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休書(2/2)
可她還是功夫不到家,沒忍住。眼睛刻意睜得太久了,終於熬不過了,輕輕一眨,那些淚珠便出賣了她。
葉修庭就知道一定是她拿走了,他也未戳穿她的謊話。
她哭的樣子,讓他有些恍惚,似乎又想起了誰。抬手給她擦了擦那些似乎永遠也止不住的眼淚。
「你說的對,我對不起你。我這一生,內外都骯髒,就算是將來,也註定無法對得起你。我對葉棠的心思,早非一朝一夕,若有辦法,也不至如今地步。」
原來。昨晚她的話,他都聽到了。
葉修庭頓了頓,又說,「一開始,我以為我也許是該有個女人了,於是府里便有了夕嵐。可沒想到這法子不行,夕嵐一來,她便不高興了,連見都不願見我了。再後來,爹說,將她嫁了就好了,我便咬著牙真的將她嫁了。沒想到,還是不行啊,睜眼閉眼這府里全是她的影子。」
李知蔓再也忍不住,坐在床邊捂著嘴哭,雙肩不住輕輕顫著。
「葉修庭,我不明白,她是你妹妹,她究竟有什麼好。」
葉修庭嘆了口氣,「我也想不明白,她究竟有什麼好。可就是見了她便再也見不得別人了。」
關於葉棠,他不願與別人多說。最後,他只對李知蔓說,「我葉修庭上無愧朝廷,下無愧百姓,偏偏對不起你和夕嵐。夕嵐和孩子,會永遠留在葉家,餘生由葉家負責。至於你,我什麼都給不了你,也不能繼續耽誤你。休書中說的清清楚楚,你仍舊完璧,錯全在修庭,你帶著休書,離開葉家吧,不要空耗年華了。」
他說出來了,就算她假裝不知道也不行,他還是鐵了心要趕她走。
「葉修庭,你的那封休書,已經被我撕了。你今日說的話,我都記下了,你將來千萬不要後悔。」
「修庭不悔。」
李知蔓站起身來,擦乾了眼淚,「好,葉修庭,你好一個不悔。」說完她便低頭匆匆出了房門。
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壞人,沒有誰的心一開始就是冷的。不過傷的多了狠了,便冷了硬了。
承譯候在書房外,只覺得今日九王爺有些不對勁。先不說這書房門關上就沒開過,就連他要送茶進去都不讓。
這會兒又聽見裡面似乎咳了幾聲,書房裡暖爐是他親手點的,應該也不冷才對。沒多久。又聽見裡面咳了一聲。
承譯終於沉不住氣了,恰好和風送了參茶來,他便決定端進去。只是沒想到一開門便惹怒了他。
「誰讓你進來的!」
承譯端了茶盤在門口,「爺,和風送參茶來了,冬日天干,給您潤潤喉。」
「出去!」
「是。」
承譯不敢再進,正欲出去,悄悄一抬頭,只見九王爺又沒忍住咳了一聲,這次承譯看見,他口中竟然吐出了一口血。
承譯嚇了一跳,才明白過來,他咳的那幾聲,根本就不是因為什麼天氣乾燥。
「爺!」
承譯也不管他的吩咐了,跑到蕭池跟前,見他正抬手輕輕拭著唇角的血跡。面無表情。似乎那血不是他的一樣。
「爺,您,您這是-----」承譯回過神來,便要叫和風來,卻又被蕭池止住了。
「算了,無妨。一點小傷,等積血吐乾淨就好了。」
他給了葉修庭一掌,自己再快也沒能倖免。原來,少將軍的一掌,也沒那麼好受。
想了想,他又囑咐承譯,「這事,別和王妃說。」
承譯顧不上問他是怎麼傷的,只說,「爺,我還是叫和風來吧。」
「不用了。」
和風最近與她關係近,嘴上向來又沒什麼把門的。和風知道的事情,整個府里都得知道。
承譯還是不放心,「可是----」
「都說了是小傷,這裡沒事了,你去忙吧。」
「是。」
承譯還沒退出書房,便又有人急急忙忙跑來了。
「爺,不好了不好了,您房裡著火了!」
他才坐下,聞言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麼?!哪裡著火了!」
來報的人氣喘吁吁,「您,您房裡-----不過已經有人進去救火了。」
一發現九王爺房裡走水,便有人及時去救火了。誰知九王爺卻厲聲道,「誰都不許進去!誰敢進去,本王要他的命!」
葉棠今早不肯穿與他一樣的衣服,此時被他脫得乾乾淨淨還在房裡呢。
那下人一時愣在原地,合著這積極救火也是錯了嗎?
承譯只見九王爺匆匆起身。出了門,直奔臥房而去。
有下人聽說房裡還有人,便要進去救人。他們並不知道,九王妃在裡面翻遍了所有的角落,連片可以遮身的布都找不到。
一個僕人剛踏上石階,還沒等衝進去,便覺脖頸後覆了一隻手,而後自己幾乎雙腳離地,被扔了出去。
「沒本王的令,誰都不許進!」
下人們站在原地不敢冒然上前,又見九王爺丟下這一句,便自己沖了進去。
「葉棠!」
一進門,他便被嗆了一口濃煙。
往床邊走了兩步,才看清了地上好像趴著一個人。快步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她。身上依舊是他走時的樣子,只不過這會兒,她身上連被子都沒有了,就這樣倒在地上。
「葉棠!」
連著叫了她幾聲,她都沒有反應。
蕭池匆匆解了自己的衣裳將她裹了起來抱進懷裡。
九王爺發了狠話,說誰進去就要誰的命,眾人只敢在外面潑水,誰也不敢進去。可這火源起在房裡,如此一來不過是杯水車薪,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間房快被燒完了。
不多時,便見九王爺匆匆出來,懷裡還抱著九王妃。
「和風!」
九王爺一出來便一臉急色,承譯見狀趕緊跑去拎了和風來。
本來是聽說府里有處走水了,和風正想著去看看熱鬧,還沒等他出門便見承譯急急來提他了。
這回他連問都不問了,看這樣子,八成是那丫頭又出事了。
自從那丫頭來了九王府,他這齣診率也是越來越高,幾乎成了那丫頭的私人大夫。不過看見承譯腰上還掛著他買的玉佩,他也就忍了。
和風一進來。便見那個丫頭正被九王爺的衣裳裹著。並且,九王爺也沒將她放下來,她現在還在九王爺懷裡。
又走近一看,發現這丫頭居然沒穿鞋。再仔細一看,好嘛,她似乎不只是沒穿鞋,這丫頭可真敢玩。
「和風!」
他不過是盯著她的腳踝看了兩眼,便被九王爺一聲喝嚇得一個哆嗦。
「爺。」咽了口口水,和風又繼續說,「不過是被煙嗆著了,暈了過去,沒什麼大礙。」
和風說完便要朝九王爺懷裡的人下手。不過就是那麼幾個穴位,等被他醫仙妙手挨個掐一遍也就醒了。
和風還沒碰到她,冷不防手腕一下被九王爺攥住。
「哎,爺,疼,疼死我了-----」
「你想幹什麼!」
和風苦著一張臉,「爺,我能對她幹什麼,當然是掐她人中啊。」
蕭池聞言終於一下鬆了他,又說,「都出去吧,本王能來。」
人三三兩兩退了,和風走在最後。
靈機一動,和風又跑回來。因為怕再被蕭池抓住,所以他也沒敢離太近。
「那個,爺。」
蕭池抬頭,見他還沒走,又問,「還有事嗎?」
五步之遙,和風踮起腳,指指還躺在他懷裡的葉棠,「您要是能渡口氣給她,她就醒的更快了。」
和風說完便迅速出了門。還順帶將門給關了。
出來門,和風一直掩著嘴笑。
承譯過來,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和風,裡面怎麼樣了?」
和風也沒放在心上,一邊回去一邊同承譯說,「那丫頭哪回真的有事了,爺淨瞎擔心,每回聽風就是雨的。不過是被煙嗆著了,一會兒自己就能醒了。」
承譯又說,「我說的不是王妃,是咱爺。」
「爺怎麼了?」和風揉了揉自己手腕,「我看他可好得很,剛才差點把我的手都廢了。」
承譯四下一看,將和風拉至一側,這才小聲說,「爺被人打傷了。今早在書房裡吐了些血。」
和風聽了睜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還能有人打傷他?」
承譯點點頭,「我今早是想去叫你來著,可爺不讓。」隨即又白了和風一眼說,「你可倒好,讓你趁機去看看吧,屁都沒看出來。」
承譯說完就走,和風緊走兩步跟上他,「哎,承譯,這能怪我嗎,誰叫你丫的不早說!還有,他一直抱著那個丫頭不鬆手,碰不得看不得,根本就不讓我在裡頭多待。就是我想給他看也得有機會啊。」
一說到葉棠,和風又捂著嘴笑了。小聲同承譯說,「那丫頭這回玩大了,被爺抱出來似乎衣服都沒穿---」
承譯一揮手,似乎嫌他嘮嘮叨叨煩了。
「沒用就是沒用,說這麼多幹嘛。」
「嘿,小管家你說誰沒用-----」
蕭池看著懷裡人,一張小臉上蒙了些煙塵,有些狼狽。自從將她從地上撿起來抱出來,他就沒鬆手。這會兒,他已經按和風說的,按了她幾處穴位,可不知為什麼她還是沒醒。不禁又想起和風走之前說的話來,若是渡些氣給她------
就算臉上染了些污,可那櫻唇依舊誘人。他暗暗吸了一口氣,低頭正要給她。誰知還沒碰到她,她就咳了兩聲,秀眉一蹙。緩緩睜開眼睛,醒了。
他嘆了口氣,明明,就差那麼一點了,她早不醒晚不醒。
她一醒來,便看見眼前一張被放大了的臉。
「你,你又要幹什麼!」
唔,和風說得沒錯,她的確是沒什麼大礙。
他直起身來,低眉看了看她,沒說話。
葉棠看了看自己,這才發現她正在人家懷裡呢,且身上裹著的還是他的衣裳。
蕭池見了,這才說,「這衣裳說不穿,最終不還是穿上了?」他又笑了笑,「而且還是本王親手給你穿上的。」
她掙了幾下似乎要下去。他不同意。
「怎麼,還想下去放火?」
她聞言倒是不在掙扎了,轉而躺在他懷裡看他,「九王爺可是以為我為了一件衣裳故意放火燒你的房子?或者,是我活膩了,想燒死自己?」
他低頭瞧著她,「難道不是麼。」
她輕嗤一聲,「且,我可還沒活夠呢。不過是房裡暖爐太多,我本來想踩著椅子去夠你書架頂上的畫絹,誰知道不小心碰倒了一個。」
她這態度,倒是讓他放心許多。總之,不是她自己想尋死就成。
他忽而笑了笑,抹了一把她小臉上的灰。她整個人都在他懷裡了,卻依舊將頭一扭,別彆扭扭不讓他碰。
他笑著問她,「你拿我的畫絹想做什麼?」
「你收走了房裡所有的衣服布料,我當然是-----」她正說著忽而不說了,只因不知什麼時候,他那手悄悄鑽進了她裹著的衣裳里。
又見他一臉似笑非笑,她一下就明白了,他其實早就想到她要拿畫絹幹嘛了,卻還故意問。
「哼。」
她哼了一聲便不在同他說話,轉而悄悄去掰那隻游移在她身上的手。忽而又覺得有些不對,她又轉頭看了看他。
這一看,她也不管他那隻到處亂竄的手了。她伸手在他唇角一抹,而後放在尖一嗅。
蕭池見了卻臉色一變,「葉棠!」
她聞出來了,那沾在他唇角的,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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