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點墨成金(1/2)
蕭池笑道,「若是你想來也行。」
她忙道,「額,算了算了,還是你來好了。」
入夜,她趴在他身側,不由往他身邊湊了湊。他一低頭,只見她正在他胳膊上輕輕嗅。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發,「怎麼了?」
她這才抬頭,跟他說,「你明明沐浴過了,可身上為什麼還有淡淡的梅香?而且,你今天並沒帶香囊。」
他抬起胳膊自己聞了聞,「有嗎?」
她點點頭,十分肯定,「當然有。」
他一翻身,將她一扣,「那就讓你聞個夠。」
她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這男人,不得不說,他生得可真好看啊。竟不自覺伸手捧了他的臉,輕輕摸摸著他的臉頰。
「驚瀾?」
似乎叫了他的名字還不夠,小手攀著他的脖子,輕一抬身,她竟然主動吻了他。
莫說他沒想到,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似乎,如他所說一樣,他們是夫妻,她吻他是極其自然的事。
可這麼久了,她依舊學不會該如何吻他。在他唇上啾啾幾下,舔舔咬咬,有些笨拙。就像她總也不能將他的發束得整整齊齊一樣。
就在她稀里糊塗不知該如何吻他的時候,他居然沒忍住笑了。
葉棠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後立刻又躺了回去,在他身下使勁往被子裡縮。
可他依舊在笑啊。終於忍不住了,她瞪他一眼,「你笑我!」
他一怔,低頭看著他的小妻子,忙正色道,「不敢。」
這裡又沒有別人。她不信他笑的是空氣。哼他一聲,將頭一扭,不在看他。
他卻挑了她的下巴,「可真笨,連吻都不會。不過沒關係,我來教你。」
容不得她拒絕,他已經尋了她的唇輕輕嘗。一隻手趁她不注意探進了她寬鬆的裙擺里。他居然要-------她一個激靈,一下就按住了他的手。
他無奈,她不願意他也沒辦法,只得依她。
「好,好,不碰了。」
他總不會讓自己吃虧,她不讓他用手。他一定還有別的辦法補回來。
他已經熟悉她的一切,他知她喜歡什麼,也知如何會讓她難受。所以,關鍵時刻,她只能對他有求必應。他也沒提什麼過分要求,不過就是想聽她的聲音,讓她多喊喊自己的名字而已。
最後,她苦著小臉催他,他用這小小手段換來了她許多聲嬌滴滴的「驚瀾」。
錦被從她腳踝一直蓋到腰際,一不小心便露出一截鮮嫩腰肢,又細又軟。她也不覺得冷,只知道沉沉地睡,沒個時間。
他早就醒了。抱了她一會兒,她也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有些不舍,還是將她從自己身上放了下去,塞進被子裡。小嘴微微嘟著,他湊上去偷偷親了親。他可沒忘記,那張小嘴幾乎喊了他整整一個晚上。
看樣子,若是沒人來喊她,她便要一覺睡到中午了。偏偏不遠處一陣鞭炮聲驚了她。葉棠揉揉眼睛坐起身來,身邊已經沒有蕭池了。
穿好衣裳出門,她沒聽錯,煙塵還未散去,剛剛的確有人燃了鞭炮。明明年關未到,她卻看見不遠處那處茅草屋兩側竟然已經貼起了大紅的門聯。
在仔細一看。那門聯奇怪。大紅的紙張鮮艷惹眼,可是紙上墨卻不是色,陽光一耀,竟閃閃發亮,如金子一樣。
不知不覺便到了那草屋門前。來的第一日,她便看見這座房子了,只是看起來破敗不堪,她沒想到還能有人住。
泥院牆已經坍塌得差不多,空剩一個門楣頹然立著,很是突兀。如此一來,倒是也用不著關什麼門了,歪歪扭扭的木門就這樣吱吱呀呀晃著,半吊在一側。
蔣宏沽酒回來,不過低頭生了個火的功夫便見自家門口來了個人。他這破地方,連鳥路過都懶得停留,今日不知怎麼了,竟然來了一個姑娘。
此刻,那個姑娘正抬手,摸著他新寫好貼上的門聯。每年,他都將一年所得悉數換做一錠金,然後請人研磨成粉,混在墨中,寫成對聯一副,貼在門上。此地荒僻,附近人也無人注意到他,他以為,這小小玄機,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
火生好,他正打算於院中煮酒,又見站在他家門口的姑娘還沒走。一身綾羅,白衣底,金繡紋。他窮慣了,無論是布料還是紋樣,他都只聽說過,沒見過也沒穿過。心中不由冷哼一聲。
葉棠見那瘦削的字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很是驚奇,還沒看夠,忽覺閃出一個人影,三兩下便將那副對聯給揭走了。
而後順手將兩張紅紙揉成一團,隨手一丟。
「哎,這麼貴的一副字,怎麼說扔就扔了!」
她也看出來,那墨里是摻了真金。
那人扔了字,轉身便回了院子,小爐旁坐下,抱了剛買回來的酒。回來的路上順手撿了幾張紙,被他小心翼翼覆在酒罈上。
葉棠只聽那人說,「筆墨不事權貴!」
呵,好一個筆墨不事權貴。誰是權貴,她嗎?
葉棠低頭瞧瞧自己,自己尋常打扮,且一介女子,又沒披金掛銀,無論從哪裡看她都不像一個權貴啊。
葉棠也沒急著走,依舊站在門口,說,「公子有些學識,卻依舊如此困頓,想必都是因為給墨添了金。今日既然路過,便祝公子生辰喜樂吧。」
蔣宏將酒罈上的紙取下來,又揉成一個一個紙團,隨手一扔,開了酒罈,倒出一些。
聽她如此說,不禁手上一頓。扭頭問她,「你怎知今日是蔣某生辰?」
葉棠指指他扔的滿院子的紙團,「剛剛那上面不是寫著嗎?」她想了想,又說,「大概意思就是你沒錢過年又過生辰,便趁今日有酒一起過了。」
他原先只當這姑娘是被墨中金吸引,沒想到------
他點點頭,笑了笑,開始煮酒。葉棠見了,不自覺後退幾步。酒這東西,於她就好像洪水猛獸。
隔的距離更遠了,她站在門外,又沖他喊道,「公子!你的墨雖好,可說句實話,你這字真的是比不上蕭-----」
顧及他身份,到底是沒將他的名字說出來。這人才剛剛說過筆墨不事權貴,她不覺得自己是權貴,可蕭池一定是權貴沒錯。
院中人沒聽清,轉過臉來,問她,「你說我比不上誰?」
「額,我是說,你的字比不上我的夫君!」
那人聽了覺得這姑娘有些意思,哪有大姑娘家荒郊野外一口一個夫君掛在嘴上的。
「你夫君是誰?」
「這----不能告訴你!」
她的確是懶得說謊啊。院中人聽了也沒了辦法,只說,「你不說他是誰,又沒有他的字,怎知我不如他?」
葉棠見那人說著,打開一個小盒子,取出兩顆青梅,扔進爐上酒水裡,順手滿出一盞。端著那個缺了角的斑駁酒盞就要往她這邊走。
她一驚,捂了口鼻,轉身就往回跑。
蔣宏端著酒出來,站在自家破落的門口,看著她一溜跑回了不遠處那院子門前。剛煮好的青梅酒,原本是想借生辰之日慷慨給她喝一杯的,可她卻跑了。
又見那院門一開,出來一個白衫公子,她沒收住,一頭撞在了那人身上。被她撞的那白衫公子紋絲不動,低頭說了句什麼,又揉揉她的頭,將她牽回去了。
蕭池坐在案後椅子上,看她正在他面前走來走去。
「筆墨不事權貴,即便是那墨里藏金,他說撕就撕了。你說,這是不是氣節?」「還有還有,明明自己窮的要命,他寧願將一錠金子化進墨里都不去給自己買些家用。」她一回身,猛的一拍他的桌子,「你說,這是不是高風?」
他正於桌上撐著腦袋看她,被她冷不防一拍桌子嚇了一跳。
她看了他一眼,「蕭池,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她這說辭來來回回好幾遍了,大概就是說那院子裡住了一個高風亮節,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最難得的是不肯以才求財求名的奇人。
他實在不願意告訴她,那個蔣宏在這附近住了許多年了,連試三年,年年落榜。自此之後便不在應試,只整天一個人窩在那破院子裡靠替人寫寫畫畫為生。趕上慷慨之人。見他實在困頓,便多給些錢。
不知怎麼,他今天不過去做了個早飯的空兒,她就出門了,還碰上了那個窮書生。也不知那書生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回來後就成了這樣。
「哦,在聽,在聽。」
葉棠想了想,抽了一張紙鋪在他面前,又塞了筆到他手裡。
「我不管,牛我都替你吹出去了。你可得寫好看點。」
他一時哭笑不得,可又沒辦法逆她的意思,便隨手將她往膝上一帶。
「你想讓我寫什麼?」
她想了半天,又說,「隨便。」
想起昨夜她一聲聲喚,他笑道,「那,我可真隨便寫了。」
她坐在他膝上點點頭。
看他毫尖一動,落下幾個字,「棠枝一顫,春潮帶雨。」
他意有所指,她怎麼可能不明白。
「你!」
葉棠將他剛寫好的紙揉成一團,扔到一邊,然後就要從他膝上下去。
他一手抱緊了她,一邊忙說,「好,好,是我不好。我重新寫。」
這次,他寫完後順手便又要落款。幸虧葉棠及時握住了他的手,「好了好了,不能在寫了,再寫人家就要知道你是個權貴了!」
他嘆了口氣,任她將他剛寫好的那張紙抽走,拿在手上又仔細吹了吹,看起來很是滿意。
「橫若千里陣雲,豎似萬丈枯藤,點如高山落石。」她看了看蕭池,又說,「你一定是權貴裡頭最有才情的,有才情的人裡頭最有錢有權的。」
蕭池手指在桌上輕叩,細細思索一番,竟沒聽出來這話是不是在誇他,可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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