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讓本王咬回來(2/2)
為免葉棠擔心,撇下葉修庭自她走後整日酒不離口徹夜不歸不說,馮師傅只寬慰道,「大小姐,少將軍一切都好,若您有時間能回將軍府看看他就更好了。本來,九王府給的銀錢就不少,可少將軍還是執意每月給我們幾個發原來的月錢。少將軍同九王府的那個小管家說,我們幾個人,是借給九王府的。還有,我們臨來的時候,少將軍再三囑咐,我們仍是葉家的人,來了九王府,誰的話也可以不聽,但要侍候好小姐您。」
「我哥哥-----他真是這樣說的?」
「那還有假。不信你問問裡頭的人,少將軍說這話的時候,可不只我一人在。」
「我知道了,謝謝您。」
「小姐客氣了,侍候好小姐,是我們的本分。」
從後廚出來,葉棠一路晃晃悠悠到了蕭池的書房。
書房外站著承譯,「王妃。」
葉棠踮著腳,朝書房裡看了看,「九王爺在嗎?」
「在。您跟我來。」承譯說著,便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葉棠邁步進來,只見九王爺似乎在忙著寫什麼,雪白衣袖挽起一小截,頭也未抬。聽見聲音,他只當進來的是承譯,於是吩咐道,「添茶。」
葉棠也沒說話,看了一側另一張小案上放著的一柄小茶壺,便提了過來,給他手邊的盞子續上。
蕭池擱了手中筆,左手一伸,葉棠將新滿上的那盞茶遞到他手裡。他一接,便覺出些許不對,這才注意到,給他遞茶的人是葉棠。
九王爺看見是她,便問,「王妃怎麼到這兒來了?」
葉棠也不與他客氣,「我來是想問問九王爺,我家的廚子怎麼都跑九王府來了?」
蕭池聽了,將茶盞擱下,不緊不慢說,「自然是本王請來的。」
他淡然坐著,她卻往他跟前湊了湊。在一旁歪著頭仔細看他。
他不過是問將軍府要了幾個廚子,她那眼神,倒好像是他醞釀了一場什麼陰謀,正要謀害葉家,而葉大小姐正努力想從他本就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為什麼?」
九王爺先前提筆的那手搭在桌沿上,食指輕輕地叩了兩下,又說,「若是能讓本王的王妃在九王府住得慣,吃的慣,又有什麼不行的呢?況且,聽說葉家的廚子不錯,本王就想同少將軍商量,借來試兩天。」
葉棠聽了,一邊點頭,一邊思索著他的話,似乎也沒什麼破綻。幾乎是習慣性地,輕一轉身,便靠在了他的桌沿上。
這會兒,她才看見他案頭放著的那個小雕像,伸手就要去摸。
蕭池是知那東西鋒利的,他從宮裡將它帶出來的時候手上便被劃出了一道口子。見葉棠要碰,九王爺及時伸手一擋,說,「別碰,會劃手。」
誰知,葉棠卻笑了笑,看著他道,「九王爺難道忘了,這東西,可是我親手拼的,哪裡鋒利,哪裡圓滑,哪裡能碰,哪裡碰不得,沒誰比我更清楚了。」
蕭池聽她如此說,方撤了手。
果然見她將小雕像托在手裡,熟練避開了幾處鋒利。她似乎很喜歡這些瓶瓶罐罐的小物件。聽蔡老伯說,她在那攤子前已經蹲了有些年頭了。明明一雙手十指修長纖白,瞧著甚是靈巧,可經她手做出來的東西,實在是----有幾分奇怪。
「這東西碎的徹底,水晶碎片又鋒利。王妃拼它的時候,可有被劃傷?」
她聽了竟然面露得意之色,看著他說,「九王爺多慮了,當然沒有。」
他點點頭,笑說,「王妃心靈手巧。」
葉棠托著那雕像看了看,「可葉,我是說哥哥他當時還笑話我來著,說我拼的這東西,只勉強能看出是個蝴蝶來。九王爺居然也不嫌棄,還堂而皇之擺在這案頭。」
蕭池卻說,「本王,自然與你哥哥不同。」
將那東西給他放回去。葉棠看著他,忽然又生了些小心思,故意同他笑道,「那是自然,九王爺與我哥哥的確不同。我哥哥可是當朝少將軍,領兵百萬,殺伐決斷,上至朝堂,下至百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她生了一場病,在床上躺了兩日,剛剛好轉過來,一張小臉才恢復了生機。蕭池看見,好像她只要一提起她那哥哥。眸子裡便靈動得神采奕奕。
夸完她那哥哥,又聽得她話鋒一轉,「至於九王爺,因病上不得朝,也是過於低調了些。若非一紙聖意,我怕是一輩子也不知道,原來呀,這世上還有個九王爺。哦,對了,我聽說,九王爺還要虛長我哥哥一歲呢。」
語中優劣,箇中褒貶,已經再明顯不過,蕭池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可再看他這小王妃。正靠著桌子看他,似在端詳他的反應。
不過是一個小丫頭,他還能真與她計較生氣麼。
葉棠只聽得九王爺笑說,「葉家少將軍,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聲名遠播,的確是本王所不能比。」
她還以為,戳了這九王爺的傷疤,他也許會風度盡失,同她生氣吵一架,抑或仗著王爺身份來壓她。可是,並沒有。她的話,九王爺居然都認了,輕易又坦然。
這九王爺,還當真是溫和得一點脾氣都沒有啊。
入夜,蕭池早早脫了外衫,著一身裡衣半倚在床頭。手中執一卷,似是新墨,正散發著點點墨香。他一直沒怎麼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忽而,眼前一黑,卻是葉棠吹熄了房中燈,窸窸窣窣在床邊換衣裳。他毫無防備,手中還拿著先前看的一卷東西。
她許是以為,只要熄了燈,他便看不見她了。殊不知九王爺就靠在床頭,這麼近的距離,他連她那件睡覺穿的長裙上是什麼花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卷長頁剩了最後一點。他原本是想著看完再睡的。罷了罷了,明日再說吧。將手裡東西放下,忽而覺得有人又不小心壓著他的腿爬到了里側。
「不好意思,九王爺。」
「無妨。」
許是先前喝了酒,生了疹子,在床上躺多了,她今夜睡意全無。接連翻了個身,看見九王爺還在一旁坐著。
「九王爺還不睡?」
月光從窗里灑進來,清輝落在他身上,側臉愈發顯得清冷。黑夜掩護,剛好容她仔細端詳。
突然發覺他脖子上,靠近耳後的位置,還留著一些痕跡,與他這一身的泠然一點都不搭。
葉棠眨了眨眼,才看清了,那是牙印。
她下嘴狠,兩三天過去了,那痕跡並未消下去多少,還清清楚楚印在他脖子上。她忽然記起來,前幾天,她才拿著刀,劃傷了他。這才過了沒幾天,她又咬了他。她咬他是不對,可誰叫他先動手點了她穴位,硬要給她上藥的。
蕭池知她並未睡著,且一直在盯著他看,似乎有話要說。他也不急,就坐著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的小王妃趴在他身側憋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聲如蚊蚋,可在寂靜黑夜裡仍舊很清晰。
月色朦朧中,九王爺聽了居然一下就笑了,能讓葉大小姐跟他道歉,可真是不容易。
他其實知她心思,卻還故意問,「不知,王妃因何道歉?」
葉棠嘆了口氣,側臉貼在枕上,看著他道,「當然是因為我咬了你的脖子,不然還能因為什麼。」
好麼,她連道歉都要如此理直氣壯。
「無妨。不過是皮肉傷而已,過幾日就好了,王妃不用放在心上。」
反正也沒什麼睡意,她忽而裹著被子在床上坐起身來,與他平視。
墨發散開,隨意落在她背後,身前。床榻寬大,她稍微往他跟前挪了挪,又問他,「幾天相處下來,我發覺九王爺的確是個修養到家,溫潤寬厚的人,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你生氣。我突然很想知道,這世上。當真沒有能讓你在乎到大發雷霆的人或事麼?」
蕭池想了想,說,「似乎是,還沒有。」
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點點頭,「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我先是差點用匕首抹了你的脖子,後來又咬了你,可你也沒沖我發火報復。」
「報復?你要本王如何報復你一個小姑娘?」他目光落在面前她的脖子上,笑道,「難不成,你要讓本王咬回來麼?」
葉棠聽了,哼了一聲,丟下一句,「想的美!」隨後又重新躺回去。翻身朝里,乾脆不理他了。
剩下九王爺一個人在黑夜裡笑出了聲。
她壓在枕頭下的匕首露出了刀柄。這回,蕭池看清了,她那匕首柄上還刻著兩個字,易之。
又聽見身後九王爺開口問她,「易之,是你哥哥葉修庭?」
她也未隱瞞,「嗯。」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問,「哥哥的表字是易之,九王爺應當也有表字,不知九王爺的表字是什麼?」
「驚瀾。」
葉棠聽了仍是背對著他,嘟囔了一聲,「驚瀾。蕭驚瀾?」
他笑了笑,「是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