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Once in a Lifetime(1/2)
霍登•杜赫提,十五歲,職業「遊人」。
不知道是不是剛好符合「遊人」這個職業,他的身體與心靈全都癱在自己房裡從未收拾的床上。
他會淪為這副德性也是當然。原本該是人生顛峰的大喜之日,卻出了意料之外的狀況而變成人生最糟糕的一天,這是何等諷刺。霍登咒罵起這個世界的神是個徒具虛名的傢伙。
現在是春日西沉,天色轉暗的時刻。霍登突然站起身。
「還沒完……我還行。還有一個月的緩衝期。」
他不斷喃喃自語。
霍登口中的緩衝期,指的是給新鮮人進行求職活動的時間。
能力優秀者,特別是在授職儀式中進入前一百名的人,幾乎都是透過公司招募的管道就業,只有少數例外。就收到招募的數量來說,霍登也是歷代第一。然而看到昨天那種結果,他就覺得前途黯淡無光。事實上到現在為止,前來拜訪霍登的公司連一間也沒有。
霍登打算整理之前收到的名片,透過履曆書聯繫那些公司。
就在這個瞬間。
四周爆出一股令霍登震耳欲聾的巨大碎裂聲,屋內的照明轉眼間全部熄滅。同時傳來一陣冰冷無比的話音,那是發動技能的詠唱。
「一件罪行,可否由千則善舉贖償之?」
「搞、搞什麼啊,喂!」
事情發生太過突然,霍登慌了手腳。
「定罪之刻 #1。」
那個聲音念出了技能名。
「對象──霍登•杜赫提。罪狀:冒犯王室罪與強制猥褻罪。懲罰──限制對象行動十秒鐘。」
霍登立刻變得動彈不得。突然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他就這麼倒在地上。隨即有隻腳伸過來踩在他的頭上。
技能「定罪之刻 #1」可將對象過去的惡行化為罪狀,並處以死亡以外的懲罰。
「……嫌犯已被拘束。請下達下一項指示。」
襲擊者透過履曆書以機械般的口吻向長官如此報告。
「嗚!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緊貼在地的霍登破口大罵。
「……肅靜。如果不安分點,只會吃更多苦頭。」
他對這個聲音很熟。
原本趴在地上的他用腳的力量翻過身。
「堤雅!」
在一片黑暗中,霍登辨認出堤雅的身影。
「餵、喂喂!能不能說明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咕喔!」
堤雅憤怒地朝霍登的肚子踹了一腳。
「是我的技能『定罪之刻 #1』的效果。」
「我不是問什麼效果,是問你為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啦!」
堤雅似乎對霍登這副模樣有些不耐。
「這不是昨天做出那種無恥行為的人該有的態度。再說既然『定罪之刻 #1』奏效,就代表你抱有罪惡感。」
她的聲音中蘊含著濃厚的失望之情。
「……唔,我的確覺得自己做出了不是道個歉就能了事的行為,但是這跟你把我弄成這副模樣完全沒辦法連結在一起……」
霍登講到這裡時,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你、你的……那身打扮……」
「……我是庫特法斯公司國王特務部第二課的堤雅•拉布•休伊特。現依冒犯王室罪之嫌,逮捕嫌疑人霍登•杜赫提。」
「冒、冒犯王室罪?」
霍登大受震驚。不過一回想起昨天自己的行動,就覺得這是當然的事。
「辛苦了,休伊特。你說的沒錯,你的確能有效制服目標。」
幾名與堤雅做相同打扮的同伴隨即進入屋內。
見到長官抵達現場,堤雅將扣上手銬的霍登交了出去。
「餵、喂喂!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裡啊?」
「……還有哪裡?當然是最適合對嫌犯定罪的地方。『審判官』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等、等一下啦。」
「……現在的霍登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話一說完,堤雅便揚長而去。
霍登則是被其他二課的人押了出去。
◆◆◆
霍登站在被告席上。後面的旁聽者則是多到木製長椅都坐不下。
這裡是庫特法斯里以最優秀建築技術打造的長廳(Basilica)式法院,平常沒事時是其他國家的人會前來參觀的觀光地點,遺憾的是今天沒有那麼平靜。一般的審判是在第一至第五法院進行,而最高法院是制裁窮兇惡極的罪犯……顛覆國家者(Terrorist)、殺人犯(Murderer)等一級罪犯的地點。
審判長、陪審員終於從裡頭的門步入法庭。當審判長坐上法官席(tribunal)之後,審判隨即開始。
「本席宣布現在正式開庭。」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原本騷動的庭內瞬間靜下來。這是審判長的技能「定罪之刻#5」,只要敲響法槌,就能強制使一百公尺內的人靜默。
「本日國王陛下與王妃殿下也親臨了現場。」
審判長莊重地如此宣布,包含霍登在內的所有人皆轉頭看向法庭入口。
霍登過去曾在某場慶典上見過正在演講的國王與王妃。在他的印象中,王妃是一位恰如美德化身的高雅人士。而國王雖然渾身散發出威嚴,臉上卻掛著平近易人的笑容。然而霍登卻擔心一件事。他想起了一則傳聞──諾亞•福勞爾茲雖然是著名的賢王,然而一旦遇到愛女梅格•福勞爾茲的事,他就會變成一個糟糕的國王。
當霍登內心正為這個疑慮惴惴不安時,鐵門靜靜地敞開。身著華美服飾的「王妃(The Two Step Behind)」珍妮絲•福勞爾茲優雅地步入法庭。她果然是梅格的母親,長相與女兒有幾分神似。
「各位請不必拘謹。」
不過珍妮絲就座一段時間之後,國王仍然沒有來到法庭。正當眾人感到疑惑時,入口處附近傳來一陣騷動。
「請、請您別這樣,陛下!人民都在看啊!」
「快、快來人啊!」
「國、國王陛下!請不要穿成這樣上法院!」
外面衛兵的聲音清楚地傳入靜謐的法庭。
不一會兒,某個白色的物體就從入口處瘋狂沖向霍登。那東西來到霍登面前時立刻停了下來。
霍登眼前的人毫無疑問是庫特法斯王國第五十七代國王諾亞•福勞爾茲,然而他的模樣只能用怪異兩字形容。國王沒有戴王冠,而是綁著白色的頭巾,兩側還各插了一根蠟燭,上頭的燭火正熠熠生輝。他身上沒有披風,而是穿著白色的服裝。腰間系著的不是皮帶,而是白布腰帶,腰帶上還掛著古今東西各式各樣的兇器。手上拿的不是權杖,而是槌子(Hammer)與五寸釘。臉上的表情與「溫和中帶有威嚴」的形容正好相反,是陷入瘋狂的神情。他的眼神歪向一邊,嘴邊還流著口水。無論再如何恭維也沒辦法把這個人當成一國之王,講好聽點那就是個變態。
「我要宰了你!!!!這個臭小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登發現國王將那股瘋狂全都宣洩在自己身上,只能悽厲慘叫。
他勉強躲過直揮而來的槌子,隨即逃了出去。
「站住!!!混帳小鬼!!!!!!」
霍登雖然使勁全力逃跑,跑到一半卻不小心摔倒了。
「糟、糟糕!」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國王發出狂暴的歡呼,眼看著就要衝上去逮住霍登。
「這個笨蛋!!!!」
突然有人從旁邊揮出猛烈一擊打中國王。
國王挨了這宛如反擊拳的一招悲慘地滾了出去,最後撞上牆壁。只見奄奄一息的他不斷顫抖。
阻止國王的是珍妮絲。
「你在眾人的面前搞屁啊!」
她走到仍在激烈痙攣的國王身邊,一把揪住國王的胸口用力搖晃。
目睹這番光景,在場所有人全都嚇傻了。他們沒辦法接受那位有如高雅氣質化身的王妃竟然做出如此粗野的舉動。
王妃打開自己的履曆書查看國王的能力值──履曆書有讀取他人的職業與能力值的功能──當她看到書中的內容時,王妃突然瞪大眼睛。
「居然還擅自轉職!大笨蛋!這個『咒殺師(The Grudge)』又是什麼東西啊!
」
一般來說,身為「國王」之人不可能擅自轉職。這是當然的。即使只有很短的時間,也意味著這個國家將在此期間內沒有國王。
恢復過來的王咆哮著。
「放手!!!!!我要宰掉那傢伙!!!」
珍妮絲實在看不下去國王在大庭廣眾下擺出的那副神經病樣子,狠狠敲了國王的腦袋一頓。國王瞬間昏倒在地,那身白衣還翻起來露出他兩腿間的小國王。如此難堪至極的一國之王就這麼被王妃抓著腳拖到出口。
「呵呵呵。請各位稍等一下。」
珍妮絲恢復原本的高雅語氣,帶著微笑走了出去。
幾十分鐘之後。
「朕是庫特法斯王國第五十七代國王諾亞•福勞爾茲。」
一道銳氣十足,意氣昂揚的嚴肅話音迴蕩在法庭內,營造出身為國王之人的威風凜凜氣質。他換回了國王的服裝,渾身散發著威嚴感。
然而在剛才露出那種醜態之後,他越是表現出嚴肅的態度就越讓人感到滑稽。
場內群眾皆難掩困惑的表情。
不過國王本人卻絲毫不在意,仍然擺出坦蕩大方的模樣。
「呃,那麼所有人都到齊了。本庭即將進行對被告霍登•杜赫提的審判……」
「判決大罪人霍登•杜赫提死刑,遊街示眾後斬首處決。」
「等一下────!」
審判長宣布開庭的話才說到一半,國王就自行做出了判決。由於國王的語氣中充滿威嚴的氣度,眾人差點就要點頭贊同了。
然而聽到這則宣判的霍登馬上吼出發自靈魂的抗議。
「嗯?那位的蛆蟲有什麼……咳咳。失禮了,那位罪犯害蟲的嘔吐物有什麼意見嗎?有話要說請先舉手。而且你對我做出的正義判決有什麼不滿嗎?」
「不、不對,請您先等一下!死刑?那未免太過分……」
霍登一舉手抗議,國王端正的五官頓時扭曲。
「哦……怎麼過分……」
國王渾身微微發顫,彷佛快壓抑不住沖天的怒氣。
看到那副模樣,霍登縮了一下。但這件事關係到自己的小命,絕對不能退卻。
「一般來說除非犯了更嚴重的罪才能判死刑吧?」
「你對我女兒做的事罪不至死──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國王的嘴角不斷抽搐,手腳也不自然地顫抖。
「正常情況就是如此吧?只因為那點小事就判死刑未免太奇怪了!」
就在這個瞬間,國王瞪大了眼睛。
「你、你這混蛋!!!不但奪走我可愛梅格的嘴唇弄哭她!竟然還有臉說出那種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國王拋下了他的威嚴與氣度,以粗暴的口氣痛罵起霍登。
霍登雖然差點被國王驟變的態度震攝住,但有了剛才的經驗,讓他勉強撐了下來。而且即使不看國王那種溺愛女兒的表現,霍登剛剛辯稱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那種小事」也讓他感到很內疚。
「剛、剛才那樣說的確是我的不對……但、但還是請您高抬貴手,別判死罪……」
「閉嘴!你這個蠢才!」
雖然珍妮絲看著兩人的你來我往嘆了口氣,卻沒有打算介入的樣子。
「可、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
「但是……」
「別讓我說那麼多次!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
「不過……」
「請肅靜。」
審判長用力敲了一下法槌,發動「定罪之刻 #5」強制讓法庭靜下來。
「被告、國王陛下。這裡是神聖的最高法院,請不要感情用事。在激動之下定罪的做法可是與蠻族沒兩樣喔。」
審判長極度認真的口吻讓兩人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於是審判長以正規的程序開始進行審判。
「被告霍登•杜赫提日前在授職儀式上未經被害人諾亞•福勞爾茲同意便與其接吻。此事正確無誤嗎?」
審判長平淡地說明事件大概的經過,並要求霍登做確認。
「呃,事情是那樣沒錯啦……但應該說那個我也不算是我……」
霍登不知該如何解釋當時的行動才好。
「被告不要言詞閃爍。一旦做出虛偽不實的發言將會遭受罰款,請多加注……」
「是我做的。」
霍登不敢再找藉口,馬上打斷審判長的話承認了。他完全沒信心能在法庭中解釋清楚連自己也搞不懂的現象。
既然有那樣的風險,倒不如一開始就直接承認,至少能減輕一些傷害。
「審判長,朕能說句話嗎?」
國王緩緩地說。
「國王陛下,請問有何指教?」
「既然那個垃圾……更正,那位被告已經認罪,能否免了他的死罪呢?」
說到底,提出死刑的也只有諾亞一個人而已,他這句話聽起來就十分奇怪。不過看來他已經稍微息怒,這讓霍登在心中喘了一口氣。
「是、是的。我明白了。」
審判長也有點錯愕。
「然後呢,請裁判長聽我一言。」
下一秒,諾亞召喚出自己的履曆書念出咒文。
「吾之言語足以擊石穿岩。」
「絕對命令(Forcing)。」
審判長瞬間露出迷茫的眼神,諾亞便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剛、剛才的技能是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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