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故地重遊(2/2)
忽然,崇睿感覺耳旁一陣疾風掠過,接著便聽見黃影的聲音:「陛下,一直到京都,都無人設伏。」
崇睿眼波流轉,不動聲色。
「不知陛下,打算何時出兵京都,吾等也好替陛下打點準備準備!」崇睿的沉默不言,讓錦州太守冷汗直流。
「打點便不必了,明日大早大軍開拔,朕乏了,你們盡興!」說罷,崇睿拂袖起身欲走。
那錦州太守連忙起身躬身說:「陛下這段日子舟車勞頓,臣下在府中為陛下準備了兩名妙齡女子,請陛下享用。」
崇睿擰眉,涼聲說,「朕不好此道,人留給八王爺便可!」
說罷,在崇智如喪考妣的眼神中,崇睿大步流星離去。
那錦州太守只得看著崇智傻笑,崇智也笑,不過是皮笑肉不笑,他將酒杯放在桌案上,淡聲說:「陛下適才與本王說了,我北狄重武輕文,你等文官,各自回家去吧,錦州自有北狄的武官駐守。」
說罷,崇智也學著崇睿的樣子,瀟灑離場。
那些錦州官員正愁不知如何脫身,崇智的話,簡直說到他們的心坎上了,幾人一合計,便連忙起身告退。
那幾人離去之後,崇睿與崇智回到廳上,崇睿淡聲說:「城防布控可完成?」
「回稟陛下,已經完善!」張桐站起來說。
嗯!
崇睿點頭,淡聲說:「那幾人一走便出發,追到官道上去,將他們全部處死!」
「諾!」一聽有架可打,張桐與崇智便亢奮不已。
錦州那些官員,拋家棄口,乘著馬車一路往京都逃去,可就在他們逃到官道十里處,卻被早已集結等在城外的大軍趕上。
那幾人大驚顧不得道義,哭著求崇睿快些離開此地:「陛下,此地有火藥,您快些離開,也放我們快些離開吧?」
「哦?除了此處,還有哪裡有火藥麼?」崇睿漫不經心的問。
「沒了,沒了,趙相說,有此一處,便足夠將陛下……」錦州太守看了崇睿一眼,沒敢接著說。
崇睿的唇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對身後的崇智淡聲說:「送他們上路吧!」
而後崇睿帶著人策馬狂奔。
那幾人都瘋了,破口大罵崇睿:「崇睿,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我們死了你也一樣活不了。」
崇智抱著手看著那些人,待大軍離開,他們期待的火藥爆炸的場景都沒有出現。
而他們,永遠也不知道,他們拱手將錦州送給崇睿,是一個多麼錯誤的決定。
崇睿領著大軍疾行,翌日午時便已經兵臨京都城下。
闊別兩年……
他,又回來了!
馬車裡的子歸耐不住,撩開帘子望著京都的城樓,奶聲奶氣卻語態老成的問:「父皇,這地方我們進不去麼?」
「這地方原本就屬於父皇,進不進,父皇說了算!」
崇睿將子歸抱起來,柔聲說著,看到城樓上那兩個金粉填寫的大字,恍然間,崇睿好像看到了他父皇當年題字時的樣子。
那時的他意氣風華,如何也想不到,大月兩百多年的基業,竟會葬送在他的手裡。
他更想不到,當斷不斷,必然反受其亂。
「老三,沒想到你竟真的一路從榕城打到京都來了!」崇德站在城樓上,他依舊是面如冠玉,溫文爾雅的樣子,只是那明黃色的衣服,卻分外眨眼。
崇睿淡淡的睨了他一眼,從容道:「二哥難道真沒想過這個結局麼?」
「當初叔公讓你回來掌權,你不回來,朕將這一盤散沙凝聚起來了,你卻要回來與朕搶?」崇德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沉重的恨意。
「你確定這一盤散沙真的凝聚起來了麼,當初我與叔公說過,這江山交給崇仁,可你殺了叔公,自己當了皇帝,好吧,就算你當了皇帝,與我並無大多干係……」
崇睿的話被崇德厲聲打斷:「那你還回來搶!」
「錯就錯在,你給趙文修那老匹夫當了走狗,父皇將江山許給我,我可以讓給你們任何人,但偏偏,我不想讓給你。」崇睿歷來是清冷的,說話也是不留任何情面的,他對崇德說的每一句,都扎進了崇德脆弱的心裡。
崇德紅著眼,聲色俱厲的說:「我不是趙文修的走狗,我是大月的皇帝,這大月是我的,是我的。」
崇睿聳肩,「你喜歡的話,便繼續自己騙自己吧!」
子歸揪著崇睿的衣領問:「父皇,寄幾怎麼騙寄幾?」
「有些人,就是蠢!」崇睿說罷,將子歸遞給崇智,崇智一手抱娃,一手抱狗,一點都不威嚴。
崇德溫言道:「老八,與其給崇睿當老媽子,還不如回到二哥身邊,二哥保你比當年的他,更加輝煌!」
嘖嘖嘖!
崇智搖頭:「二哥是想讓我將當年三哥走過的路都走一遍麼?那二哥太不了解我了,你現在緊緊攥在手裡的大月江山,三哥最初是許給我的,我想都不想,便拒絕了。」
你……
「我寧願跟在三哥身邊,做個逍遙快活的王爺,也不願回來,變成奸相手裡的棋子,因為,我是大月的皇族,我有皇家的尊嚴。」
崇德後退了一步,似不忍的開口:「我這般奉勸,你們皆不回頭,那愚兄也無話可說,你們就等著被趙相碾壓吧!」
言落,崇明黃色的衣角消失的城樓之上。
馬車裡的子衿撩開帘子,柔聲說:「陛下,我們回大營去吧,今夜註定不太平!」
「好啊,回去!」崇睿調轉馬頭,灼灼的烈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倒影在京都的城門上,漸漸的便離得越來越遠。
大月皇宮。
趙文修端坐在養心殿大殿旁專屬於他的位置上,崇德回來,他淡笑著問:「他們可曾領了陛下的人情?」
「趙相所料不差,我顧念兄弟之情,苦口婆心勸他們放下武器,可他們竟如此奚落於我。」
「那,陛下可還捨不得對他們下手?」趙文修將奏摺放在案上,眸色涼涼的看著崇德。
崇德拱手:「一切但憑趙相做主。」
「你太上皇,陛下可捨得拿出來一用?」趙文修言語之間,一點臣下該有的敬重的沒有。
崇德咬牙:「但憑趙相做主!」
可他的手掌卻緊握著,一刻也不放鬆。
「好,那臣下便去準備,今夜便叫崇睿等人死無葬身之地!」說罷,趙文修轉身離去。
京都梵錄書院。
草堂的草簾後,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著來路坐著,手指輕輕的撥動琴弦,桌案上燃著檀香,裊裊的青煙升起來,帶和一絲灼熱,卻因微風飄散,微風過處,草堂椽下的風鈴鈴鐺作響,蓋住了女子的琴聲。
她身邊站在一個同樣身姿曼妙的女子,那女子身著一件淡藍色對襟薄紗夏衣,可是卻頂著一個大肚子,因被草簾擋著,看不清面容。
女子一曲終了,那站著的女子才開口:「小姐,您讓我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一切皆如小姐所言。」
女子正欲抬手撥動琴弦,可琴弦卻忽然「碰」的一聲斷開,整個琴聲都因為弦斷而顫抖。
「你消息的來源可靠麼?」白衣女子柔聲問。
藍衣女子點頭:「他心心念念那麼多年,我終於與他走到一起,他並不知小姐回來,所以對我毫無隱瞞。」
「哎!都是命,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小主人已經來了,大軍就在城下!」臨走前,藍衣女子開口,說完這句話,她便撩開帘子,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一路離開書院。
而她,赫然是當初因不明原因離開的蓮姨。
而她,竟有了身孕!
蓮姨離開後,白衣女子忽然轉身,不是從北狄離開的趙傾顏是誰?
只見她淚流滿面的看著蓮姨離去的背影,幽幽長嘆道:「蓮兒,對不起!」
「趙姑娘何須自責,蓮兒姑娘雖然自毀誓言,可對她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明覺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細心的開解道。
趙傾顏咬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良久她才平復了心情,淡聲說:「吳公子是說,蓮兒她是會幸福的是麼?」
「會!所有人都會!」明覺的笑容里,藏著一絲淡淡的苦澀。
趙傾顏沒有發現!
「吳公子,蓮兒說,她已經查實,我大哥當年確實被明德皇帝侵犯,之後便性情大變,夜裡常常一個人呆坐在書房之中,翌日下人去打掃,總會看見書房一地的鮮血,卻不見任何屍體。在那之後,大哥便再也沒有與何氏同房過!」
所以,才會只有趙由之這一根獨苗!
「都是冤孽!」明覺打了個稽首,表示同情。
趙傾顏輕輕的將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淡聲說:「吳公子,我打算去見見我大哥!」
「你此時去,他定會將你作為人質要挾崇睿,只怕……」
「我不怕,我不會給他機會讓我變成他要挾崇睿的砝碼!」
趙傾顏眼裡的決絕,明覺看懂了,卻無能為力,他們當初回到京都,打定的便是這個注意,如今只是兌現,而已。
「那,我也該去完成我該完成的使命了,趙姑娘,就此別過!」明覺大師打了個稽首,與趙傾顏道別。
趙傾顏笑顏如花的說:「公子若是僥倖活了下來,便將我葬在慕良遠身邊吧,生時不能相依相偎,死後,我想守著他!」
「那若是趙姑娘能活著,也請將我與憐素葬在一處,生不同衾死同穴,也算我這一生最大的心愿!」
「告辭!」
「告辭!」
兩人往兩個方向離開,草堂里的風鈴叮噹作響,那斷了弦的古琴,與裊裊青煙的香爐,便是最後的決絕!
趙傾顏行走在京都的大街上,這兩年,大月換了三個皇帝,可景致還是當年的景致,她一路走到趙相府門前。
看著「趙相府」那三個大字,她心裡不禁有些苦澀,這裡,不是她兒時的家,這裡再也沒有她兒時的溫情脈脈。
「小哥,勞煩你去通報一聲,就說趙傾顏求見趙相!」
門房不識得趙傾顏,嘲諷道:「哪裡來的民婦,趙相豈是你想見便能見的?」
「或許,他願意見到我呢?」趙傾顏笑說。
她這一笑,卻讓門房疑惑了,心想,「這女子長得這般像趙相,莫不是……」
想到此,門房連忙跑進內堂,躬身對趙文修說:「相爺,門口有一民婦,自稱是趙傾顏,想見相爺!」
趙文修手裡的茶盞脫手,滾燙的熱茶從他手上傾瀉而下,淋濕了他灰色的儒衫。
不待門房反應,他早已大步流星的往大門走去。
「十年生死兩茫茫,大哥,別來無恙!」趙傾顏淡笑,看著趙文修。
跟在趙文修身後的門房抹了抹汗,還真是……幸好他沒多加為難。
「你終是捨得回來了!」趙文修看著趙傾顏,雖然這裡已經不是當年的相府,但是最起碼,她主動回來了。
趙傾顏沒再說話,只是看著這嶄新的趙府,不是她的家的趙府。
趙文修將趙傾顏帶到內堂,落座後,趙傾顏狀似不經意的問:「由之呢?」
「帶少爺出來見姑姑!」
不多時,趙由之被帶了出來。
趙傾顏大步上前,摟住趙由之問:「由之,你怎麼搞成這幅樣子?」
現在的趙由之,確實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形銷骨瘦,面容憔悴,雙目無神,神情麻木。
「趙文修,他是你兒子,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維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兄友妹恭,在看到趙由之的慘樣之後,蕩然無存。
趙文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就是因為他是我兒子,這是他該做的!」
「由之,你怎麼了,你告訴姑姑,由之!」不管趙傾顏如何搖晃,趙由之像沒有生命的玩偶一般,眸色淡淡的看著遠方的某一點,始終是那一點。
趙傾顏禁不住淚流滿面:「芷水和孩子們在等你回去,你這樣,如何回得去?」
聽到芷水的名字,趙由之的總算有了一絲反應,他的眸子裡忽然迸發出凌厲的恨意,狠狠的推開趙傾顏:「我對不起芷水,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芷水!」
而後,趙由之跌跌撞撞的跑進後院。
「大哥,這就是你要的結果麼?」趙傾顏痛心疾首的問。
「他會好起來的,他也會明白我的一片苦心!」趙文修覺得,他此刻的人生很完美。
哼!
趙傾顏冷哼:「由之與你不一樣,他要的,是平淡如水的愛情,他要的是能一展胸中的抱負,他要的,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這些,我都會給他!」趙文修平靜的深呼吸,空氣中有淡淡的香味,他喜歡的香味。
「不,你給的,不可能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你給他的,是人間煉獄!」趙傾顏搖頭,戳穿了趙文修的謊言。
趙文修眸色一凜,恨聲說:「崇睿給得起的一切,我都給得起!」
「你費盡心思要得到大月江山,若你得到後,由之將江山還給黎民百姓,你會同意麼?你不會,因為你自私,當年你為了得到明德皇帝的重用,將我送給他,這便是你最自私的地方。」
趙傾顏篤定,這世間再也沒有一個君主,能如崇睿一般,將天下真的還給黎民百姓。
「趙傾顏,你休要與我提明德,也不要跟我說什麼江山社稷,我若得到這天下,第一件事情,便是殺光大月皇族,將這天下,變成我趙家的天下,讓天下人都膜拜趙家!」
「所以,你與由之是背道而馳的,大哥,他是你兒子,崇睿能讓他做他喜歡的事情,愛他所愛,你放手吧!」
趙文修冷笑:「搞了半天,原來你是來當說客的!」
「我只是不想趙家被你毀滅!」趙傾顏淡聲說。
趙文修步步緊逼,將趙傾顏逼到牆角,他惡狠狠的說:「我不是在毀滅趙家,我是在拯救趙家,是拯救!」
「你無可救藥了!」看著趙文修狂熱的樣子,趙傾顏無奈的低語。
哈哈哈!
「很快,你就會知道,我才是最後的贏家,明德對趙家所做的一切,我都要一一報復在他的子孫身上,我要讓他家的人知道,趙家,才是這天下的主宰。」
說罷,趙文修拂袖欲走。
趙傾顏忽然欺身上來,伸出雙手攔住趙文修,苦口婆心的勸導:「大哥,你放手吧,不管這天下是誰家的,我希望趙家還是當年的趙家!」
「你不幫我,卻無法阻攔我!」趙文修心意決絕的盼了這麼多年,怎會因為趙傾顏一句話便打消了放棄的念頭。
「可……」趙傾顏的話,被趙文修打斷,他涼聲說:「你若閉嘴,今夜我殺崇睿時,或許會留下你女兒的性命,你若執意與我作對,我連你一起殺!」
說罷,趙文修轉身便走。
在他左腳跨過大堂的門檻時,趙傾顏忽然厲聲開口:「你要背負明德皇帝對你的傷害多久,要死多少人,才能讓你忘卻那些傷害?」
趙文修的腳,被定格在跨越的那個動作上,他僵硬的轉身,難堪的看著趙傾顏,陰鷙的眸子裡全是陰森之氣:「你說什麼?」
「大哥,明德對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害了大哥,大哥若是覺得必須要有人死,才能解脫,那大哥便殺了我吧,只希望我死後,大哥能放下執念。」
趙傾顏絕望的閉上眼睛,一串串晶瑩的淚滴砸在紅色的地毯上,砸在趙文修的心上。
他快如閃電的欺身上來,一把扼住趙傾顏的脖子,將她定在牆上,雙目赤紅的咬牙說,「我要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