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她是誰?(2/2)
聖上眉目一斂,只因他看見了筆端的那個「瀾」字上印著一個小巧的牙印。暗自一笑,不知道他若是問這是誰咬的。小九會不會說是自己咬的。
蕭池見聖上將筆摘了,擱在手裡,拇指放在那個牙印上輕一摩挲,而後問他,「小九,朕親手御賜的東西,也是你咬的?」
蕭池輕一挑眉,只說,「嗯,是。」
聖上見他承認得雲淡風輕,可人已經走到了近前。
看眼前這小九的意思,是不想讓他繼續拿著那紫毫了,他想將那紫毫要回去。
聖上抬頭看了看蕭池,將那紫毫試著往他面前一遞。他果然一把便拿回了那支筆,此後竟一直拿在手裡,未曾放下。
聖上心裡清楚,並不是因為他有多看重那支筆,怕是筆上那個牙印吧。
不過是半年功夫,這書房變得他都快不認識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這書房裡有座,偏偏書案一角上還放著一把椅子。
聖上一低頭,發現自己坐的這地方,書案上還沾著許多顏色。伸手一摸,時日已久,早就乾涸。
他不信,小九取色的時候還會將墨彩滴落得到處都是。他自小就愛乾淨,白衣上半點塵都容不下。
不過是有人取了色,恰好又愛咬筆桿罷了。倒是那邊椅子邊的一小塊地方,桌上乾淨又整潔。
略一沉吟,聖上倒是也沒在繼續問什麼。
和風一進門,將手裡的傘一收,順手擱在了門口。雨不大,可他嫌棄濕漉漉的水汽惱人,依舊要撐傘。
傘面難得不是花里胡哨的,而是開了幾朵白玉蘭,潤了雨水很是清透。傘面一折,花瓣合起來,又什麼都看不見了。
和風給葉棠送了藥來,見九王爺沒在,他也沒急著走,等葉棠喝了藥,他又給了她一瓶藥膏,要她塗在自己手臂上。
她開了瓷瓶的蓋兒,放在前一嗅,是清甜的草木香。
「葉棠。這都這麼久過去了,你若是能在堅持半個月,咱們便又能一起去祁州府了!」
去不去祁州府葉棠似乎不太關心。
「那我能執筆了嗎?」
和風想了想,「應該差不多吧。」
放下手裡的藥膏,葉棠想起來昨日的事情,便想問問他,「和風,我昨天看見,你被承譯扛走了,承譯有沒有-----」
她原本是想問問他承譯有沒有欺負他之類。可和風一聽她說這事兒,卻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瞪著她道,「誰叫你偷窺本醫仙的!」
葉棠看著他一臉委屈,什麼叫偷窺,「明明院子裡的人都-----」
話還沒說完,和風一甩袖,道,「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便撿了立在門口的玉蘭傘匆匆出了房門。
和風走後好一會兒,葉棠一人又喃喃道,「他被承譯扛走的時候,就是大家都看到了啊。」
小半日過去了,蕭池還未回來。她沉不住氣了,便想去找他。一出門便碰到了承譯。
「王妃是想找爺吧。」
她點了點頭。
「爺在書房裡,聖上也在。這會兒您可千萬別去擾,還是稍微等等吧。算算時候,也應該快出來了。」
雨還在不大不小地下,讓她自己在這裡等承譯有些不放心,於是將傘往她頭上一撐。
「我陪您等會兒。」
葉棠抬頭,看著頭頂上傘面上的玉蘭花開得娉娉婷婷。
「這傘可真好看。」
承譯也抬頭,看了看被葉棠誇過的傘面,只笑了笑沒說話。
葉棠看著那傘面,覺得有些熟悉。忽然又想起什麼來,問他,「承譯,我昨天看見你扛著和風------」
承譯聞言,咳了兩聲,立即指了指自己舉著的傘,道,「額,九王妃,我也覺得這傘,確實挺好看的。」
「承譯。你昨天沒打和風吧。」
「九王妃,瞧您說的,我怎麼會打他呢。」
葉棠聽了點點頭,可實在是想不明白,承譯當時就是怒氣沖沖扛了和風啊。
承譯順手一指,「王妃您看,聖上出來了,您可以去書房了。」
距離有些遠,葉棠遙遙一看,果然看見有一個明黃身影從書房緩緩而下。身邊扶著他的那人她也記得,是不久前跑到九王府里來帶她的徐公公。
待聖上走遠了一些。承譯說,「下著雨呢,我送您過去。」
徐公公小心扶著聖上,滾龍靴踏在濕潤的石板上,有些緩慢。
徐公公低聲提醒道,「您慢些,地上濕滑。」
忽而,聖上似聽見了什麼,腳下一停,回身一看。
恰好瞧見一個女子上了書房前石階,裙角沾花。纖纖一抹影兒,他片刻恍惚。可不是他花了眼,的確是有個丫頭進了書房。
聖上抬袖,手指微顫,問道,「剛剛進去的,是誰?」
徐公公只說,「聖上您忘啦,她就是將軍府的小姐,如今的九王妃,葉棠啊-----」
徐公公還沒說完,聖上又匆匆轉身往書房走。徐公公忙擎了傘跟上。
葉棠進了書房連門也未關,見他正負手立在桌前,不知在想什麼。
「驚瀾?」
他轉過身來,她已經到了眼前。
眉眼一瞬溫柔下來,將她往懷裡輕輕一攬,「不是讓你在房裡等我,怎麼過來了?藥吃了沒有?」
她卻沒回答,逕自伸手攀上了他的肩,踮起了腳,輕輕去貼他的唇。
門外,徐公公只見九王爺一用力。似要將那女子的腰肢折斷在懷裡。輕一低頭,不敢再看。
可聖上腳下似生了根,一直看著那房裡擁著的兩人遲遲沒動。
沁芳宮裡,她似乎總是冷著一張臉。
直到那天,他說,「若雪兒能主動些,朕或許可以饒他一命,餘生容他苟延殘喘。」
自她上香回來,她就不讓他碰了。
不是因為他怎樣,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髒。
聽了這話,她猶豫了一會兒。就算大佛後面,那個人不顧她的意願,傷她害她,最後她還是沒辦法看著他死。
而他也當然是騙她的。不管她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傷她的人都得死。
她緩緩起身,走到身著龍袍的男子面前,問了一句,「你不嫌我髒嗎?」
「嫌,可朕願意忍一會兒。」
她沒什麼表情,點了點頭,攀了他的肩,踮起了腳尖。就如此般。
蕭池吻得急。被他箍著的那姑娘覺得口中的空氣又不見了,一邊扭了兩下身子,一邊睜開了眼睛。清凌的眸子越過他,落在門外一棵老樹下。
老枝翠葉,黯淡天色下一抹明黃格外顯眼。
白色背影籠了女子的身形和面容。最近頭疼得厲害,那個將軍府的小姐,聖上本來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可這會兒,他一眼就看見了那雙眼睛。
蕭池鬆了她,見她還在怔怔看著門外。一回身,明明門外除了滿庭青翠的葉滴雨聲便什麼都沒有了。
他以為她又發呆了,撫了撫她臉頰。「葉棠?」
「看什麼呢,嗯?」
她回過神來,看了看他,搖搖頭。
他一笑,將她抱了,坐回案後,將她放在自己膝上。她靠在他身上,手裡拿著一個從書架上拿下來的小泥人。
哪怕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只聽細雨綿長,他也想抱著她。
她說。「聖上今天來了。」
「嗯。」
她晃了兩下腳,停了好一會兒,才說,「是叫你進宮去嗎?」
他聽了有些驚訝,低頭看了看她,「怎麼知道的?」
她一時沒說話,他以為她是走神,腿輕輕一抬,顛了她兩下。
「那天,張將軍也來了。」
蕭池一下便明白了,原來。那天他在前廳聽到的她的聲音是真的。她當時,真的就在他門外。
將手裡的泥人往桌上一放,她又說,「可你不想去。」
他笑,誰說她遲鈍了,她明明聰明得很。
蕭池沒說話,她又抬頭問他,「為什麼?」
「葉棠,我不會留你一個人了。」
他再也不會讓她一人上街,也不會讓她一人留在府里。點了點她的尖,他拿了那個她順手放下的泥人。笑說,「我若是不在,你一個人怎麼生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