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為她畫裙(1/2)
李知蔓正欲回去,卻看見一個侍衛匆匆跑過來,一躬身,湊到葉修庭跟前,低聲說了些什麼。
葉修庭手裡拿著的酒一晃,問,「找大夫來了嗎?」
「少將軍放心,是從外面找的大夫。不過,她情緒有些不穩定,神情也有些恍惚,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葉修庭又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侍衛走後,葉修庭於樹下起身,順手撿了身旁的小籃子。季節早就過了,也早就沒有什麼相惜花可采。明明知道,與她比起來,他眼中早就花無香茶無色,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帶了籃子來。
夜幽涼,除卻手裡的小籃子,行走月下,枯木之間,他孑然一身。
先前,聽巧雲說,葉修庭深夜曾去過南邊一個院子。這回,李知蔓親眼看著葉修庭起身,果然緩緩往將軍府南邊走。
葉修庭耳目極佳,李知蔓不敢靠近,只敢遠遠地看著。
走了許久,終於走到了將軍府最南邊。這地方偏僻,離前廳和主宅都遠,尋常人沒事誰也不會到這兒來。
李知蔓躲在一株樹後,只見葉修庭一到那院子附近,果然有一侍衛現身,跪在地上不知與他說了些什麼,距離太遠她聽不見。
只葉修庭一點頭,那侍衛便退下了。而葉修庭真的進了那座看起來破敗不堪的院子。
小屋的木門被來人吱呀一聲推開,夕嵐正於燈下坐著,桌上放著一個針線笸籮,那笸籮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尋的,一側細藤條斷了幾根,破了個口子。也許是別人扔了又不知怎麼被她撿了吧。
裡頭放的東西也不多。幾塊不怎麼幹淨的布,幾張小孩子的鞋樣。
夕嵐聽見聲音,嚇了一跳。一回頭,見進來的是葉修庭,眼神情渺,身形似松。清夜裡,寒風夾雜著門前堆積許久的落葉,從他腳邊吹了進來。
夕嵐嚇壞了,將手裡正縫著的有些髒兮兮的布片放回那個破了個口子的笸籮里,跪在葉修庭面前不住磕頭。
葉修庭低頭看著不停磕頭的夕嵐,只說,「孩子,我要。」
聽葉修庭如此說,夕嵐也不磕頭了。跪在地上抬起頭來看著葉修庭。她以為,葉修庭這次來,是要她打掉腹中孩子的。她以為,他恨她恨到連她的孩子也不留了。
夕嵐額上被地上砂礫硌出了血印,那樣子在葉修庭看來竟然片刻恍惚,他覺得像極了一個人。
那天下午,那個丫頭跪在地上,也是如此,發著燒一個接一個磕頭。她連偷懶都不會,磕得結實極了,額上不多時便鮮血淋漓。
她哭著說,「爹,我錯了,您開開門吧-----」
她還說。「哥哥,你把我嫁了吧。」
夕嵐仍是跪在地上,他沒說起來,她就不敢。卻見葉修庭忽而蹲下身來,目光落在她額上,抬手輕輕拂去沾在肉上的幾顆砂礫。
夕嵐仿佛受寵若驚,想開口喚他,又意識到自己沒了舌頭,永遠口不能言。她不是不恨他的,又輕輕低下了頭。
葉修庭起身,走到那張斑駁的桌子前,看見了被她放進笸籮里的幾樣東西。
布片,針線,圖樣。
「給孩子準備的?」
夕嵐從地上起來。點點頭。
那幾片布,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找的,看樣子,有些像是裁了自己的一件衣裳。而她自己身上穿的這件,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看起來已經沾了許多泥垢。她的活動範圍有限,竟然連腳上也沾著些泥巴,也不知道到院子裡哪個旮旯去了。
見葉修庭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有些侷促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裳。
是啊,她再不好,可原先也是一個愛乾淨愛美的女人。
這院子位於將軍府最南邊的一個角落裡,原先是個放雜物的地方。後來,將軍府幾經修葺,主宅多往北搬遷,這南邊的小院子便空出來了。年久失修,夕嵐住的這間屋子其實夏天漏雨,冬天漏風。春夏時節,枯藤逢春,長得茂盛,那些蓊鬱蔥蘢又嚴嚴實實遮了窗子,半點光都不見。
她在將軍府做夕夫人做了兩年有餘,被割了舌頭住進這裡,也有好幾個月了。暗無天日的生活,從天堂到地獄,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報仇,如何毀了葉棠和葉修庭。
今天,看管夕嵐的人發現她暈倒在了房裡。當時葉修庭不在府里,看守找了個大夫來一看,才知,原來是夕嵐有身孕了。
不敢耽擱,看守立即報給了葉修庭。夕嵐沒想到,葉修庭這麼快便來了。
葉修庭又說,「給你找了個大夫,明日會給你送些藥來。你不用怕,是安胎的。」
「你與這個孩子的以後,都由我來負責。」
夕嵐說不出來是感激還是憎恨,難道,葉修庭想將她的孩子也關在這裡一輩子麼。若是如此,她還不如不將他生出來。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不自覺擰著衣裳。葉修庭看出她在想什麼,又說,「孩子將來進葉家族譜,進府學,修德行,文治武功,一樣都不會少。」
臨出門前,夕嵐忽然追過來扯住了他的衣袖。
葉修庭回頭,「不為什麼,因為這個孩子姓葉。」
夕嵐聞言鬆開了手。她不該有期待的。他的承諾,不過因為這孩子是他的骨血而已,與愛不愛她無關。除了自己的妹妹,他從未愛過任何人。
他一進來她就該知道的。斷舌之痛,她也不該忘的。
月光隱去的清晨,起了薄霧。李知蔓站在樹後,晨露沾衣,方見葉修庭從那院子裡出來。這回,李知蔓親眼所見,若還說那院子裡沒有住人可就怪了。
第二日一早,李知蔓又來了園子裡,恰好碰見將軍府里的一個丫鬟正清掃著落葉。
那丫鬟原先是葉棠房裡的,葉棠走後,被分到了這裡幫忙。丫鬟機靈,見了李知蔓便說,「少夫人好。」
李知蔓點點頭,想起昨夜,隨口一問,「不知你正掃的這落葉,是什麼樹上的?」
「回少夫人,這樹叫相惜樹,這一片種的都是。且這樹的花朵有奇香。以前大小姐在的時候,每逢暮春之初,都要用這花沐浴呢。」
「用相惜花沐浴?」
「是啊是啊,小姐極愛這花的香氣,可惜,這花的花季短,開不了幾天便都敗了。所以才叫相惜。」
李知蔓想起昨夜葉修庭來園子時帶的小籃子,又問,「你們少將軍也用這東西沐浴麼?」
那丫鬟臉一紅,低頭道,「這,這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你忙吧。」
回去的路上,李知蔓覺得,這葉家兄妹在喜好上難免有些相像。葉棠喜歡的東西,他八成也會喜歡。
沉香閣,李知蔓手裡端了一盞茶,卻並未喝。
沉香閣老闆聽說將軍府少夫人來了,親自出了來。
「少夫人,不知,您想尋哪味香?」
李知蔓放了手中盞子,「相惜,有麼?」
那老闆面有難色,「少夫人好眼光,不過您有所不知,這相惜花的花期短,又多開在夜裡,留香濃卻短,製作工藝需小心又小心,所以-----」
李知蔓一笑,「都說張老闆這沉香閣聚天下奇香,別人說沒有也就算了,張老闆說沒有,我可不信。」
「少夫人過獎了,說到底,小人也只是個生意人。這相惜也不是沒有,只是一年只有一份,這價格也是年年水漲船高------」
李知蔓明白了他的意思,於袖間出了一張萬兩銀票,指上丹蔻正紅,輕輕將銀票推到沉香閣老闆面前。
「萬兩求一香,這些,該夠了吧。」
張老闆轉身同身邊小廝吩咐幾句,那小廝立即上樓。
「少夫人稍等。」
不多時,小廝小心捧下來一盒東西,張老闆接了遞給李知蔓,「少夫人,這是您要的東西。今年,莫說沉香閣,便是整個西平,也只此一盒了。若今年誰要再買,莫說萬兩,便是千萬兩也難尋了。」
李知蔓接了那個小盒子,輕開一角,果真清香撲,纏纏綿綿極能醉人,可偏偏濃香之中又帶著些曠野的凜冽之氣,濃郁卻讓人不覺得生膩。
「張老闆,多謝了。」
第二日,府上看守便按葉修庭的吩咐,將南邊院子裡的東西能換的都換了新的。房屋漏損處也被修葺一新。另有一個叫紫淑的丫頭被送進來,專門照看夕嵐起居。
桌上放著新送來的布匹和針線,另有幾套新的秋冬衣裳,皆是按夕嵐的尺碼來的。
夕嵐摩挲著放在桌上的一匹匹上好雨絲錦,又看看自己住的這地方一日之間便窗明几淨。秋末冬初,整個將軍府里,竟然是這裡先燃了暖爐。
夕嵐方知,昨夜葉修庭說的話應該都是真的,他是要這個孩子的。可,她究竟能不能有機會憑這個孩子重見天日呢。
紫淑端了一碗藥進來。放到她跟前,「夕夫人,您該吃藥了。」
夕嵐接了藥碗。一定會有機會的,他是這個孩子的爹,而她是這個孩子的親娘不是嗎。一切的希望,就都在這個孩子身上了。
九王府書房裡,張朝和常五一早便到了。承譯卻四處都找不到蕭池。
假山旁,承譯隨便拉住了一個下人,「看見爺了嗎?」
那下人想了想說,「今早灑掃的時候,好像看見爺往北邊去了。」
「北邊?」
這九王府的北邊,應該是府里製衣處,九爺沒事到那邊幹嘛。
「知道了,你去吧。」
承譯到了製衣處,果然見九王爺在這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