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江山作聘(2/2)
「那還不簡單,到時候,等墨落了,本王再給你畫別的上去。」
她卻一臉嚴肅道,「哪有那麼簡單,就算是九王爺你,同樣的筆,同樣的墨,同樣的盤子,要你再來一遍,非彼時心境狀態,怕也畫不出來了。」
蕭池知她說得沒錯。古人臨帖,酒後微醺。一揮而就造就傳世,清醒後再臨,卻連自己都無法超越。只因時光難挽,心境難再。
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下筆便不可複製,筆墨之趣,大概就在此吧。
那盤子葉棠的確是喜歡,最終被她立起來擺在了妝鏡旁。
九王府後廚里,葉棠忘了自己手上還沾著白面,坐在一個小案邊上托著腮。
案上放著她剛的做的一盤桃花酥。火大了些,出籠有些晚,口感稍微有些硬。其中一個被她咬了一口便放在了一旁。
馮師傅一邊在案上忙活,一邊道,「大小姐啊,您就是學什麼都沒個長性,所以才學了這麼多種點心,可沒哪一種是真正拿得出手的。什麼都想學,什麼都想動手試一試,所謂泛而不精,說的呀,就是大小姐您。」
葉棠托著腮,晃著腳,知馮師傅說的都在理。
忽然,葉棠想起什麼來,從小案旁起來,走到馮師傅跟前。
「馮師傅,我還想學一樣點心,且我保證這次只學這一樣,直到學精為止,您教我吧。」
馮師傅一邊揉著手裡的麵團,一邊「切」了她一聲。
她不依不撓,開始晃馮師傅的胳膊,「馮師傅,我這回是認真的!只要學會了那點心,我便再也不學別的了!」
馮師傅心裡翻了個白眼,「呵呵,大小姐,您哪回不是這樣說的?」
「馮師傅!」
「哎,好好,面都被你晃散了。」馮師傅拿她沒有辦法,「大小姐,您好歹跟我說說。您要學的是什麼點心啊。」
「醉雀。」
馮師傅聽了,略一思忖,一臉不屑,「不教。」
「為什麼!」
「大小姐,先不說這醉雀是鳥食,我堂堂京都白案之首,您要我替鳥做飯,我可不干!」
葉棠聽了摸著下巴想了想,什麼鳥食,明明醉雀樓里,她嘗的那點心遍布花香,好吃得很。
「馮師傅,您該不是不知道什麼是醉雀吧。」
廚子也是有高低的,葉棠這話馮師傅可不愛聽了。當即將手上的面一拍。「大小姐,您還別說,我還真知道這醉雀。遠的不說,你出門往城東花鳥市打聽打聽,誰不知道醉雀。有的鳥生性倔,被人抓住了關進籠子裡,輕者不吃不喝,重者不出一夜便撞籠而死。那些飼鳥養鳥的,為了不讓鳥逃出籠去,還能活著給人看給人玩,餵以醉雀,久而久之,那鳥對這東西產生了依賴性,你便是趕都趕不走。」
「大小姐。馬易馴,狗易馴,惟獨這鳥兒,生了翅膀,骨子裡就不是地上的生靈。人沒有翅膀,可偏偏耐不住人聰明啊,發明了醉雀這東西,專門對付那些倔脾氣的鳥。這吃了醉雀的鳥兒,便如被剪了翅膀,只能供人玩樂嘍。」
葉棠一下就想起來,那日醉雀樓頂,她不小心搶了蕭池手裡的點心,蕭池硬生生捏開了她的下巴逼她吐出來。
他當時也說,這給鳥吃的東西。怎麼能給人吃呢。可後來,許芳苓端的那盤,明明看起來色澤一樣,他卻又讓她吃了。
「馮師傅,這給鳥吃的醉雀若是給人吃了會怎麼樣?會不會也如鳥兒一樣,吃過就再也離不開了?」
這一問,馮師傅沒當回事,轉而繼續揉案上的白面,笑說,「這個誰知道呢,再說了,誰沒事會去吃鳥食啊。」
話是這麼說,可那日她在醉雀樓吃的那點心,的的確確是叫醉雀啊,難道僅僅是重名?
這小點心的事她還沒想明白,便見廚房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馮師傅在後廚待了許多年,除了這將軍府大小姐有時候會來,平日可沒什麼大人物會到這油煙之地來了。他來九王府也有些時日了,只見過一個小管家一次,安排好他們同行幾人的食宿便再沒見過。這會兒只見門口進來了一個白衫公子,看穿戴,似乎要比那小管家級別還高一些。
不過他手上有活,誰來他也不管,打量了那人一眼,馮師傅繼續低頭揉面。別看揉面簡單,可這一隻點心的好壞便是從和面揉面開始的,馬虎不得。
又聽方才還站在他跟前,央他教做點心的將軍府小姐說了一句。「九王爺,你怎麼來這兒了?」
哦,原來,那人是九王爺。
馮師傅這回面也不揉了,手上沾的面也未清,朝那公子一跪,「九王爺。」
九王爺自是不怪,只說,「嗯,起來吧。」
蕭池說著走到放桃花酥的小案跟前,問葉棠,「這是你做的?」
葉棠點頭,「嗯。可惜火大了些,皮兒有些硬了。」
蕭池看她不知怎麼弄得滿臉的白面,偏偏還一臉認真。於是看著她不住地笑。
但凡付出了心血便容不得瞧不起,管他是誰。葉棠以為他是在笑她的手藝,下巴一揚,「哎,你笑什麼,有本事你也做一個我瞧瞧!」
蕭池抬起手,一邊笑一邊將她小臉上的麵粉擦了擦。
她這才明白過來,匆匆用自己的衣袖往臉上抹了兩下。
九王爺終於不笑了,捏了一個小小的桃花酥放進口中。
她明明知道毛病出在哪裡,還是問他,「九王爺,好吃麼?」
一口清茶下去,他只說,「王妃親手。自然好吃。」
她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案上幫馮師傅的忙。葉棠也不知道蕭池是何時走的。她以為沒人吃,點心做的不多,四五個而已。蕭池走後,她才發現,她那小盤子裡竟然都空了,連她咬過的那個也不見了。
這九王爺,還果真是什麼都不挑,好伺候得很。
將軍府書房前,李知蔓看著攔住自己的一個看守,「讓開!」
「少夫人,少將軍有令,說您不能進去。」
李知蔓冷笑一聲,「呵。葉修庭他這是什麼令,怎麼偏偏就不讓我進去?」
「這------其實不是針對您,少將軍說的是誰都不能----哎,少夫人!」
那看守到底是沒攔住李知蔓,讓她闖進了書房。
李知蔓進了書房,果然見這不大的房中添了一張小榻。
呵,看樣子,他是打算在這裡長住了。成婚也有數月了,他不碰她也就算了,現在乾脆連人也不見了。上次老將軍命人澆了他幾桶冷水,他依舊我行我素,半點未改。
一連翻了他案上的幾樣東西,筆墨紙硯,還有幾份軍奏。並未見端倪。房中轉了一圈,她發現小榻上他枕側放著一個小木盒子。
小盒子未上色,很不起眼,仔細一看,卻是上好香羅木製成。靠近了,能聞見滲出的絲絲木香。
李知蔓想打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又見盒子上面一朵棠花扣,上面還掛著一把小巧的鎖。這麼不大點的盒子,他竟然還上鎖。
雖有些失望,可打不開她也也沒有辦法。剛將那盒子放回去便聽見身後冰冷聲音響起,「誰叫你進來的?」
李知蔓轉身,見是葉修庭回來了。她知他脾氣,你來硬的他比你還硬,於是說。「你每日都宿在這簡陋書房裡,我來是想看看,這裡還有什麼需要的,好給你添置一些。」
葉修庭語氣果然緩和了許多,「不用了,我這兒什麼都不缺。」
李知蔓正欲出書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又聽見葉修庭又說,「往後天冷了,你若是需要什麼便同府里說。」
李知蔓攀上他的衣袖,「修庭,你知道的,我其實什麼都不需要,我只是想讓你回房去睡。」
葉修庭不著痕跡推了她,「今日還有一些事要處理。我還是留在這裡方便,若是能處理完-----」
李知蔓當然知道,這是他的推脫之詞,只要他不願意回去,他的那些事就永遠也處理不完。
「呵,好,少將軍,那我回去等你,一直等到你處理完所有事情,有時間回房睡為止。」
四更天已經過了,李知蔓房裡,仍然亮著燈。
丫鬟巧雲進來,「郡主,您別等了,快休息吧。」
台上一盞燈,燭花已經剪了幾次,眼看就要油盡燈枯了。
「他還在書房裡?」
「郡主,方才,有人看見少將軍從書房裡出去了。」
李知蔓站起身來,「他又去南邊院子了?」
巧雲連連擺手,「不是不是,這回少將軍沒去南邊院子,而是去了後面園子裡。」
「這大冷天的,他去園子裡做什麼?」
「我也覺得奇怪,百花多敗了,樹木也多凋敝,可少將軍還是深夜一個人去了園子裡。哦,對了,聽說少將軍還提著一個小籃子。」
李知蔓隱隱覺得,這葉修庭,不是不愛她,而是有事瞞著她。
也許,他真的背著她有別的女人。而那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能得他如此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