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為她畫裙(2/2)
承譯到了製衣處,果然見九王爺在這裡。
「爺-----」
剛要開口,旁邊一個製衣處的姑娘輕輕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出聲。
只見蕭池正站在製衣處的一張案前,手中執一筆,可他面前鋪著的不是白宣,而是一件衣裳,還是一件女式的裙裳。再看那衣裙的用料規制,承譯推測,這該是給九王妃準備的。
案上放著青黃二色,蕭池仔細調好了,抬筆,竟是要往那裙上落。揮毫運筆,片刻之後,只見那雪白的衣裙上飄了些許青黃棠葉。
承譯見了只覺得眼熟,這不是自家門口的-------
晴天雲白之時,黃葉如雨,颯颯而落的時候,他也覺得美,可任憑他如何想,也想不到,這棠葉還能畫在裙袂上。
蕭池直起腰身,收筆,看著那衣裳笑了笑。
「好了。」
站在製衣處門口,九王爺抬頭看了看天色,他今日起得早,這會兒,她應該還睡著。
待墨彩一干,給她送去,應該還來得及。
昨天帶她去醉雀樓,她見了許芳苓穿的那身衣裳,直說好看。回來的時候又遇棠葉化雨,他忽而就想給她畫這麼一件衣裳。
原本,他是想讓承譯來吩咐的,可看著天色晚了,他又怕承譯說不清楚,反正也閒著沒事,從書房出來,他也未回房,就親自來了。
製衣處的人怎麼也沒想到,這九王爺竟然深夜到了這兒來。針線,剪裁,繡工整整齊齊跪了一地。
九王爺開口問。「這幾日本王與王妃的衣裳,皆是成套,本王很是滿意,你們費心了。」
有老繡工恭敬俯身答,「一針一線,皆是本分。」
九王爺點點頭,當即說明來意,要做一件她的衣裳,用最好的布料。並且這回,上面什麼繡紋圖樣都不要。
製衣處徹夜未休,燈下裁衣,終於在天亮前完工了。
果然,天剛亮的時候,九王爺真的又來了。這次,他竟然還命人備了筆墨,一同帶了來。
葉棠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瞥見今日的衣裳已經送進來放在一旁了。她抱著被子往床邊挪了挪,一伸手便拿了過來。
剛展開這裙子的時候,她只覺得這裙子好看,直到穿在身上,站在鏡前,她才覺出有些許不對。
棠葉紛揚於裙袂,或青或黃,深深淺淺。若是仔細看來,那些葉片雖同為青黃調和,但顏色其實沒有一片完全相同,翻卷靜置,就連大小形態甚至也沒有一片相似。如此細膩靈動,豈是針線可以完成。
有丫鬟進來伺候她梳洗,給她梳頭的空兒,只見王妃提著自己的裙擺瞧個不停。
那丫鬟忍不住道,「王妃今日這裙子可真好看,府里製衣處的繡工可越來越厲害了。這片片落葉看起來竟然與真的一模一樣呢。」幾朵珠花別在她發間,那丫鬟又說,「對了,這葉子,像極了咱們九王府門口的那棵樹的葉子。我從沒發現,這落葉沾衣,原來可以這麼美。」
指腹掠過裙上葉,果然摸不到半點針腳。這葉子,根本就是畫上去的!
此等畫功,九王府里,除了蕭池,她想不到別人了。
葉棠突然起身,急匆匆就往門外跑。
九王府書房裡,張朝和常五已經候了多時了。許芳苓也在,身上又是那件潑墨芍藥的裙子。
她突然跑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案後,聽著張朝說這幾個月的進展。常五自知嘴皮子不如張朝,平日便經常結巴,別說這回身邊還站著許芳苓了。
張朝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說著,忽而一搗旁邊高大魁梧的常五。常五正走神。被張朝桶了一胳膊,嚇了一跳。
「張,張朝,你------你幹嘛!」
張朝看了一眼坐在案後的蕭池,小聲同常五說,「五哥,你想什麼呢,嶺北的軍奏呢!」
「哦,在----在袖裡!」
張朝瞪他一眼,「你傻啊,倒是拿出來啊!」
常五這才回過神來,拿出一份軍奏來。蕭池說過,張朝雖機靈,可不如常五小心穩重。所以重要軍奏都要常五帶著。
張朝接了,遞到蕭池面前。
「九爺。」
見蕭池接了,張朝又抬眼瞧了瞧身邊的常五。好嘛,這傢伙白生了個大塊頭,一點心思都藏不住,一見許芳苓,這臉上的紅就沒下去過。
張朝朝他輕咳了兩聲,卻見常五這臉是更紅了。張朝一彎腰,趁蕭池看軍奏的空兒,隔著常五去看許芳苓,只見人家一身迤邐,眸光雖清淡,卻是從沒離開過案後坐著的那人。
張朝直起身來站好,暗自搖搖頭。著實替他這憨厚五哥擔心。
葉棠跑進來的時候,蕭池一份軍奏還沒看兩頁。聽見聲音,他一抬頭,便見那姑娘站在門口,身上正穿著他一早給她畫的那件衣裳。
葉翩然,人正美。昨天與她回來的時候,她站在門口,恰逢棠葉飄落,三三兩兩沾了她的衣襟,他便想為她動筆了。現在看來,這衣裳,果然很適合她。
她許是跑來的吧,小臉嬌紅,微微喘著氣。從他們臥房到書房,的確有些距離。
許芳苓一眼便看出了葉棠身上那裙子的玄機。她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還會為別人動筆。且那一筆一划如此精緻,連調色都是用心。
又見蕭池幾乎是立刻便從案後站起身,「葉棠?你怎麼來了?」
葉棠也沒想到這書房裡還有別人,且今日這幾人中除了許芳苓,另外兩個,她都不認識。往蕭池跟前一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衣,小聲問他,「這個,是不是你畫的?」
蕭池笑,沒急著回答,只問。「你喜歡嗎?」
她輕輕提了提裙擺,恰好露出一點粉色繡鞋,終是點了點頭,「嗯。」
蕭池見她才剛說了喜歡,忽而不知怎麼眼神又一黯,小嘴一扁,嘆了口氣。他也不顧還有別人在,拉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這是怎麼了,剛剛不是還挺高興的嗎?」
她仰起小臉,一本正經與他說,「我先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墨久了就會脫落的,瓷上墨如此,布上墨也是如此。依我看,我這衣裳,也美不過一天。」
許芳苓聽了悄悄低頭,果然見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任她如何小心翼翼如何珍藏,那芍藥花瓣還是有些許斑駁了。
又聽得這九王爺說,「我不是也說了嗎,那怕什麼的,等墨落了,我再給你畫別的上去。」
「真的?」
蕭池又笑她,「我騙你做什麼。」
聽蕭池如此說,葉棠似乎終於滿意了,看了看一直候在一旁的幾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略一頷首,又同他說,「那你忙吧。」說完便又蹦蹦跳跳轉身出了他的書房。
常五和張朝看見,這九王爺坐回去,一份枯燥軍奏居然也能看得面帶微笑。
早在嶺北就聽說九王爺奉旨大婚,已經娶了葉家的小姐,看來,剛才這個,應該就是九王妃了。
常五悄悄看向身側的許芳苓,只見她臉色已經極其難看,一手垂在身側,悄悄將身上那衣裙攥出了褶子。
蕭池啪地一下合了軍奏,隨手一放,又交代了幾句。最後。九王爺說,「張朝常五抵京辛苦,今日先到這兒吧,剩下的改日在說。」
二人躬身抱拳道,「是。」
惟獨許芳苓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常五看了看蕭池,又回身看了看匆匆出去的許芳苓。他一著急,這話便說得更不利落,「九,九-----」
蕭池知他要說什麼,輕一點頭,常五立即轉身,追了出去,「芳------芳苓!」
身形魁梧的常五就這樣追在一個窈窕姑娘身後。九王府花林旁邊,他終於追上了她。
「芳苓-----」
許芳苓停下腳步,定定看著不遠處。
常五順著她的目光一看,只見花林一個角落裡,九王妃正跟就王府的小管家承譯圍著一棵樹。而且,那應該是一株橘子樹,季節到了,結了一樹的橘子。
許芳苓看著那個身影,明明那是他剛畫好的裙子啊,墨本就易落,她怎麼能這樣隨意穿梭在乾枯的花木旁,甚至蹲下身讓那衣裙蹭上了泥土。
要知道,當初她剛拿到這裙子的時候,是多么小心翼翼。生怕碰了蹭了,每每見他才會穿。
可那個九王妃呢,究竟是真的不知道珍惜,還是因為得了他的話有恃無恐。
許芳苓看著葉棠的身影,問身邊的常五,「我與她,誰更好看?」
常五一怔,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個九王妃明顯比芳苓小一些,雖然嫁給了九王爺,可方才一舉一動明顯還像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而且那是九王妃,他又怎麼敢隨便評頭品足。
「這----這----芳,芳苓-----」
許芳苓轉過頭來,看著他道,「常五。連你都覺得,我比不上她,不如她年輕,不如她漂亮,是不是?」
常五連忙擺手,厚重手掌上全是常年在外跨馬握刀磨出來的老繭。
「不不不,我,我,不-----」
他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可是他這結巴,總是一遇見許芳苓就更加嚴重了,莫說詞不達意,他甚至連詞都說不出來。
常五啊常五,枉你自恃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怎麼每到關鍵時刻就如此沒用。他只能一臉著急地看著許芳苓,任自己被憋得雙頰通紅。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