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Once in a Lifetime(2/2)
「剛、剛才的技能是什麼啊……?」
諾亞臉上浮現一點也不像個國王的笑容,而目睹此景的王妃則是傻眼地扶額搖了搖頭。正當現場眾人開始交頭接耳時,審判長又敲了一下法槌強制法庭內靜下來。
「各位久等了。本席即將宣布判決。」
「咦?會不會太快了?」
霍登不禁提出疑問。會有這樣的問題也是當然的,通常得經過兩三次的開庭程序後才會做出判決。只開一次庭,而且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做出判決是特例中的特例。
等了一會兒後,審判長開口宣示:
「本庭判決被告霍登•杜赫提處以罰金一百億魯德。」
「……嗯?難道是幻覺嗎……我好像聽到某種陌生的數字單位耶?」
霍登露出笑臉,但臉上的肌肉卻不斷抽動。
諾亞也跟著大方擺出陰險的笑容。
「請問……我好像聽錯了,能麻煩您再宣布一次嗎?」
霍登謹慎小心地提問。
審判長依然以沒有起伏的語氣重複同樣的內容。
「本庭判決被告霍登•杜赫提處以罰金一百億魯德。」
「什麼────────!!!!!!!!!!」
霍登使勁全身的力氣大喊。他感到頭暈目眩,彷佛踩不到地板。
剛才諾亞的「絕對命令」是僅限國王使用的技能。效果是可對每位自己的國民下一道僅能生效一次,但無可拒絕的命令。是個相當誇張的技能。
於是故事就回到開始,霍登從此背負了一百億魯德的龐大債務。
◆◆◆
「是,呃……我是之前曾承蒙貴公司招募的霍登•杜赫提。我想接受你們提供的職缺。咦……你問我的職業嗎?是『遊人』……」
嘟……嘟……
「混、混帳……這下子全滅了……」
霍登利用履曆書的通訊功能聯絡所有曾經找過他的公司,然而就在剛才已經確定全軍覆沒。看來霍登的情報已經傳遍了整個庫特法斯。
他整個人倒在從未收拾的床上,埋得比昨天還深。
「這樣下去不行!」
他以有如自黑暗的陰間歸來的氣勢從床鋪站起身。
霍登下定了決心,做起外出的準備。
如果授職儀式後過了兩周還沒加入任何公司,就會強制配屬於庫特法斯公司。原本進入庫特法斯公司是一件很光榮的事,但那是指通過庫特法斯公司高等甲種考試的情況……像是堤雅他們那樣。
除此之外,授職儀式後過了兩周還沒找到工作的不成才傢伙將會被國家回收。以這種方式進入庫特法斯公司的人不可能與通過高等甲種考試的菁英有同樣的待遇,只能終生都在底下打雜。
抱持堅定的決心,霍登推開自己屋子那扇有些卡住的破門前赴面試(戰場)。
◆◆◆
「老闆……再來一杯!」
「你是第一次喝酒吧?已經夠了啦。」
「今天……今天
就讓我喝個痛快吧!」
雖然霍登嘴上說要喝個痛快,不過這其實是他第一次喝酒。酒吧的老闆嘆了口氣,幫霍登的杯子斟滿了廉價酒,他還貼心地在旁邊擺了一杯水(Chaser)。霍登一口氣喝乾兩杯,接著重重將玻璃杯砸在桌上。
從那天開始已經過了十日。
無論哪間公司都讓他吃了閉門羹。就算運氣好能夠面試,也沒辦法得到複試的機會。霍登在這段時間接觸了一百五十間以上的公司。他先找上薪水高的公司,卻統統不得其門而入。無奈之下只能逐漸調低目標,卻依然不順利。
直到不久前,就連他最後希望的公司也丟給他不錄用的通知。
看到那封通知信時,霍登不禁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彷佛聽到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完成授職儀式後就算是成人,可以飲酒。於是他打算用從沒喝過的酒灌滿自己。
「哦,這位小哥年紀輕輕酒量卻不錯嘛。」
「啊?」
一位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坐在旁邊,四十歲出頭的大叔向他打招呼。這位大叔看起來也有點醉了。
霍登睡眼惺忪地盯著那位大叔。
「老闆,我請這位小哥喝一杯。」
酒店老闆又嘆了口氣,不好拒絕客人的他端了一杯比剛才更淡的酒給霍登。
「就算我請客!乾杯吧!」
霍登看著老闆遞來的玻璃杯,對「請客」兩字起了反應。他向大叔道謝之後舉杯朝對方一敬。
「小哥,你遇上了什麼不如意嗎?」
「……為什麼會那樣想?」
「沒什麼,我也是在小哥這個年紀時碰到不順心的事,為了解憂才開始喝酒。不過嘛,到了這個年紀之後,沒事也會整天喝個爛醉(Always Drinker)啦。」
哈哈哈──他輕浮地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霍登很中意他那種隨便的態度,於是乘著酒意將至今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聽完霍登的故事後,大叔似乎也醉得差不多了。不但感同身受說著「我懂、我懂啊」,甚至還哭了。霍登也因為醉得很兇,話匣子打開就停不下來,將平時絕對不會對人說的話全都講了出來。
「我一定得成為全世界最有錢的人啊……」
「剛出社會的人心中都隱約有個發家致富的念頭嘛。不過成為世界第一有錢的志向倒是挺遠大的。」
大叔舉起杯子喝了口酒。
「因為……我已經跟人約定好了……」
霍登的眼神看向遠方,以異於剛才那種口齒不清的口吻緩緩地說著。
「約定?」
霍登將玻璃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眯著眼看向大叔。
「和妹妹啦。我跟她約好了。我們小時候被迫分離。如果有錢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原來如此。」
「我們兄妹倆一直遭到金錢那種可惡的東西擺布。所以我就下了一個決心,要拯救所有和我們一樣被錢財毀掉人生的人。小時候的我還很單純,才會說出想成為世界第一的富翁那種話。但要真正實現我剛才所說的目標,不就是得成為那樣的人才能辦到嗎?」
最後一段話彷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只是一種傲慢。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管他是傲慢還是什麼。只要能完成約定就好了。」
霍登堅定地回答。雖然他非常靠不住,但在他體內仍然蘊含身為一個男人具備的頑強光輝。大叔就像是發現了寶物般咧嘴輕笑一聲,並且將杯中酒喝乾後叼起一支菸。
「……你的個性似乎有些偏執(Paranoia)呢,不過在我的觀念中,一個人最重要的不只是會工作,還要夠有趣。我看中你了。小哥,來我的公司吧。」
「啊?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啦。」
大叔一邊說著,一邊拿出自己的履曆書在上面寫寫畫畫。
「拿去,在這裡簽個名。」
他將履曆書遞給霍登,書上有一頁類似契約書的文件。霍登心想這八成是什麼惡作劇,看都不看就隨便簽下去。
簽完字之後,那位大叔就以慶祝為名不斷向霍登勸酒。
「小哥啊,要不要來場男子漢的賭運遊戲?」
「賭運遊戲?」
初次碰酒的霍登已經很醉了。
「對呀,不會很困難啦。」
大叔這麼說著,掏出面值一魯德的錢幣。
「就只是個猜硬幣正反面的簡單小遊戲。」
已經無法正常思考的霍登也爽快地接受挑戰。
「……哦,好像很有意思嘛!那就來賭一把吧。」
聽到霍登答應,大叔露出了一抹奸笑。
「輸的人付今天的酒錢,如何?」
這個提議對霍登相當有吸引力。既然有二分之一的機率不用付錢,那就沒道理不跟。醉意讓他變得很大方。
「好!可以可以!快點開始吧!」
「那就由我擲幣,你來猜正反面。」
「正面!」
大叔以拇指將一元硬幣彈到空中,再用右手一把握住。
「……你決定是正面嗎?」
大叔再問了一次,但霍登沒打算改變主意。
「那我開嘍。」
結果他掌中的硬幣是背面。
「真、真的假的……」
霍登嚇得酒醒了一半。
「贊啦!我贏了!」
他死命盯著硬幣瞧,但也沒辦法改變結果。
「好啦,換家店續攤吧!」
大叔得意洋洋站起身。霍登則是鬱悶地準備結帳。
「老闆……麻煩結帳……」
「多謝惠顧!一共是九千八百魯德。」
聽到金額時,霍登感到心情更加沉重。正當他懊悔著早知如此就不要下賭的瞬間,有人從後面遞了張一萬魯德的紙鈔給店主。
「老闆,零錢就不用找了。」
「嘿嘿!真是感激啊。」
大叔已經匆匆離開酒吧。霍登追了上去,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不是由我付帳嗎?」
只見那個大叔回過頭來露出調皮少年般的笑容,拋給霍登兩枚一魯德硬幣。
「啊!這、這是──」
霍登看到掌中的硬幣後嚇了一跳,因為那分別是一枚兩面正面,以及一枚兩面反面的瑕疵錢幣。
「這、這是……?」
「沒錯,是耍詐。」
或許是霍登得知真相時的表情太過有趣,大叔愉快地繼續說:
「就算出了社會,像這樣被騙的傢伙還是很多。所以你要多加小心啊。」
他雖然很愉快,不過仍隱約散發出充滿威嚴的氣質。
「那些硬幣就給你當護身符吧。啊,但別拿去騙人喔。用在魔術表演上是沒問題,但如果拿去騙人肯定不會有好事。」
他說完便豪爽地笑了。
「好~~來慶祝吧!下一攤也是我請!陪我喝到早上吧!」
那位大方的大叔笑著說。
「真的假的!小弟我跟定你了!」
「很上道嘛!這樣就對啦!」
於是,愉快的兩人便消失在深夜的明亮街道里。
◆◆◆
「嗚~~好難過……頭好痛……」
隔天霍登起床後嘗到人生第一次的宿醉。昨晚的記憶也變得很模糊。
宿醉固然難受,但從今天開始的工作更讓人難過。
直到昨天為止,他都沒有獲得任何公司的工作。這下子肯定得成為庫特法斯公司的低層員工了。這個事實讓霍登提不起勁離開被窩。原本今天應該是光輝燦爛生活的第一頁啊──他的腦中過閃過這個不甘心的念頭。
「唉……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現在明明不是喝酒的時候……」
咬著一塊先前剩下的吐司,整理好儀容之後,霍登惱怒地推開有些卡住的門。奮力踏著沉重的步伐,前往位於第一城區的庫特法斯王城。
春風拂過霍登的臉頰,將他輕輕裹在風中。然而如此令人舒暢的風與陽光卻讓他感到十分鬱悶。
舉頭一看,眼前是高聳的庫特法斯王城。整座城的雄偉姿態深深烙印在霍登的眼中。往後這座巨大的建築物就是霍登的職場(戰場)了。
無論是陰晴雨雪,或是刮著暴風雨,他都得無視自己的意志將身心全都奉獻在工作上,直到世界末日的那天為止。
那是多麼可怕的地獄啊。不對,活下去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地獄了吧──霍登陷入這種哲學般的思考。
「你們等著看,我會從最底層爬上去的!」
轉換心情之後,霍登走過了庫特法斯王城的橋。而當他準備進入城門的員工專用道時,卻突然撞到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還被彈開摔倒。
「好痛……怎麼回事啊……」
一位庫特法斯國營公司的職員看到霍登跌倒,匆匆趕了過來。
「你、你怎麼了?」
「我想進去就被彈開了。」
「啊,你是新人吧。偶爾有像你這種狀況呢。如果沒有先登記過身分就會被這裡的結界彈開喔。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履曆書嗎?我確認一下。」
「哦,原來是這樣啊……」
霍登召喚出履曆書交給那位職員。
職員收下書便迅速走向櫃檯。
過了一段時間後,那位職員帶著莫名其妙的神情回來。
「那個……」
職員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嗎?」
「請問你這位拉洛奎特公司的員工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