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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地窖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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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個真心的。誠其心,正其行。這將軍府的家訓,你好歹是做到了一半。」

將她的那個小碟子緩緩放回原處,他一手有意無意輕輕搭在了桌角上。

不過眨眼功夫,那寬大長案便被轟然掀翻。

巨響震天,似驚雷叩缽。霎時間煙塵瀰漫,嘩啦啦瓷碎之聲,入了她的耳,竟如山崩地裂。眼見她的那些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沒有一隻完整。碎瓷片迸裂交疊,鋪滿了大半個書房的地面,一片狼藉,已經辨不得原來模樣。

他就從容站在煙塵中,淡然如斯,好像這厚重長案傾塌與他無關一樣。煙霧迷濛,他看得清楚,她後退幾步,渾身都在顫著,看著她滿地的心血,眼眶不住泛紅。

可她終究沒有選擇向他低頭,別著一股勁兒瞪他,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緩緩抬腳,輕輕踩過木屑和碎瓷,薄唇又輕啟,「九王妃,本王在問你一遍。所謂的既慕修庭,九死尤未悔,究竟是權宜之計,還是,真心?」

這一次,他故意沒叫她的名字,似在提醒她,回話要小心,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意思,她向來難意會。葉棠站在門口。隔著滿地狼藉,瞧著他冷哼一聲,「九王爺難不成是沒聽清楚,我說過了,城牆上每一句話,都是葉棠真心。」

話音一落,他沒再說什麼。葉棠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不過抬手拂袖一低眉的功夫,他送她的那張高高的書架便也倒了。

玉荷不在,連帶她四處買來的那些小玩意也沒有一樣完整。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將她留下的痕跡悉數清理。無論是心裡還是書房裡,只要是她留下的,便都要剷除乾淨。

木瓷碎屑鋪到了她腳邊,她低頭看了看。心疼過一次,似乎也不差這張書架了。

驚天巨響驚動了整個九王府。承譯邁上台階,只見這書房都快要被九王爺毀了。而九王爺和九王妃此刻就隔著煙塵和一地殘屑碎片站著,誰也沒說話。

承譯沒敢進去,其實門口已經被淹沒,他也快要進不去。於是只站在門口道,「爺,徐公公來了,說是要見您。」

「本王沒空。」

承譯又說,「可徐公公說,見不到您,辦不成差,他就不回去了。」

蕭池聽了輕輕一笑,說,「似乎,是個人便誰都可以要挾本王了。既然如此,那就隨他吧,安排食宿,好好招待著。」

「是。」

承譯不敢多言,低頭匆匆退了。

葉棠隔著坍塌的桌子和滿室碎裂的瓷片,冷哼一聲,「既然九王爺要摔東西便應當摔個徹底,九王爺摔了這麼多,可還差了一個。」

葉棠說完,抬腳踩過那些碎瓷,一直到了他的書架前。

蕭池眉目一斂,果然見她拿了那個被他悄悄放起來的盒子。

她畫過那麼多瓶子,桌上雜亂,又整日被她擺得滿滿當當,他以為他悄悄拿起一隻來她不會知道。

可看似雜亂無序的東西,在她心裡都有數,那些瓶子是她親手一件件挑回來的。一筆一划。一色一墨皆是親手,少了什麼多了什麼只需她一眼。

將手裡的盒子打開,裡面果然是她畫的那隻瓶子。

上面是她心血來潮時畫的他坐在椅子上的側影。就算寥寥幾筆只有個輪廓,他還是放進了一個小盒子裡小心保存著。這東西畫成有些時日了,難得的是得他悉心封存,墨色竟然半點未落。

她看著他冷笑,將那瓶子從盒子裡拿出來,抬手,狠狠摔在地上。

瓷瓶應聲迸裂開來,碎成大小瓷片無數,混跡在滿地數不清的瓷器碎屑中。

親手摔了他的珍藏,她似乎扳回一城,比他掀了書架還有成就感。轉而走到他跟前,嬌俏下巴輕輕揚起,一手搭在他肩上。貼到他耳邊,輕聲笑道,「九王爺,你就是問我一萬遍,我也是愛葉修庭。今日城牆上所言,句句真心。這次,九王爺可聽清了?可還是要繼續問?」

他輕哼一聲,伸手勾了她的腰,順勢往自己身上一帶。她腳下一個不穩,斷瓷尖銳,從一側扎進了她繡鞋的軟緞面。

他撫了撫她臉頰,低頭湊到她唇邊,卻見她突然柳眉一蹙,隨後將頭扭向一側。他不知有瓷扎進了她的腳里,她正疼得吸涼氣。

「呵。這是又不讓本王碰了?」

見她臉色微微泛白,額上不知為什麼似乎是滲出一層細汗。她依舊在他懷裡扭著身子。

他從容不迫扣著她,一手抬著她精巧的下巴,淺淺一笑,狀似溫和,「葉棠,本王會讓你求著本王問你的。只怕,到時候,你的答案便不是如此了。」

她也不服軟,「呵,真不知道九王爺是自信還是自大?」

他不在與她爭辯,利言語以爭勝,他向來不屑。

到底是吻了她,香軟還未嘗夠,他唇上又見了血。可無論她如何咬他。他也不鬆口,嗜血上癮般。

身子微傾,他的一些重量壓在了她纖細腰肢上。

葉棠只覺得腳上扎了東西,稍稍一吃力,便鑽心的疼。狠了心,皓齒尖尖,在他唇上又是一口。

他鬆開她,唇上血未擦,眼中卻漫了寒意。

「來人!」

幾人聞聲而來,滿地無處下腳,只得在門外候著。

又聽九王爺說,「將九王妃帶到地窖去,讓她好好反思。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幾人聞言面面相覷,流言雖四起,可數月相處,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畢竟她是九王妃。

「怎麼,想讓本王親自動手?」

「不敢。」

他們這才上前,地上瓷屑堆得高,幾人小心翼翼避了,走到葉棠面前,似乎想要動手拖她。

蕭池一記眼風掃過,那幾人又訕訕住了手,只低聲說,「九王妃------」

她看了蕭池一眼,冷哼一聲,轉身隨來帶她的幾人出去。

才走了幾步,便覺腳上那瓷直往肉里割。腳上疼痛,已經不容她輕盈躲避,她乾脆咬著牙踏瓷而過。

羅裙長一些。恰恰能遮住她腳面,連她自己都以為只是個小傷口。殊不知她每走一步,那瓷便割一次她的皮肉,傷口便加深一分。

奉命帶她去地窖的幾人見她走得極慢,倒是也沒有催,只緩緩跟著。

等她一步一步走到地窖,腳上血已經透過鞋襪,一點點在粉色繡鞋上暈染開來。

地窖門一開,幾人不在上前,只說,「九王妃,請吧。」

她明白他們的意思,自覺進了地窖。

地窖濕寒,莫說暖爐,連半點火星都不見。

南邊牆上開小窗一扇,說是窗,可窗外既是地面,雜草曾叢生,如今枯藤落葉快掩住了半個窗子。

這地窖外面不遠處該是柴房。葉棠冷哼一聲,也就是在九王府,連柴房都要徹夜燃燈。不過,幸虧九王府整夜燈火通明,這裡頭勉強能有一點光從那半扇窗子裡透進來。

借著那一絲光,葉棠脫了自己的鞋襪,將扎進去的那塊瓷取了出來。那傷口已經變深,她只覺得皮肉里似乎還扎著些碎屑沒清乾淨,只要一碰便鑽心地疼。

陰冷濕寒的地方,她卻疼出了一身汗。光線太暗,她手邊什麼都沒有,實在是沒辦法弄乾淨傷口。便又將鞋襪穿了回去。

腳一落地,她疼的「嘶」的一聲。地窖似廢棄許久,所有細微的聲音都會被寂靜和黑暗放大,她只覺得寒從心生,不由往靠窗的角落裡縮。

只有頭頂上那扇窗外的小路上,似乎不時有人走過的聲音,還有若有似無的交談聲,能勉強讓她安慰自己。

都說九王爺難得一見,徐公公親自來了,才知這是真的。莫說別人了,他可是奉皇命而來,這九王爺說不見就不見。

先是來了個管家將他領進廳里,好茶好水招待著,不多時又回來同他說,九王爺今日有事。不便見客。

那小管家不過還是個小少年,可那語氣卻不容置喙。徐公公暗自道,果然,這九王府誰都不放在眼裡。他等了一夜,除了那個小管家就沒見過別人了。最後,他不得不抬出了聖上,只說著差辦不成,他便不回宮了。

沒想到,九王爺也沒為難他趕他走,而是真的讓他留在了九王府里。

翌日一早,徐公公起了個大早,一出門便又碰上了承譯。

承譯似乎候他多時了。

見了他道,「徐公公早。在九王府可還住的習慣?」

「一切還好。」

承譯點點頭,又接著說,「徐公公住得好就成。我家爺讓我轉告徐公公。今日啊,爺依舊沒空見您,特吩咐我帶您四處轉轉。」

年十四進宮,隨侍伴駕幾十年,徐公公是何眼力。路過書房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九王府書房門上不知為何掛了一把鎖。這書房竟是被鎖了起來。

腳步一頓,徐公公不由多看了兩眼。承譯一躬身,又道,「徐公公,這邊請。」

那書房自昨夜起便一夜狼藉,九王爺卻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讓人清理,就這樣完完整整封了起來。

晨光尚熹微,葉棠縮在一個角落裡。這地窖冷得她幾乎一夜未眠。幾道陽光勉強透進來,落在她眼前,她伸手去觸,只見指上塵,不見絲毫溫度。她嘆了口氣,收回胳膊,將手縮回袖子裡。直到這會兒,她才看清了地窖的構造。想不到,這陰冷幽暗的地方,居然有桌有椅,有杯有盞,雖然簡陋,東西卻一應俱全。她對面就有一張小榻,她卻在牆角里縮了一夜。

凍了一夜,雙腳冷得麻木。失了知覺,被瓷片割破的地方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地窖門一下開了,更強烈的白光透了進來。突如其來的刺目耀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她伸手去擋,透過指縫間,見有一人站在高高石階上。一時間,光芒流瀉,她看不見他的面容,只見那人雙手負在身後,翩然而立,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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