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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還給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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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也沒挑定一身喜服,還是葉修庭說,「那就鳳凰錦吧,有勞婆婆了。」

直到葉修庭帶著她出了門,葉棠還在不停回頭看著那一匹凜冽的白。她還是不懂,為什麼不能穿白的。明明就有人將一身白穿出了天下無雙。

與葉修庭回去後,她安靜坐在一張椅子上。

葉修庭問她,「葉棠在想什麼?」

她看了看他,半晌,才說,「子魚剛剛說,我像個小孩子。」

她如今格外需要耐心,尋常交談,大部分話能入她的耳,卻入不了心。

也不知怎麼,子魚給她量身時隨意說的一句話,她就記住了。

她也不知道,像個小孩子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葉修庭倒是覺得她的性格其實一直都像個小孩子,愛粘他。

「葉棠,只要葉修庭活著一日,便容你哭容你鬧,容你永遠長不大,自然也容你像個小孩子。」

她身上的孩子氣和不成熟,其實都是他這個哥哥寵的,可他看著很喜歡。那些如刀鋒一般殘忍寒涼的世故,她永遠不懂才好呢。

她終於又瞧著他笑了。

葉修庭問她,「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她想了半天,眼珠轉了幾圈,說,「面。」

「面?」

葉修庭原本以為她會說她以前愛吃的幾樣菜或者點心,沒想到她一出口,只是要吃麵。別的他其實也不太會,可這簡單的面他應該可以做的來。

「好,就吃麵。」

不多時,他將剛做好的一碗麵端到她跟前。難得她反應快了一回,自己先拿起了筷子。只是葉修庭看她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怎麼不吃了?」

他自小便與她生活在一起,他了解她的一切。那面他也反覆嘗過幾次,鹹淡口味對她來說剛剛好。

葉棠看著自己面前的白瓷碗。面清白,湯鮮亮,菜也透著清香。可她卻說,「味道不對。」

醉雀能催人意志。惑人心智。她心智身體都變得遲緩甚至是呆滯,可唯獨這味蕾依舊敏感,清楚記住了那短短三天的味道。

究竟是何日何時,寒風蕭瑟四起,她於一小木桌前,一碗熱氣騰騰的面下腹,周身都暈了暖意。熱氣繚繞,當時,她對面似乎還坐了一個人。

「不知你可還會做別的?」

「不會了,只會煮麵。」

她努力地想將對面那白衣人看清楚。葉修庭只見她眉頭越鎖越深。

「葉棠?」

等她緩緩回過神來,葉修庭已經坐到了她跟前,親自端了面碗,打算在餵她吃一些。只吃醉雀不吃飯怎麼行。好歹是給她餵進去了半碗面,她說什麼也不肯再吃。

後來。她又問葉修庭要了幾次面。就算她一口不吃,只要她開口了,葉修庭也會給她做。她每次也吃的不多,總喃喃道,味道不對。

接連的春景明媚,山巒之上,天邊的雲浩蕩連綿。葉修庭取了她的披風,將她一遮,要帶她出門。

出了門,她跟在葉修庭身邊,問了一句,「葉修庭,我們去哪?」

葉修庭牽著她緩緩走著,「你明日就要嫁給我了。今天帶你去一個地方。」

春耕街上,臨近盡頭處,有一座小廟。廟宇不大,廟門也清簡,可常年熙攘,香火盛。來往皆虔誠,求的不是別的,正是姻緣。

聽說廟中獨居一老僧,生辰八字一報,便可求一條五彩姻緣絲。絲線也不知是什麼製成,又細又輕,色彩明麗,戴在女子皓腕上,好看又輕便。

這小廟不起眼。也不知存續了多少年,可有一規矩遠近皆知。那就是老僧清傲,無論是誰,只要是想求姻緣絲,無論是什麼身份,都得俯身跪在地上求。老僧許是老了,也記不清自己定的價格,便隨著那些善男信女給。三兩個銅板他不嫌少,三五千兩他也不拒絕。

趕上廟中人不多,有人悄悄問老僧,為何他這姻緣絲如此靈驗,莫非果真是因為這區區幾條絲線裡頭暗藏玄機?

老僧起初只端著一個粗瓷小蓋碗,一揭蓋,雲霧裊裊,清香四溢。

茶事一場,人事一場。

老僧只是喝了兩口茶,笑笑不答。

後來,耐不住相求,老僧便說,「這東西多適合女子戴,既有男子能放下身段,替心裡的姑娘向我這個老頭子下跪相求,兩人又怎麼會不長久呢。」

那人悟,嘆道,原來老僧也耍小聰明坑人錢財來著。又有人問老僧年紀名姓,老僧只嘆道,「老了老了,名姓記不清了。三冬苦寒,熬過即暖。」

一碗清茶見了底,粗瓷小蓋碗往身邊一放,老僧又說,「凡事信則靈,不信則不靈。時候不早,該開門迎香客了。」

葉修庭衣擺一提,往老僧面前一跪,報了自己和葉棠的姓名生辰。

葉棠似乎不知道葉修庭為什麼要跪,看了看那一派慈祥端然坐著的老僧,站在葉修庭身邊想要拉他起來。

葉修庭卻說,「葉棠等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生殺予奪的人,其實不是很信這些。可為了葉棠,他還是來了。管他是真是假,她就要嫁給他了,就算是討個吉利也是好的。要他這少將軍跪也就跪了。

若說老僧記性不好,記不住自己定的價格,可卻將這求姻緣絲的姑娘記得清清楚楚。

葉修庭等了許久,老僧搖搖頭,才說,「所謂姻緣絲,一生系一次。這位公子,還是先看看那位姑娘的手腕吧。」

葉修庭忽然想起來,前幾日葉棠沐浴的時候,手腕上的確是帶著一縷五色絲線。她從前很少戴這些東西,他曾經悄悄送過她一些女孩兒家的配飾,她似乎也很少戴。

葉修庭於地上起身,走到葉棠跟前,拉起她的左手腕,袖口輕輕一卷,便看見了那幾條纖細的絲線。

老僧見了點頭笑笑,「對嘍,就是這個。」

葉修庭想都不用想,那是誰給她系上的。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大不了給她摘下來,另求一條就是了,要多少錢他也給。

「葉棠,這個不戴了,摘下來好不好?」

她兀自站著,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倒是那老僧見了,在一旁搖頭笑了笑。

葉棠沒說話,葉修庭就想著直接給她摘下來了。沒想到,他才剛觸及她腕上的絲線,她便一下將手抽了回去,背在身後,不讓他碰了。

「這是本王送你的,沒有本王的命令,你就不能摘下來。吃飯,睡覺,走路,沐浴,你都得戴著。若有一日,讓本王發現這東西不見了-----」

「若這東西不見了,九王爺要如何?」

「若是這東西不見了,本王就要你陪本王一輩子。」

「九王爺真當我賠不起麼?且,還要賠一輩子。」

她至今還不知道,他當時說的是陪,不是賠。

這回,無論他如何同她說都不行,她依舊讓他抱讓他牽,仔細聽他說話,好好理解他的意思,可他要碰她腕上的絲線,就是不行。最後,乾脆將手往身後一藏,不讓他碰了。

葉修庭嘆了口氣,徹底沒了辦法。

罷了罷了,不就幾條絲線麼,他一個大男人,跟這幾條線較什麼勁。反正,他馬上就要娶她了。

「好,好,我不給你摘了,你喜歡就戴著吧。」

她不讓他牽左手了,他就只好牽了她的右手。

歲月雖無聲,可發生過的總會留下痕跡,無論是身上還是心上。

能滲入人心裡的,正是那些看似無用且偶然的過往點滴。至於轟轟烈烈麼,多來的快去的也快。

葉修庭也發現了,她最近的確是添了許多他不知道的小習慣。比如,她雖然不再問他為什麼不抱著她睡了,可她卻總愛將子魚給她的那枚小香包放在枕邊。等她睡得沉了,他轉身拿了她的小香包一嗅,清冽乾淨的冷梅香。

葉修庭帶著葉棠臨出城之際,忽逢城門大開,大批兵將匆匆進城,原是從平景關送回來的一批傷兵。說是傷兵,可大部分是傷重不治,路途遙遠,等送回來多半見不到家人最後一面。

葉修庭今日出門做了低調打扮,一身玄色衣衫,衣飾衣料皆尋常。給葉棠穿的是一件灰色披風,長長的將她從頭到腳都遮了。

此時,葉修庭將葉棠往跟前一帶,讓她藏進自己懷裡,帶著她站到了城門後。圍觀百姓眾多,或哭喊,或唏噓,城門前後水泄不通。

有一婦人竟然不顧官兵阻攔,衝到一副擔架前,將草蓆一掀,泣不成聲。再仔細一看,那婦人懷裡分明還抱著個小小的嬰孩。

隨著進城的傷兵越來越多,家屬也越來越多,來的多是婦孺。

一時間,悲愴慟哭聲不絕於耳,似乎要震徹整個城門。

葉棠不知道葉修庭為什麼突然將自己按進了懷裡,只聽得周遭哭聲越來越大,她想抬頭看看。輕輕一動,卻又被葉修庭按著腦袋按了回去。

「乖,別動。」

那些血腥殘忍悲痛欲絕。葉修庭不忍她見。

可他自己卻站在城牆一側看著眼前一幕久久未動。

最後,他一抬頭,望了一眼高高的城牆。聽說,她那日就是站在這裡,受了全城百姓的唾罵。

算了,別人尚不能寬容待她,那他又何必管別人。將她的帽子理了理,悄悄帶了她出了城。

晴碧遠連雲,春如江水,長天一色。暖陽和煦,草木漸深。回去的路上,她似乎心情不錯。周遭也沒什麼人,葉修庭摘了她的披風,搭在自己胳膊上,牽著她緩緩往回走。

因著醉雀,心裡的束縛反而一層層除了,愈發敏感起來。走了一段路,她似乎感受到葉修庭的情緒,歪著腦袋一問,「你怎麼了?」

如今她也不一定能聽懂,聽懂了也未必就往心裡去,葉修庭便隨口一說,「國未定,家未安,百姓正疾苦。淳于不可不除,只可惜,聖上年邁-----」

原本就是一句隨口的感嘆而已,葉修庭說到一半,便不在說了。她不在身邊的日子,他已經受夠了。如今,只要她好好的在他身邊,其他便都不求了。

忽而拿出一個小小的糖人來,往她面前一遞。

她眸子一下都亮了起來,接了糖人直纏著他問藏在哪裡了。葉修庭揉了揉她的發,如今哄她開心越來越簡單了。

她看了看手裡的糖人,又伸出粉粉的舌尖舔了舔糖人一角,好甜。吧嗒了兩下小嘴,葉修庭沒想到她卻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在朝為官,便要敢為天下先。」

葉修庭聽了她這話一怔,這詞句大得很,不太像如今的她能說的出來的。

葉修庭停下來,她還在專心嘗著手裡的糖人,嗅嗅舔舔。

「葉棠,這是誰告訴你的?」

陽光下,她卻抬眼看著他笑了,「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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