾十年不得安寧。
她終於,不用日日面對他這個強盜了。
那她。可是見到她的君子了?
似乎,他再有本事,如今也管不著他們了。手上一用力,扶著的桌角竟然被他掰裂一塊。急咳幾聲,帶出幾縷血絲。
出了沁芳宮,他急急召了徐公公來。
「女人而已,他還年輕,萬不能伶仃一生。沁芳宮,就此封了吧。」
既然她從來無情,他又何必念念不忘。
出了沁芳宮,他猛然想起那夜,他打了夏雪瑤,蕭池深夜進宮來,那個葉棠就跪在他身邊。他當時明明告訴過小九的。這最容不下,也最不能容的,便是背叛。他既要接掌天下,便總得學會這些。
眸子一眯,他又吩咐徐公公,「還有,你過幾日再去一趟他府上,只要那個葉棠沒死,就給朕帶進宮來。」
小九下不去手,那就他親自來。
九王府,蕭池一人坐在書房裡,瓶上色剛調好,輕輕一落,覺得不對。又擦了重來。來來回回,擦了畫,畫了又擦,反覆幾次,他依舊覺得有些不對。
明明她不太懂調色,可這簡單櫻桃的紅,無論他怎麼調,居然都與她的不一樣。她畫的櫻桃,形狀雖然不是很規整,可此時一想,那顏色似乎獨特得很。
她向來沒有什麼技法,下筆全憑喜好,貴在生動靈氣,這他是知道的。可他親自將水墨顏料配比換了幾次,竟然都不對。
那瓷上櫻桃紅,她究竟是怎麼調出來的。
承譯進來,已經在一旁候了一會兒了。
只見這九王爺雪白衣袖輕挽,眉頭鎖了又舒,最後乾脆站起來,在案前走來走去。翠葉已綻,這就差兩顆紅艷艷的櫻桃了。
「奇了怪了。」
承譯原本是想等他將這一隻瓶子畫完再說的,可見這九王爺徘徊半天,瓶子上還是乾乾淨淨。
已經耽擱了一會兒,這人都還在九王府外候著呢。承譯忍不住小聲提醒他說,「爺,這宮裡送來的人------」
蕭池圍著那張新送來沒多久的書案走了兩圈,連頭都未抬,只說。「不要,哪來回哪去。」
承譯早就想到了是這樣的結果,可徐公公親自送了幾個女人來,聽說個個都是難得的傾城絕色,且能歌善舞身懷絕技,還說這是聖意。承譯想了想,沒讓徐公公進門,自己先進來問問。
承譯才不管是不是聖意,在九王府,只要九王爺說不行,便誰都進不來這門。
「是。」
承譯出門,正要將徐公公遣走。
蕭池卻突然想起來什麼,又叫住了他,「等等。」
「爺。」
只見九王爺放下手中的小瓶子,低頭一沉吟,唇角似一勾,又說,「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就留下吧。」
直到最後,他將桌上色盤都親手洗了,又反覆試了幾次。饒他落筆潑墨從不猶豫的人,還是沒能調出他想要的顏色來。
九王府里到底是多了幾個女人。
攬月之高,修琉璃階,白玉台,以觀歌舞。
九王府上下皆知,九王爺不好笙歌燕舞。莫說歌姬女子,九王妃來之前。府里的女傭人都是少數,且年長者居多。她們多是自辟了宅子就在這裡了。
所以,這攬月高台建成後就一直擱置。直到今日,才終於派上了用場。
管弦絲竹就緒,一眾已經準備好。
攬月在室外,琉璃清寒,奉命從宮中來九王府的幾個女子已經換好了衣裳,雪紗水袖,半月腰封將腰肢一纏,身形未動便見輕盈窈窕。這幾個女子正齊齊跪在階下候著。
眼看時辰已經到了,九王爺說今日要來攬月的,所以她們早早就開始準備了,可跪到現在,都未見九王爺的影子。
府上人聽說九王府今夜有歌舞。且九王爺沒說他們不能來看,一眾便都在攬月台附近尋了地方,一齊等著。
「嘖嘖,不愧是宮中來的,哪怕同樣是歌姬,又豈是坊間那些庸脂俗粉可比。」
「那可不,這幾個女子,傾城絕色,光是跪著便是嬌嬌無力,簡直心疼又養眼。」
悄聲議論的幾人低聲鬨笑,有人打趣道,「去,沒見過世面。」
又等了一會兒,眼見那幾個女子在地上已經瑟瑟發抖。就要跪不住了。
為首一位,名喚芙淑,一襲紗裙,上繡彩蝶穿花。輕一抬頭,又見白皙額間一抹嫣紅硃砂,更添幾分妖嬈。此時,芙淑只覺得膝蓋冰冷僵硬。想她們奉命來這九王府,可不是來白白挨凍的。
再說這九王爺,她雖沒見過,可早就聽說病秧子一個,連朝都上不得。想她芙淑什麼權貴沒見過,哪個男人見了她不是以笑相迎,宮裡宮外,那些權貴官階不論高低。還沒有一位待她如此。就連聖上仁慈,也未如此過。
芙淑輕一抬眸,見不遠處一少年正著一身黑緞,正負手站在琉璃階旁。那人她認得,就是領她們進來九王府的小管家。
幾個女子仍舊跪著,只芙淑起身,柳腰一轉,蓮步輕移,裙袂隨身飄,帶起陣陣香粉濃郁。幾步走到承譯跟前,眼眸一眯,婉轉低笑,柔聲道,「姑娘們身子弱。這九王爺身子不濟,當是知道風寒苦的,難道他就如此忍心?」
這言辭輕佻不敬,芙淑只見這小管家眉頭一蹙,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看她的眼神冷冽,只吐出兩個冷冰冰的字來,「大膽!」
她好言好語同他說話,想不到卻碰了顆不解風情的釘子。芙淑站在原地暗忖,不想九王府這小管家年紀不大,卻油鹽不進。
人群後,一棵歪歪扭扭的樹邊上,倚著和風。
和風瞥了一眼攬月台,見那女子莫名在承譯那裡吃了癟,冷笑一聲,隨口吐出幾個瓜子殼來。
那個小管家,他纏了許多年,若是好說話就不是小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