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你的一切,我都管(2/2)
她聽了,一扭頭,冷哼一聲,「呵,你就如何?」
九王爺輕一笑,低聲說,「本王就當街抱她。」
從宮裡走出來,天已經晚了,除了身後跟著的承譯和五匹馬,其實也沒有什麼人了。
他的要挾,她並不打算接受。只聽葉大小姐「切」了一聲,便越走越快。沒走兩步,葉小姐便覺得自己雙腳離了地。
「哎,你幹嘛!」
「本王說到做到。」
身後承譯趕著五匹白馬的車駕,四下看看,只後悔沒有叫和風也來,省的只余他一人,進也不是,繼續跟著也不是。
將軍府,李知蔓面前跪著一個人。
「你就是每日都往南邊院子送藥的大夫?」
「我問你,那院子裡住的是什麼人?」
那人想必是得了葉修庭的話,跪在地上,不論李知蔓問什麼,皆低著頭不答。
李知蔓起身,走到那人跟前,緩緩道,「你叫張若,在京都歷陽街上有家醫館。你上有一位老母親,七十歲有餘,身體康健,就是耳朵不太靈敏。另有一妻兩妾,妻子給你生了一子一女,一個五歲,一個三歲。上月剛進門的小妾肚子裡,你還有個未出世的孩子。醫館後院灑掃侍候共十七人。」
李知蔓笑了笑,「張先生,我可有說錯半點?」
天已轉冷,那人聽完額上身上皆已經滲了一層細密的汗。
「還是說,張先生聽完這些還是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
匆匆擦了擦頭上的汗,那人戰戰兢兢,一個頭叩在地上,忙說,「說,少夫人,我全都說。」
「將軍府南邊院子裡住的是一個女人,那女人有身孕,現已足三月。聽跟在她身邊的那個丫鬟稱她為夕夫人。」
「夕夫人?」
李知蔓突然想起來,葉修庭先前的確是有個女人叫夕嵐。
那個叫夕嵐的,她自入了將軍府就沒見過,她先前還以為,是葉修庭為了娶她,便將那個風塵女子遣走了。原來,她是被葉修庭藏了起來。並且,還有了他的孩子。
李知蔓一彎腰,塞給張姓大夫一疊銀票。
「這些錢,張大夫收好,就算是我給張先生未出世孩子的禮了。另外,還請張先生記住,若有人問起------」
「我明白,我從未來過這裡,也從未見過少夫人。」
李知蔓點點頭,吩咐道,「送張先生。」
蔡老頭兒攤子前,葉棠又來蹲著了。
她仔細看著今日擺開的瓶瓶罐罐,著實覺得奇怪。想上次她來還是深濃的闊綠千紅。當時遠遠一看,便覺得滿地的小瓶兒一個個鮮艷又妖異。可這次來,幾十個小瓶子上,無論是瓷還是玉,半點顏色都不見,無論是花還是草,只用了黑墨。起承轉合間,色彩不見,只余濃淡。
葉棠抬起頭來,問蔡老頭兒,「蔡老伯,您最近的畫風可是越來越奇怪了。先是大紅大綠艷得溺人。這回,又乾脆一點顏色都沒有了。」
蔡老頭兒笑笑,看了看一直站在她身邊的九王爺說,「九王爺,九王妃,明日起,這街角,老朽就不來了。」
葉棠聽了,瓶子也不看了,站起身來,問老頭兒,「為什麼!」
老頭兒搓搓手,低下頭,只說,「沒有為什麼,老朽終究是老了,往後再也畫不動了。」
葉棠又問,「可是----那我以後想看這些瓶瓶罐罐了,該去哪裡找你?」
老頭兒看著滿地的東西說。「九王妃,您在我這攤子前蹲了也有許多年了,今日您看上什麼便直接帶走吧,老頭兒不要你錢。」
葉棠蹲回地上,看來看去,看的心裡一陣陣難受。挑了半天,她也沒能挑出一件來。
葉棠不知道,可一旁蕭池卻是知道原因的,趁葉棠不注意,他悄悄同蔡老頭兒說,「府上有閒散大夫一位,人稱妙手醫仙,老伯的眼睛,他或許能有辦法。」
蔡老頭兒卻說。「不用了,不用了。看了一輩子的顏色,花花綠綠的甚是累眼累心,也是時候休息休息了。況且,若鉛華洗淨,黑白更接近人心,這樣又有什麼不好的呢?」老頭兒說完又笑,「九王爺,順其自然,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臨走前,蔡老伯交給蕭池一個木盒。
那盒子他見過。數月前,他還未成婚,雪野湖小舟上,這老頭兒在舟上煮酒。給他看的就是這麼一個盒子。
盒子裡珍寶幾件,他挑來挑去,沒有什麼特別看上眼的,最後選了一隻算不上完美的金絲棠花。
「前幾個月,雪野湖上,老朽就說過,若是有朝一日,連琉璃之色都辨不得,還留這些有什麼用,不如趁早替它們尋一個有緣人。這一天,終究是來了。這些東西,便都送予九王爺吧。層紅疊翠我是看不見了,不過,也許那丫頭會喜歡。」
九王府。葉棠坐在床上,抱著那個蕭池帶回來的木盒子。
翡翠水滴的墜兒,金雀銜珠的髮釵,甚至還有一盞七色琉璃燈。
她看了半天,忽而將盒子合上,掀了被子下床,跑到蕭池桌前,趴在他跟前問,「九王爺,蔡老伯的眼睛,當真看不見顏色了嗎?」
「嗯。」
葉棠嘆了口氣,想起來之前去他攤子的時候,老頭兒指著一枝櫻直說還是淺了淡了。
明明那櫻花已經是荼靡之色,她還是看著老頭兒將顏色又一連上了幾遍。
「他畫了一輩子畫,眼睛尤其重要。分不清顏色怎麼能行?」
她轉身,披了衣裳就要開門出去。
九王爺從案後起身,擋在她面前,「你去哪?」
「我去問問和風,這毛病他能不能治。」
蕭池擁著她坐回床上,「太晚了,明日吧。」
不過才幾日功夫,九王府里,葉棠便堂而皇之霸占了蕭池的書房。
此刻,她正一手托一個小瓷瓶,一邊歪著腦袋咬著筆桿一端。
忽而有人敲了敲她的頭,「筆端直,身坐正,方可落筆。」
葉棠聽了嘆了口氣。將咬著的筆從嘴裡拽出來,坐直身子。
蔡老伯雖辨不得顏色,卻一眼便看見了葉棠手裡拿著的那支筆,上等紫毫,尖如錐利如刃,落筆起筆當鋒芒畢露。
再仔細一看,那筆端還刻著一個「瀾」字。
皇家規矩,每逢皇子出生,聖上便要送皇子一樣東西,並親手在那東西上鐫刻其表字,用作出生禮,以示親慈。這出生禮,一旦被聖上選定送出,將伴隨皇子一生,百年之後也要同葬。皇子不論所得為何物,皆視之如命。若中間毀損,當為不敬不吉。
是以,每逢有皇子降生,這聖上所贈之物也備受關注。眾人皆知,當朝三皇子得的是一塊璞玉,四皇子得的是上古名琴,九皇子得的是什麼鮮少有人提及。不想九皇子得的居然是一隻紫毫。
這紫毫,旁人不識得,他蔡老頭可是識得的。
聞宮中貢筆,筆桿直挺,毫尖銳卻潤,最難得的是筆桿通身透紫,歷來為御前專用。這分明是聖上用過的一支御筆。
蔡老頭兒既然是識寶鑑玉的行家。便也深諳當下幾位最出名的書畫聖手。此時再看,筆端一個「瀾」字,該是聖上親手刻下無疑了。
可仔細看那「瀾」字上,卻不大不小印了一個牙印。
老頭兒還覺得奇怪,再看葉棠,發覺她每次將筆含進嘴裡的時候,都要偏偏咬到那同一個地方,剛好將牙印印在那個字上。
老頭兒眼角一抽,隨即一陣心疼。這丫頭咬得可是九王爺出生聖上御賜的筆啊,九王爺的命根子。若真細究起來,那一個牙印便足以治他的罪了。可九王爺就由著她將那筆咬著玩兒。
九王府庭院裡,明黃烈艷全都不見,只剩了山寒水瘦。千山鳥飛絕的時節,一枝枯柳上獨獨棲了一隻又肥又白的鳥兒。鳥兒似乎有些怕冷。站在枝上縮成一個小白球。
難得九王爺會主動抬袖,那小東西見了,叫了一聲便撲了下來。如葉棠一般將它拿在手心裡捋了兩下,小東西甚是享受一般眯起了眼睛。紅紅的鳥喙又尖又冷,卻在他掌心輕輕蹭了兩下。
蔡老伯跟在蕭池身邊,忽而覺得身邊這位有些不像平日的九王爺。他以前何時會關心過這些生靈。又想起書房裡被葉棠咬在嘴裡的那支筆,老頭兒笑說,「九王爺自在慣了,可要當心一不留神被人咬得死死的。」
蕭池聽了,手掌輕輕一托,小東西便又飛回了枝上,笑道,「老伯哪裡話。」
他頓了頓,又說。「若真是如此,只怕我也沒有辦法。」
書房的門被推開,葉棠嚇了一跳,以為是蔡老伯又回來了,忙坐直了身子。一看是蕭池,她鬆了口氣,便又趴回了桌子上。
「是你啊,我還以為是蔡老伯呢。」
她已經在這桌前正襟坐了整整半日了。好不容易趁蔡老伯出去她才鬆口氣,趴下歇會兒。
蕭池站到她跟前,伸手敲了敲她的頭,學著蔡老伯的語氣,「筆端直,身坐正,方可落筆。」
她聞言一扭頭。「你竟然敢偷看?!」
他眉毛一挑,「這是本王的府上,你在本王的書房,何來偷看一說?」
順手拿了桌上她畫好的一個瓶子,托在手裡看。
半日功夫,她只畫了兩個瓶子,可各色顏料卻擺依次擺開,鋪滿了半張桌子。
她嘆了口氣,說,「蔡老伯看不見顏色,可這顏色,我自己總也調不好。總覺得如何落筆都不好,都有瑕疵。」
「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總想著完美,便怎麼看都不完美。你想畫什麼便畫,哪怕紅葉綠花又如何,你自己悅目悅心便好。」
和風陪承譯送茶進來的時候,便看見葉棠坐在蕭池的座兒上,正趴在桌子上瞌睡,身上還披著九王爺的外衫。
而九王爺竟然自動自覺地搬了椅子,坐到了長長書案的一側。
和風站在承譯身邊,看了一眼趴著睡得正香的人,說,「嘿,還有沒有天理了,這簡直就是鳩占------」
承譯一胳膊搗過來,和風及時閉了嘴,一個鳩占鵲巢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悄悄在桌上放了兩盞茶,承譯便拽著和風悄悄出去了。
出來書房,承譯又戳著和風的腦門,「和風,我說你是不是傻,怎麼就不能長點心,你沒看爺坐犄角旮旯坐得心甘情願嗎,爺都沒說什麼,你多什麼嘴!」
和風翻了個白眼,「那丫頭來的第一日我就說過了,咱爺啊,就是脾氣好,所以才由著那個丫頭欺負。你看看怎麼樣,那丫頭今日坐了爺的座兒,明日就要騎在爺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