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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有念無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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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朝趕到的時候,狼已經死了。葉修庭身前一柄劍撐著身體,依舊未倒。

滿目瘡痍,地上遍布殘破屍體,狼的和人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濃重的血腥氣里還帶著惑人的奇香。

重兵臨城下。狼群為了對付葉修庭已經放完,季書寒心道不好,立即下令關緊城門撤兵。且看樣子,這張朝似乎並不戀戰,倒像是專門為葉修庭而來。

張朝說完,有些不敢抬頭看葉棠。葉棠也一直坐著,什麼也沒說。

從桌沿上重新拿起那封染血的信,她實在是分不清,這上面的血,究竟是他的還是狼的。

這九王妃一直低頭坐著不說話,倒叫張朝心裡忐忑。終於忍不住,張朝試著叫了她一聲,「九王妃-----」

忽見這九王妃秀眉一蹙,低頭間伸手一掩唇。張朝看見,白皙指縫裡滲出來的鮮紅,是血。隨後這九王妃竟從座上一頭栽在了地上。

「九王妃!」

「葉棠!」

蕭池進來,將她從地上抱起來,發現她手裡還緊緊攥著葉修庭給她的信。

後來,她不僅吐了血,更是將吃進去的藥也吐了出來。

不過兩日功夫,她時睡時醒,有些不辨日夜。她看起來整日都在睡,可又好像從未睡著過。過去和現在交替在她眼前出現。她腦中一片混亂,甚至連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她明明看見,葉修庭回來了。

葉修庭見了她,一隻手便將她給抱起來了,輕而易舉。她攬著他的脖子咯咯笑,一邊笑一邊嫩生生叫他,「哥哥。」

他抱著她走過浮橋,穿過過那些茂密的枝枝蔓蔓,小路兩旁薔薇成片成片地開著,放肆荼靡。

他抱著粉嘟嘟的她,「今天想哥哥了嗎?」

她天真呢童音響起,「想!」

府里下人見了都感嘆道,「這兄妹感情可真好。」

葉修庭之於她重要,不僅是因為十幾年的深愛。更是因為他永遠是她的哥哥。

後來,她長大了一些,他不能抱她了。他一進門,她就會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似乎守著門口等了他許久了。

她跑到他跟前,仰著小臉看他。他牽住她的小手,拉著蹦蹦跳跳的她往回走。

那個問題不知不覺變成了,「今天想我了嗎?」

她突然安靜下來,認真朝他點點頭,說,「想。」

他會滿意捏捏她的臉頰或者摸摸她的頭。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叫他哥哥的呢?也許就是那時候吧。

再後來,她又長高了一些。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依舊會去門口等他,只是見了面都收斂許多,一路緩緩與他回去。他悄悄看看周圍,似乎只要她在,將軍府里永遠都是花明水秀。趁沒什麼人的時候,他便會低聲問她一句,「想我了嗎?」

她有時候會「嗯」一聲,有時候他走得太久,她就會哼他一聲。不管她答什麼,他聽了總是笑。

他牽著她說,「棠梨葉落胭脂色。」

「別人再好,都不是那個丫頭。」

他還說。「葉棠,只要葉修庭活著一日,便容你哭容你鬧,容你永遠長不大,自然也容你像個小孩子。」

最後他說,葉棠,下輩子,我再也不做你哥哥了。

他明明近在咫尺,可一睜眼,又是不知第幾次的有念無人。

葉棠這幾日已經不哭了,突然變得安靜許多,也不同蕭池吵著鬧著要見葉修庭了。連帶話也少了許多。

只一日午後。她噩夢驚醒,出了一身汗。她嘴唇乾得發白,大口吸著空氣。

她看見了,看見了葉修庭渾身是血,還有數不清的狼要咬他。

蕭池就坐在她身側守著,驚魂未定之際,他將她抱進懷裡,輕聲安慰「葉棠,是夢。」

給她倒了一杯水,餵她喝了一些。她看了看窗外,見斜生幾枝薔薇開了花。她突然說,「驚瀾,我沒有哥哥了。」

和風每日來給她問脈,每次都一臉凝重。這脈,的確是日漸衰微了。

蕭池問他,「她身上明明已經都好了,可為何身體依舊沒有起色。」

「爺,身上紅疹易消,可九王妃這疾在心裡。每每送來的藥她也吃不下,就算吃了也要吐出來。心結不解,藥石不進,如何能好。還有,她不能在這樣渾渾噩噩睡下去了。」

下午時候,和風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終於抓到了信靈。這小鳥有脾氣,除了蕭池和葉棠,誰捉它,它就啄誰。

和風捏著那小鳥來葉棠房裡的時候,葉棠聽見聲音醒了。蕭池將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和風戳著那小鳥直說,「這小東西沒良心,當初就不該救它。瞧給老子手上啄的!惹毛了老子,小心將你拔光了毛烤了!」

蕭池沒說什麼,只聽見葉棠說,「你敢!」

和風摸摸尖,又笑說,「不敢不敢,誰叫這小東西後台硬呢。」

和風說著,將信靈放在葉棠手心裡。

葉棠在蕭池懷裡動了動,他知道她要找什麼,伸手拿了她的衣裳來。她果然在衣袖裡翻了翻,翻出一些穀粒來。

信靈輕輕低頭啄著她的掌心,她突然說,「驚瀾,以後,你能不能-----」

「不能。要麼自生自滅,要麼你自己來。」

她伸手戳了戳信靈圓滾滾的小身子,沒在說什麼。

和風見信靈在葉棠手裡倒是很乖巧,便又說。「這小東西啊,救命的恩情也比不上幾粒吃的。還有,見色忘義,見了我就又啄又咬,見了漂亮小姑娘就老老實實了,真是-----」

葉棠白了他一眼,隨手順了順小傢伙的羽毛,「才不是呢。」

「嘿,什麼不是,它明明就是公的!不信你問問九王爺!」

「我說不是就不是。」

「好,好,不是。」

蕭池明白。和風帶信靈來是想讓她多說說話。

和風走後,她躺下睡了一會兒,蕭池坐在她床畔,看陽光斜斜照進來,灑在她身上。精緻小臉上依舊蒼白。午後和煦,這麼多天來,她似乎第一次睡得安穩了些。

眾臣皆知,聖上病重,這九王爺雖在行宮,可也基本不理政了,日日陪著九王妃,寸步不離。聽說。九王妃脈象日漸衰微,連醫仙都束手無策,只能施藥拖延。

知道九王爺不在御書房,為少將軍修的史冊便直接送到了行宮來。

蕭池隨手一翻,忽而冷哼一聲,將東西往一邊一扔,珠簾一掀,吩咐道,「將這幾個史官都叫來。」

葉棠醒來,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輕輕一遮,才看清了。他的確是不在。坐起身來,有些奇怪。旁邊散落一本冊頁,似乎是他扔在這兒的。她撿起來翻了幾頁便懂了。

不知是哪個史官如此實在,將葉修庭生平功績細數一番,更沒忘了將坊間傳的沸沸揚揚的少將軍與其妹妹的事情載入史冊。他大概是不知道,這少將軍的妹妹如今就是九王爺日日陪著的九王妃。

可這九王爺分明就是懶得追究具體是誰落的筆。知情的不知情的幾位史官皆跪在地上,其中有幾位已經開始偷偷抬袖擦汗。

葉棠卻將那冊頁擱在一旁,笑了笑,那執筆史官考究清楚,當初她在城牆上說的話竟能一字不錯。若是撇開自己,葉棠覺得,這人寫的其實還算中肯。最起碼,都是事實。

不過,葉修庭人都不在了,這些也都已經不重要了。

披了衣裳,從床上下來,她到了門口。往外一看,果然已經跪了許多人,蔣宏也在其列。

「驚瀾。」

聽見了她清淺一聲喚,蕭池立即轉身進了來。

「怎麼下來了?」

將她抱了,進了裡間,床邊一坐,把她放在自己膝上。

「那些,都是史官吧。我看見蔣先生了。」

「嗯。」

她又隨手拿了那本冊頁,說,「算了吧。哥哥保家衛國一輩子,肯定不願意因為他添人命。」

他幾乎想都沒想就應了,「好。」

其實連葉棠自己都沒發現,自從蕭池將她從那個小村落帶回來,她就極少叫葉修庭了,每每開口,多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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