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夕陽西沉(1/2)
「啥?你們是誰啊?」
橘色光源下沉,地平線上的空間搖曳,紛亂的意識往聲音來源集中。
在身材龐大的男人身旁,站著一名尺寸與我們無異的男子。
裝備和我們打倒的傢伙們一樣。
壯漢與男人的裝備都相同。
壯漢頭上戴著類似全罩式頭盔的裝備,形狀與其說是電機車用的安全帽,更像前往太空或深海探險用的頭盔。
灰色覆蓋了整張臉,眼睛的部位鑲著玻璃,但是從外側無法窺見內部。
矮小的男人雙手抱胸,表情納悶地看著我們。
「我沒聽說有派出其他隊伍,為什麼會有別人?也就是那個,你們是那個對吧?皇都的人。但這樣說不過去,那個界線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都絕不准任何人通過才對。那是為什麼?也就是說,你們是那個吧?防衛局——皇都防衛廳防衛局的人。」
我們對狀況仍舊一無所知,在接下來勢必瞬息萬變的情況下,思考大概也不會有進展。
那個女孩是什麼人?出現在外區的這些傢伙又是什麼人?這個外區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皇都隱瞞了些什麼?還有在眼前講話的男人及背後的巨人,這一切的一切我都無法理解。
但是,唯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這名男子知道不少內情。
無論是這個地方還是皇都,他肯定知道許多我們想知道的一切。
從他那番話不難推測出這個結論。終於讓我們找到了重大的可能性。
真是預料之外。我沒想過能透過一名活人,逼近這一切的真相。
我很確定。
眼前這個男人的存在十分重要。無論是他背後的巨人、剛才異樣的屍體,甚至來歷不明的傢伙們都無關緊要。
我確定只要有這個人就夠了。
「啊哈。」
我想指示米菈活捉那個男人而看向她。
不管什麼狀態都好。
只要還活著,只要還能維持生命活動,要怎麼處置那男人都無所謂。
只要有辦法活捉,我們就能掌握到有關皇都外區的大量情報。
我堅信這一點,看向米菈。
「但是真奇怪,防衛局的人應該也不能進入外區。那是為什麼?也就是說,你們是那個吧?單獨行動。但是說不過去,那裡應該連那種事都咕!」
男人不斷嘮叨的流利舌尖,無聲地一分為二。
「啊……嗄喔!」
戰部米菈握在右手的開山刀直刺進男人口中,將男人的舌頭縱向劈開,順勢貫穿下顎與頸部。
使勁將刀刃推到最深處後,米菈拔出開山刀。
同時,男人不再發出任何話語,當場仰倒在地。
我應該能預料到。
我和折野來此是為了追求真相。
所以在眼前活著的兩個人,對我和折野而言是絕對不能輕言放過的重要證人。
我能輕易想像就算那並非我們所期望的真相,他們的存在就是讓我們更逼近真相的要素。
然而,那些和這傢伙無關。
和戰部米菈無關。
戰部米菈是以住在皇都的皇都人理所當然的正義感,與我們的想法產生共鳴,跟我們一同行動。
但是,她的前提和我們不同,而且之後的行動在根本上也不同。
戰部米菈是個殺人狂。
在與朋友逛完街道別的瞬間,她也能砍下別人的頭。
在早上醒來等吐司烤好的期間,她也能斬斷性命。
她就是這種人。
對米菈而言,外區是戰鬥場,是殺人的場所。
失去編號的外區。在這片覆蓋著空洞法律,享有治外法權的地方,她一次又一次地獵殺不知道名字及人種,語言也不相通的傢伙。
她就是這種人。
所以,錯在我的認知不足。
在外區,每次與「厲害的傢伙」對峙時,我和折野總會交給米菈。
原因在於米菈是我們的最終兵器,也是最大戰力,但就算不指示她,結果也一樣。
米菈會被更強的敵人吸引過去——不,她會主動靠近。
儘管面對這超乎常識的情景,天生的戰鬥中毒者也無法按捺住癮頭。
「啊哈,第一個。啊哈哈。」
米菈用有如日常生活一部分的輕快動作奪取性命後,抬頭仰望巨人。
許多的可能性就此消散,我感覺到憤怒頓時直奔腦門,但我勉強對米菈大喊:
「米菈!別殺了那傢伙!」
也不知道米菈是否有聽見,她笑著沖了出去。
一蹬巨人的膝蓋向上飛躍,看準粗壯的脖子橫揮出開山刀。
巨人的左手輕輕一揮遮擋她的攻擊,將她連同斬擊一同打飛。
那沉重的聲響實在很難想像是人體與人體碰撞的聲音。米菈飛了出去,撞上白色水泥地面。
承受了任何人都會認為是致命傷的一擊,米菈只留下一道血痕,再度跳起。
戰部米菈強韌、頑強、敏捷且殘忍。
壓低身體,閃過比橫掃的巨錘更可怕的巨臂,等候必殺的瞬間。
我雖然舉著幻影手槍,但沒有瞄準。
既然標靶大到這個程度,在這距離應該也能打中,但我不能誤傷同伴。
米菈不理會難以插手的我,朝巨人的右側進攻。
巨人的右手仍握著黑髮少女,成為攻防上的死角。
米菈抓住破綻,往上跳起後揮出開山刀,但似乎被對方看穿了,巨人拋起右手中的少女,改用左手握住她纖瘦的身軀,再次用空出的右手揮向米菈。
不知道哪裡有賣這種尺寸,巨人的右手戴著手套。在防禦時挨了米菈一刀,手背處出現一道裂口。
少女被握在沒戴手套的左手中,沒有動靜。
如果巨人的裝備和其他人相同,先拋開尺寸不談,上半身穿的應該是防彈背心。
就算沒有防彈背心,我也不知道這種口徑的手槍對那具龐大的身軀是否有效。
假設能打穿頭部,我也不認為能貫穿那頂鐵製的全罩式頭盔。
「喂!米菈!還活著嗎?」
我使勁揪緊眉心大喊後,米菈撐起身體,跑到我身旁。
「還活著!」
「看就知道了。」
「是你問我的耶!」
外傷看起來沒有增加,但嘴角又流出血,仍然紅腫的左眼看起來慘不忍睹。
「驤學長,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可以讓我先問個問題嗎?」
「什麼?」
「有那種部落嗎?」
「天曉得,至少我沒聽說過。」
米菈拉開距離,重整態勢。
同時,我也開始思考如何對付那具龐大的身軀。
現在天色暗藍與橙色各半。
「驤學長,那個女生要怎麼辦?」
米菈用滴著血的開山刀指向被巨人握在左手的少女。
「還能怎麼辦……也不曉得那個大塊頭會不會講話,長舌的混蛋又被某人殺了……現在只能救她了吧。」
「萬一是敵人呢?」
「就算是敵人也一樣。別殺了她,要活捉。」
「了~~解!」
米菈衝上前去。
剛進入殺人狂模式的米菈雖然無法溝通,但經過一段時間就能輕易控制。
我跟在米菈身後。
目標是左手。
我如此想著,看向少女。
就在我重心向前傾,準備踏出腳步的瞬間——
「哇啊!我被抓住了!」
少女大聲驚呼。
在驚呼的同時,發光。
被巨人握在手中的少女與剛才的情景重疊。
黃昏時分,那輪廓清楚地映入我的眼帘。
她是那名剛才出現在那個十字路口的少女。
少女那頭直到剛才都不反射橘色光芒的烏黑髮絲,每一根都轉變為金色。
不只變色,還微微發光。
轉變為金髮的少女釋放出藍白色光芒,發出啪嘰聲響。
是在鐵卷門內聽見的聲音——
伴隨著藍白光芒的放電聲。
少女帶著短暫的發光與莫名其妙的聲響飛在半空中。
巨人的左手張開,往上方彈起——少女自然而然被拋在空中。
向前衝刺的雙腿無法停止。
就這麼朝著巨人筆直前進。
眼角餘光捕捉到巨人的右手朝我揮下。
不久,那隻右手逐漸
侵蝕我的視野。
巨大的拳頭朝我揮下。
人類不擅長後退。
天生的身體構造使然。既然已經起跑,壓低重心向前沖最快。
所以儘管我和米菈不同,恐怕無法承受那一拳,但我不閃躲。
將身子前傾,向前進。
沒有一絲要是被擊中就會死亡的恐懼。
只是死掉罷了,沒什麼大不了。
在千鈞一髮的界線,我撿回了一命。
因為我低著頭全速奔跑,巨拳只以些微差距從我頭上掠過,打在水泥地上。雖然背後傳來水泥凹陷的聲響,但我只管往前沖。
來到少女墜落的位置。
她從將近五公尺高的空中墜落,要是沒接到,我也會有危險。
「呀啊!」
細微的慘叫聲落入我的懷中。
我用雙臂接住她纖瘦的身軀,在卸下力道的同時使身體旋轉,因此失去平衡,以背部倒上地面。
不過,我還是盡力不放開那名少女。
「喂喂!你打算自殺嗎!逃之前先看狀況啊!」
我立刻怒吼,但遲了一些從背後傳來的衝擊讓我差點劇烈咳嗽。畢竟才盡力上演一幕英雄救美,我硬是咽下了痛楚。
我與抱在懷裡的少女四目相對。那雙深黑色眼眸太過深邃,仿佛會被吸進去,但是手掌因為不可抗力而觸碰到胸部,柔軟的觸感使我回過神,重振意識。
之後再反省心懷不軌的心思吧。
「對、對不起!我嚇到了,忍不住就……」
「哎,我懂你的心情啦!」
我抱著少女站起身,自然變成了公主抱。
雖然我想多躺一會兒,但追擊已經逼近。
巨人轉身面向我們,揮下巨拳。
我情急之下「往後跳開」。抱著一個人閃避並不容易,但我將渾身力氣注入雙腿。
儘管差點跌坐在地,我還是成功閃過了巨拳,同時大喊:
「米菈!」
魔法的咒語立刻轉移巨人的注意力。
米菈俐落地跳起,朝巨人揮刀斬擊,即刻展開大小不對稱的一對一廝殺。
我抱著少女穿過鐵卷門,躲到貨櫃後頭。
我不理會米菈與巨人展開殊死攻防的戰鬥聲,放下少女後先喘了口氣。
接下來該怎麼做?
逼迫平常只能處理眼前狀況的腦袋運作,試著分析狀況。
「那、那個!」
「啊~~你等一下,我現在很混亂,不管你講什麼,我都沒自信能回答。」
「啊咦!……好、好的。」
插圖p157
我打斷少女,開始思考。但感覺就像被迫參加沒終點的賽程,我立刻放棄思考。
現在與其一一分析無法說明的狀況,還是全心全意排除眼前的障礙比較好。
沒必要堅持在沙漠中找尋一枚戒指。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想清楚了。你想說什麼?」
「那個,你們不是來抓我的吧?」
「也就是說,那些傢伙是來抓你的嗎?」
「請、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這樣也算回答了吧。所以,你幹了什麼好事?殺人?竊盜?」
「那是什麼意思!我才沒——」
少女短暫表現出否定我的意思,但立刻垂下臉。
「……真要說的話,是『逃亡』吧。」
「這年紀就有前科?你可真行啊。」
「前科……算是罪行嗎?」
「嗯?」
「啊,沒什麼……」
少女再度垂下視線,不再說話。
大概是和我的個性不太合,交談起來沒辦法像米菈那樣自然。
「啊~~對了,那個啦,驤一。」
「咦?」
「我的名字,驤一。看你要叫我驤一還是驤,隨便你。你叫什麼?」
無話可說就開始自我介紹,我對自己幼稚過頭的思路感到厭惡。
現在明明實在不是這種時候。
「啊!我、我叫……透子,請多多指教。」
透子如此說完,深深低下頭。
雖然我想問的不是這個,但所有事情的第一步都是最關鍵的。
「咦!咦咦咦?」
我像這樣穩健地踏出第一步時,折野的驚呼聲從貨櫃另一側傳來。
我從貨櫃後方探頭一看,折野正看著倉庫外打鬥的米菈與巨人,並嚇傻了。這是正常反應。
「折野,來這邊。」
「咦?咦?驤一學長!那是什麼啊!」
我從貨櫃後方對摺野招手。混亂清楚顯露在臉上,罕見的英俊容貌都白費了。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現在正要問清楚。」
「現在正要問是要問誰……呃,這是誰!」
我把折野拖到貨櫃後頭,他見到不應該存在的透子,再度驚愕不已,表情變得更加古怪。
「這是折野春風,我的夥伴。這位是透子。」
「幸、幸會。」
「會說話?咦?會說話!你是皇都人?幸會!」
大概是因為混亂,折野講話的順序亂七八糟,情緒也很高昂。
這也難怪,其實就連我也只是假裝平靜而已。
「等等,驤一學長!從頭開始!」
「從頭開始什麼?」
「解釋!」
「可以從結論開始嗎?」
「至少從中間開始!」
我想至少讓自己維持冷靜,像平常一樣找折野的碴。
現在期待透子解釋到讓折野理解恐怕是強人所難,時間也並非無限,因此我自顧自地決定不再理會折野。
「總之,你先閉嘴一下。」
「為什麼!突然太冷漠了吧?我是你的朋友吧?雖然是學弟,但交情算是死黨之類的吧!」
「你現在失去了平常心,應該很混亂吧?叫你閉嘴也是要你冷靜。」
我其實只是覺得很吵。
不過,撞見這種狀況,任何人都會這樣。
因為看到折野的反應,反倒能讓我告誡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靜,所以折野的慌亂也並非毫無意義。
「透子。」
「啊,請、請說!」
「最根本的所有問題先放一旁。那傢伙是你的夥伴?」
我從貨櫃探出頭,看向交戰中的兩人。
雙方依然反覆進行死線邊緣上的攻擊與閃避,消耗著自己的性命。
透子聽了我的疑問,眼神遊移一陣子後回答:
「該說認識嗎……我只知道有他這個人……因為這幾天一直被他追趕,還差點被他殺掉,所以算不上夥伴……」
「另一個傢伙也一樣?」
「啊,是的。我想應該沒錯。」
「應該?」
「我今天是第一次見到他。雖然這幾天一直被那個很壯的男人追趕,但另一個人是今天第一次遇見……現在不曉得跑去哪裡了……」
「噢,那傢伙已經……那個拿刀的女人叫戰部米菈,她已經殺了那傢伙。」
「是……這樣啊。」
透子垂下眼呢喃。
剛才那個被米菈秒殺的男人八成也是某種類型的怪物。現在想想,米菈的殺人癖發作或許使狀況好轉了。
我想觀察米菈剛才打倒的屍體,但不知道是在劇烈戰鬥中受損或是被打飛了,現在找不到。
「算了,死掉的傢伙暫且不管。那傢伙沒有弱點之類的嗎?雖然你說只是認識,但這幾天應該有交手過吧?」
「弱點……嗎?嗯~~……沒有特別的弱點。只是,他沒有特殊能力,身體很壯,力量很強。屬於這類型的。」
「哦~~……那弱點和平常人類相同吧?」
這類型啊。
「聽說是這樣,折野老師,有沒有作戰計劃?」
「問我嗎?我是現在三個人之中最無法理解狀況的耶!」
「吵死了,不要聲張自己的無能。廢話少說,拿出作戰計劃。」
「嗚哇~~驤一學長就是那種恐龍上司吧……我想想。光看戰鬥狀況,我明白了一件事。」
折野豎起手指,看向我和透子。
「什麼?」
「那就是我派不上用場。」
「我剛才也有想到。」
折野是專精對人武術的專家。
我和米菈也沒有鍛鍊對抗那種怪物的技術,但要對那個巨人應用自己擁有的技術,恐怕只有靠我或米
菈。
關節技不可能鎖住對方,打擊技也會因為體重差異過大而無法發揮威力。
折野春風在這場戰鬥中,可能連助攻都無法。
「很好,你罰站吧。」
「學長不能說得更委婉一點嗎?」
「也看不出子彈和拳頭有沒有用……可能有效的就是關節技。你有辦法對那傢伙使出三角固定嗎?」
「不管是什麼對手,只要奪走空氣就能獲勝。但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請看我們的體格差距,不可能辦到。」
「不然,你去當誘餌吧?」
「我乖乖罰站。」
「該怎麼辦……」
想不到打倒那傢伙的手段。
我打量米菈的狀況。
到現在還沒奪下巨人的性命是因為她已經負傷,再加上恐怕沒有能造成致命傷的位置。
正確來說,並非完全沒有,但是高回報伴隨著高風險。
就算用那把刀造成致命傷,要讓那個大塊頭死亡肯定需要一點時間。
那個瞬間,對米菈而言會產生致命的破綻。
如果對方沒有當場死亡,反倒會導致自己的致命傷或瀕死的處境。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