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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叫我驚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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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棠跪坐在蕭池身後,一柄小木梳時疾時徐從他發間穿過。一絲髮纏在了梳上,她沒留意,手拿著梳子一落,生生將他那絲髮又扯了下來。

他只覺得一疼,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想了想,不由笑說,「這樣下去,不出兩年,本王便可以出家了。」

葉棠在他身後一頓,看了看纏在她手裡小梳子上的髮絲,有些不好意思。這次扯下來的好像的確有些多,依舊跪坐在他身邊榻上,「那個,對不起。」

他也沒想真的想讓她道歉,又說,「無妨,繼續吧。」

玉冠一落,她說,「好了。」

他站起身來,拿了自己的衣裳,一展一披,腰封一系,端的是挺拔如玉。緩緩轉過來又見她依舊坐在床上,手邊梳子上還纏著他的髮絲,她身上正緊緊裹著一層被子。不由看著她笑了笑,她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衣裳可穿了。

她輕輕垂眸,他就站在床邊,而後緩緩伸出手來,溫柔摸了摸她發頂。

「本王受你大禮二百二十整,自今日起,你再也無須與本王行禮了。」

她忽而抬起頭來,「那不就是無禮?」

他揉夠了她的發,手落下來,順勢勾了她的下巴一下,「不錯。可本王允你無禮。」

葉棠覺得蕭池這人著實奇怪,嫁給他都這麼久了,幾乎整日與他形影不離,可似乎她從未將他看懂過。

孱弱是他,身手不凡也是他,溫和是他,冷冽也是他,要她磕頭的是他,允她無禮的還是他。這個男人。她看不懂。他的心思,她自然也不懂。

再說昨夜,他先是一臉淡漠要她給他磕九百九十九個頭,可後來卻不知怎麼他又壓著她--------

片刻不到,她那張小臉陰晴不定,來來回回已經變了許多次,也不知又在想什麼。蕭池整理好自己,也不管她,正要出去,行至門口,又聽她坐在床上說,「九王爺,你知道了我的心思,難道就不嫌我髒麼?」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她。見她依舊用被子擋在身前,不小心露出兩隻嬌小雪白的肩頭。正殷殷看他,在等他回答。

他聲音響起,溫涼清晰,「髒,的確是髒得很。可本王說過了,本王有的是時間給你洗。」

他那時候如此自信啊,不過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的執著,還有她與葉修庭的二十年。

在看她的確是比他小上許多,長在將軍府里,不怎麼諳世事,看起來仍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許是她因為年紀小,分不清她對自己哥哥是怎樣一種感情。可她嫁都嫁了,憑他九王府勢力手段。他還能讓她跑了不成。

說到底,最能讓他安心的,還是那道她永遠不可能越過的屏障,她與葉修庭的血緣。只要她叫葉修庭哥哥一日,葉修庭就永遠不可能贏他。

明明手已經碰到了門邊,葉棠見他又折了回來。

走至床側,他一彎腰,看著她的眼睛,道,「葉棠,你別忘了,他可是你的親哥哥。你如今是本王的王妃,而他也早就成婚了。」似乎如此說還怕她不能明白,又好像就這麼出去了自己有些不甘心,蕭池伸手探進了她蓋著的被子裡。在她身上輕輕捏了一把,「且,王妃里里外外早就都是本王的了。」

她杏目圓睜,輕輕扭捏躲著他。滿手柔軟滑膩,他有些捨不得,最後還是鬆了手,他起身,笑的意味深長。

還是沒忍住,勾著她的下巴,低頭狠狠吻了她的唇才算。

她卻眉頭一皺,只覺得他口中似乎有些不一樣,那味道自昨夜就有了,腥咸腥咸,像血。

珠簾輕撥,他正欲出去,她卻突然喊住了他,「九王爺。」

他雖未回頭,卻腳下一頓,聽她喚他,也不急著出去了。

又聽她說,「這世上能如此容我的人,只有九王爺了。」

世俗向來無情,沒人會細究對錯情理。世人向來只知道牆倒要眾人推,落井要及時下石。抓住了誰的把柄,若是不隨大流踩上兩腳,順便吐兩口口水,便好像錯過了什麼。不僅如此,口誅筆伐也要快,似乎只要晚一分,這豐功偉績上便少了自己的名字。

若說這世上有誰能在知道了她的心思後,還能容得下她,那除了九王爺,當再無別人了。畢竟,連她的親爹都想要一劍劈了她,或者乾脆將她關進冰窖。

彼時,蕭池還願意選擇寬容,還願意給她時間,不急著強求她也愛他,不過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不是愛她了。

他只看她戴華勝的樣子很美。華勝這東西,製作精巧繁複,綴於額前,灼灼生姿,可似乎很少有女子能將其戴得好看。只因華勝本身若是過於搶眼,便要爭了女子面上姿色,若是黯淡無光,又覺得囉嗦多餘。

蕭池覺得,葉棠不一樣,她與那個女子一樣,戴這東西都很好看。

她終究是沒扭過他,畢竟已經一天一夜沒衣服可穿了。實在不想繼續這樣下去,她終於妥協,自己拿了床邊上新送來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毫無例外,這一件,又是與他早上穿走的是一樣的。

書房裡,蕭池見了她,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很是滿意。她終究是妥協了。沒辦法,誰讓她要出門。

葉棠依舊坐在他的座上,托著腮託了半晌。半天過去,她連筆都沒動,也沒怎麼說話,只是沒隔一會兒便悄悄扭頭看看他。可等他一看她,她又將目光移開了。

自她進來,就看見他站在案前那個角落上,一手負在身後,微微傾身,似在畫著什麼。

葉棠突然想起來,這九王爺畫功了得,可她似乎許久未見他執筆了。每每坐在椅子上,不是拿著承譯送來的東西看,就是把玩她畫的那些瓶子罐子。

今日他不僅拿了筆,而且似乎還動了桌上幾個瓷盤裡的顏色。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他那紙上究竟畫了些什麼,可桌上被她擺得滿滿當當。眾瓶林立,她一連伸著脖子瞄了幾眼,都未看清。

九王爺也未理她。自己畫著自己的。

不多時,倒是他一筆收了,然後擱了筆,在椅子上坐下來,說,「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雖未看她,可書房裡除了她就再無別人了,葉棠當然知道他是在說她。

於是趕緊起來,走到他坐的椅子跟前。

「坐過來。」

她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她順勢往他膝上一坐。

他嘆了口氣,攬著她,伸手捏捏她的臉頰,「你這丫頭。」一開口,竟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寵溺無奈。

坐在他膝上一看,他畫的不是大山大河,竟然只是九王府的大門口。

他記得,有一深秋艷陽日,與她上街回來,他一手拿著一個焦蓮盤子,一手牽著她。九王府門前,她先是與他鬧了脾氣,甩開他自己跑進了府,沒多久,又從裡面跑出來,一把搶了他手裡的盤子。

這一幕過去這麼久了,可他仍記得,她從府里跑出來,直直奔向他的時候。時,自家門口的那株老樹似乎很懂他,借了秋風,金黃棠葉遇風化雨,蕭蕭而下,天上地下漫了細細密密的一層金黃。

雖然她當時急乎乎朝他跑過來,只是因為忘了拿她的盤子。可這一幕,在他心中竟然留存了許久。直至今日,每每夜深人靜,他看著身邊酣睡的人,似乎也不在只想著那個刺骨的立冬夜了。

他筆下,就是那日的景象。金黃棠葉漫天而下,朱紅色的九王府牌匾正高懸,掩映於細密金黃之中,卻愈發顯眼。

在外人看來,這畫上,是沒有她的身影的。可只有在九王爺的眼裡,這畫上,落葉,艷陽,九王府,還有她,一樣都不少。

這是葉棠見得蕭池的第二幅畫。第一幅,是她剛來之時,長卷之上,他僅憑墨色濃淡,種下十萬殘荷。甚至連顏色都不需要,落筆便是萬千張揚凌厲,驚嘆之餘也讓人望而生寒。

這第二幅,竟是如此鮮活,調色用色竟恰到好處,那黃葉,朱漆,明明就是與現實中的一模一樣。連枯枝,木紋,竟都纖毫畢現,一點不差。

葉棠看著他畫的那些葉片,與他曾經給她畫的裙子一樣,看似隨手,可顏色形態無一重複。

蕭池攬著她沒說話,她卻一直伸著身子定定看那畫看了好久了。她讚嘆的不是他驚為天人的畫技,而是他調的色,竟能做到以假亂真。

她身子還在一直往桌邊傾,腰上手一緊,身後人輕咳一聲。

她這才回過神來,又看了看他。

「九王爺這畫技果然了得,可惜-----」

他抱著她。輕一挑眉,「可惜什麼?」

「可惜九王爺構圖差了些,筆法好,景色好,可唯獨畫中少了人。」

蕭池聽了,看著她一笑,只說,「誰說這畫中沒有人?」

葉棠聽了睜大了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鋪在桌上的畫,而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九王爺難不成老眼昏花了?」

他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是,是,本王老眼昏花了,只看見這畫裡有隻愛咬人的小狗。」

葉棠一扁嘴,不再理他,只聽得他又在她耳邊沉聲說,「葉棠,這是九王府門口的樣子,你可要看好記好了,咱家門口有株老棠樹。將來,別找不到家,也別忘了回家。」

葉棠依舊有些不可置信,這九王爺脾氣究竟有多好,才能做到待她如此。明明,她的心思,他都知道了不是嗎。葉棠心裡憋不住事情,便又問了他一次。

「你知道了我和哥哥的事情,真的不生氣麼?」

他啞然,究竟是氣還是嫉妒,他自己也沒搞清楚。

「氣,當然氣,被你氣的都要吐血了。可你不是不讓我殺你哥哥?」他撫了撫她額上戴的華勝,他知道那華勝遮著一塊淤青紫紅,「而且,還給我磕了那麼多頭。」

就算他再生氣也好,可他能有什麼辦法。他又不能真拿她怎麼樣,難不成要動手打她一頓麼,就算打她一頓,她就能忘記葉修庭了嗎?

他沒忘記,前車之鑑,有的人就是一根反骨生到了底。比如,那個女子差點被活活打死,到最後也沒能將不該想的人忘掉。你越打她,她便越倔強。

更何況,他一直以為,他與那個男人不一樣。他永遠也不會在她身上下手,她那么小,那麼嬌啊,他捨不得。

可他還是忽略了,他是那個男人的兒子。終究是血脈相連一脈相承啊,他以為的也只是他以為。

葉棠聽了沒說話,倒是在一直看他。世上果真有如此的男人麼?他好像真的什麼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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