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跟我來(1/2)
「君臨!」鳳珩衍出聲喊住要從門外一閃而過的人影:「過來!」
「娘?」鳳君臨躲在門後,只探出一顆腦袋:「今日下雨,我在外面跌了一跤,髒的很,沐浴更衣之後再來給娘請安。」
鳳君臨說完要走,鳳珩衍直接起身到門外把他拎進來,叫他渾身濕透,身上有朱紅色的斑點,還隱隱可以聞到一些血腥味,眉頭狠狠地皺起。
「你又去那裡了?」知道瞞不過,鳳君臨低頭極小聲的開口:「就是去玩玩。」
「我不是說過不許再去嗎!?」
鳳珩衍拍桌,儼然已經動怒,她雖是女子,力道和內力卻不輸男子,那上好的?花梨木做的桌子竟生生被她拍出一道裂痕來。
被這麼一呵斥,鳳君臨不說話了,梗著脖子低頭站在那裡,手攥得緊緊的。
這是他不服氣的表現,鳳珩衍隱隱覺得有些頭疼。
這孩子一天天長大,脾氣越來越倔,她也不能和他動手,只能耐著性子道:「去茶園把兵書抄一遍,不抄完不許出來!」
最後一句聲音說得有些冷,鳳君臨也沒反駁,老老實實低頭行禮:「是,娘。」說完轉身離開。
看著少年負氣離開的背影,鳳珩衍晃了晃神,似乎又看見當初那個溫文儒雅的男人。
他總是溫柔淺笑,平易近人,他總是謙和待人,彬彬有禮。
他是偃月皇室里,最卓爾不凡的皇子,即便被發配到北荒這樣的地方,也無法掩蓋他的光芒。
但……英年早逝是他此生留給世人最大的惋惜。
關於朝恆政變,民間有很多傳言,有人說是他想刺殺陛下。被大內高手當場處決,有人說陛下嫉妒他的才華,將他賜死。
無論哪一種傳言才是真的,唯一不變的是,他死了,連他的屍骨都不曾有資格埋進皇陵。
想得出神,眼眶不自覺的湧上幾分酸澀,耳畔忽的傳來男人的聲音:「聽說小城主回來了?」
掐斷思緒,掀眸,就見鳳逆淵提步從外面進來,大刀闊步的,明明和那人只有三分相似。卻也讓她移不開眼,起身:「的確回了,公子找他有事?」
她對他的身份心知肚明,嘴上卻依然喚他公子,維持著表面上的祥和。
「沒什麼大事,我的隨從不見了,想問問是不是和小城主一起出去貪玩忘了時辰。」
鳳逆淵淡淡的說,眼神狀似無意的掃過鳳珩衍的臉,帶著探究,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君臨頑劣,我方才罰他去茶園抄兵書了,公子可隨我一同前去詢問。」
鳳珩衍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鳳逆淵也不推辭,微微頷首,熟門熟路的朝茶園走去。
還未走近,便聽見少年不滿的嘀咕:「娘每次都罰我抄兵書,這些東西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推門進去,少年正盤腿坐在桌案前,嘴上叼著毛筆,百無聊賴的翻看兵書。
看見他們進來,嚇了一跳,連忙蹦起來站好:「娘!您怎麼來了?」
因為起得太急,桌上的墨打翻,摔在地上。沾染著泥濘的白色鞋面上濺了很多墨汁,看上去狼狽得不像話。
少年的手還保持著想挽救的姿勢,身體發僵,人也跟著窘迫起來,好像是不希望自己這樣子被罰的樣子被人看見,鳳珩衍卻敏銳察覺到他在心虛害怕。
他在害怕什麼?
鳳珩衍的眼神微微眯起,看著鳳君臨的目光帶了審視,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他就是擰個眉,她都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不過因為有鳳逆淵在,鳳珩衍沒有輕率的開口詢問,只低聲呵斥了一句:「成天毛手毛腳的像什麼話。給我站好!」
這一聲說得有些重,鳳君臨連忙把筆放到一邊挺直背脊站好,儼然一副等著受訓的乖寶寶形象。
「公子有話要問你,待會兒記得老老實實的回答。」
鳳珩衍交代,說完側身示意鳳逆淵問。
鳳逆淵不動聲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今日下了雨,雨勢不小,北宿城中街道全都用石板鋪就,即便平日有些灰塵,下了雨之後也被沖洗乾淨了。
鳳君臨出了府,鞋子是濕的不足為奇,但不應該有這樣多的泥濘。
除非,他出了城,但他鞋底流下來的水有些偏?,這樣的顏色,應該是粘的?土,這種土,一般地表不會有,應該在地下,像南潯一些水田裡,就有這樣的土。
所以,鳳君臨應該是下過田或者……下過地底。
若是穿著鞋子下田,不會只打濕鞋面,連鞋梆子都會被打濕,能造成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他去過地底!
那麼地底……有什麼呢?
這般想著,鳳逆淵唇角勾起淺淡的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我的隨侍不見了,想問問小城主見過沒有。」
被鳳逆淵這樣似笑非笑的看著,鳳君臨心裡很是心虛,不過他繃著臉,一點沒敢表現出來,堅定的搖頭:「沒有,我怎麼會帶他出去玩!」
「是嗎?」鳳逆淵反問,語氣聽起來沒有一點情緒起伏。
鳳君臨聽不出他是信了還是沒信,連忙又加了一句:「真的沒有!不信等他回來你可以問他!」
最後這一句明顯底氣不足,鳳珩衍不禁搖了搖頭,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一直希望他能有城府,臨危不懼,不說做到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至少可以很好的掩飾自己的情緒,但如今看來,他還遠遠不足,至少對上鳳逆淵的時候,還有很大的差距。
餘光瞥見鳳珩衍搖頭,鳳君臨心虛得更厲害了,很怕鳳逆淵會接著再問什麼。心裡直打鼓,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鳳逆淵沒有再問他什麼,只是頗有些疑惑,眉頭微皺:「沒有主人命令就敢隨便亂跑消失不見的隨侍,等他回來,定要好好教訓一番才行!」
看他這樣,似乎只想懲戒那個人,鳳君臨鬆了口氣,放鬆下來,這一放鬆,身體便垮了下來。前後的反差很大。
鳳珩衍越發感覺自己對這孩子太鬆懈了,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這孩子以後如何擔得起整個北宿的重任?
「好了,這幾日你就好好在這裡抄寫兵書,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娘!為什麼關著我?」
鳳君臨不服氣的問,還想為自己辯駁,被鳳珩衍冷冷的看了一眼:「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
鳳君臨被噎得說不出話,拿不定主意自己該不該說實話,鳳珩衍已經和鳳逆淵一起走出去,鳳君臨想跟著出去,門口跳下來兩個暗衛:「主子,請在這裡抄寫兵書!」
一看這兩個暗衛,鳳君臨便知道自己這次是被關定了,只能懨懨的回去繼續咬筆頭。
鳳珩衍帶著鳳逆淵去了書房,見他神態自若,並無著急,率先開口道歉:「請王爺見諒,這孩子平日疏於管教,今日才會對王爺撒謊。」
既然鳳珩衍挑明了他的身份,鳳逆淵也沒有再遮遮掩掩的道理,坐在那裡大大方方的受了這一禮:「那人雖然只是隨侍,但怎麼說也是本王的人,如今被小城主搞丟了,城主當如何處理?」
這話說得不重,甚至是和和氣氣帶著幾分商量的餘地。
鳳珩衍心裡卻是一凜,世人皆知,南?王在戰場上是戰無不勝的殺神,卻不知道,他極為護短,只要是被他納入自己人範圍的人,誰若是動了,便如同與他作對。
當初鎮西軍會那麼快被整編到南橫軍里,便是他用這一點飛快的收買了人心。
「我保證讓王爺生見人,死見屍,如何?」
鳳珩衍誠懇的回答,鳳逆淵掀眸看著她,眸光清冽,帶著一絲刺骨的寒:「若本王一定要見人呢?」
一定要見人,那便是不許死了。
但進了地下城那種地方,即便是鳳逆淵,恐怕也不能保證全身而退吧。
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鳳珩衍先講明利害:「王爺,北宿城下面,有座地下城,裡面除了沒有陽光,和城中沒有兩樣,下面匯聚了眾多各國在逃死囚和奇人異士,其中不乏武功高強和擅長異術的人。那隨侍既然是王爺的人,定然不會對危險半點察覺都沒有,所以這事也並不全然是君臨一個人的錯。」
「所以呢?」
「我可以盡力帶人去營救那位隨侍,但我不能保證他一定活著。」
鳳珩衍這話說得很明白也很直接,暗示了這下面有多兇險。
鳳逆淵眉梢微挑,這三年他雖然一直住在南潯,卻並沒有閉塞耳目,對這座地下城也有所耳聞,本以為這只是那些在外面無法立足的人才會不得已選擇的苟且偷生之地,如今看來卻有著許多他不知道的門道,倒是比他想像中要有趣許多。
「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隨侍,哪裡能勞駕城主親自帶人營救?」鳳逆淵突然鬆口選擇退讓,鳳珩衍沒有放鬆警惕,戒備的看著他,果然,下一刻便聽見這人繼續道:「不過這地下城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去處,不如城主帶本王去逛逛,如何?」
竟然要親自去?
雖然這裡面摻雜著不少探究的意味,鳳珩衍也不進有些詫異。
「王爺,這地下城人魚混雜,沒有法紀身份可言,王爺當真要親自前去?」
鳳珩衍提醒,雖說北宿與偃月國勢不兩立,但對於南橫軍還有鳳逆淵。她都是敬仰和敬佩的,偃月國七個藩王,如今已去了五個,剩下兩個是沒有權勢的閒散王爺,若沒有鳳逆淵撐著門面,恐怕這九州大陸,就要變天了!
曾經的一國獨大,若是沒有強將支撐,會成為多少人眼底的一塊肥肉?屆時天下紛爭不斷,又會惹得多少生靈塗炭?
沒有經過戰亂的人,不會懂得安寧是多麼珍貴,也不知道生命有多可貴。
世人皆道戰者嗜血冷漠,卻不知真正冷血的,是那坐在金碧輝煌的殿堂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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