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長生的手藝(2/2)
「可佟四少說了不是。」純娘道。
「看長相怎麼可能不是,八成是因為家裡太有錢了,為爭家產兄弟反目的事不是經常有嘛。」蘇嬋不以為然地道。
「已經反目的兩個人還在一起,這怎麼想都不太可能吧?」純娘訕訕笑說。認為是蘇嬋的想像力太豐富。
「有什麼不可能的,我那麼討厭他不是還和他呆在一張桌子前嗎?」蘇嬋往回味身上一指,輕描淡寫地說。
「嬋兒,不可以沒有禮貌。」蘇妙溫柔地告誡,蘇嬋哼了一聲。
回味面不改色地喝茶,他很能理解蘇嬋因為心愛的姐姐被搶走所以對他產生了極端憤怒與嫉妒的心情,這麼可憐的假小子。他原諒她了。
故意在蘇嬋眼皮子底下摩挲著蘇妙的頭。果然蘇嬋的臉更綠,回味的心情很愉快。
「你知道長生和佟染的關係嗎?」蘇妙看著他問。
「不知道。」
「你跟他們不是認識嗎?」
「我不認識他們。」
「那你幹嗎跟他們說那麼多話?」蘇妙驚詫地問。
「我只是看他們兩個不順眼想讓他們離遠點罷了。」回味漫不經心地回答。
蘇妙竟無言以對。
長生親自送燒鵝來,並像對待老客人那樣現場將燒鵝片開。
桌上擺一隻長方形的白色瓷盤。從片開到擺盤大概只用了四分鐘,並且隨著他的手輕微移動,片下來的鵝肉從外到里一圈又一圈幾乎不需要另外再改動便已經形成了一朵碩大的芙蓉花,配以絲瓜苗做成的枝葉。一大朵迎風招展華美艷麗的木芙蓉赫然躍上瓷盤,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純娘和蘇嬋被這樣的手藝驚呆了,連陳盛都禁不住瞪圓了眼睛。
這一招的確是一項絕活,蘇妙一眨不眨地看著長生:嗯,即使是廚師也分各種各樣的類型。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所以她絕不會因為對方燒鵝片的好就承認自己輸了。
「幾位請用。」長生片好鵝肉,在學徒端來的小盆里淨了手。以香蒸帕子擦乾,笑盈盈說。
蘇嬋和純娘都捨不得破壞花形。遲遲不肯動筷,蘇妙在盤子裡掃了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鵝肉放進嘴裡,細細吃起來。
芙蓉燒鵝基本是按傳統方法來做的,將鵝處理乾淨後斬去鵝掌和翅尖,將腹腔沖洗乾淨。把蔥末、薑末、蒜茸、鹽、白糖、黃酒、醬油、芝麻醬、香料粉、陳皮粉加二湯調勻,製成味汁,二湯即頭湯之後加水再熬的高湯。之後用麥芽糖、醋、麯酒調成脆皮水。將味汁從鵝尾開口處灌入鵝的腹腔,用針將開口縫住。鵝是被吹過氣的,吹氣之後以手將鵝的頸部握住,隨後放入沸水中燙半分鐘,再以冷水淋鵝的表皮,使之降溫稍涼。將脆皮水均勻地刷在鵝的表皮上,完成後即把鵝掛在陰涼通風處晾乾,掛入烤爐中以果木炭中火慢烤,待鵝肉熟透後再改用大火將鵝皮烤至酥脆,取出後先倒出鵝腹內的滷汁再片開,佐以醬汁食用。
「蘇姑娘,好吃嗎?」長生笑意盎然地看著她,問。
「我能問,給這個吹氣的人是誰嗎?」蘇妙撫了撫唇,問,這年代又沒有氣泵,她自然要問一句。
長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她只吃了一口就吃出了這道菜最關鍵的工序,驚詫地默了一會兒,緊接著笑了起來:
「蘇姑娘放心,我們特地選用了二十個十三到十四歲的童女為仔鵝吹氣,個個都是花一樣的美人兒,蘇姑娘想看嗎?」
「不必了,我對美人不感興趣。」蘇妙擺擺手,她也曾聽說過有的店會拿「美麗處子」作為噱頭賣高價,「我從剛才就想問,你叫長生,難道你姓『長』?」
「……是啊。」長生頓了一下,笑嘻嘻說。
蘇妙眉一挑,緩慢地點頭。
「妙姐姐,這個好吃,好吃!」純娘小聲咋呼起來,她不想吃被童女吹過氣的燒鵝,就去嘗螃蟹四吃,沒想到看似不起眼的做法竟然是出乎意料的美味,一疊聲說。
蘇妙向那四盤色香味俱全的螃蟹望去。
蒸螃蟹吃的是原味,隔水清蒸,品鮮樓的蒸螃蟹火候掌握得極其精妙,肉白鮮嫩,黃膏腴美,佐以姜醋食用,邊剝邊吃,雖麻煩卻是情趣。紅燒蟹和蟹羹選用的卻是海螃蟹,前者色彩鮮艷,肉豐味美,彈軟多汁,入口即化,後者以蟹肉、蛋花、肉丁、蔥花、香醋、薯粉為羹,晶瑩透亮,五彩紛呈,軟滑細膩,咸中帶酸,帶著濃郁的海島風情。
炒螃蟹的精髓則是蒜蓉的獨特風味,將蒜蓉薑末放入熱油鍋里煸炒出香味後撈出,將清理好的螃蟹對半剪開,在螃蟹的切面上裹一層干澱粉下油鍋炸到八成熟。把蒜末干辣椒放進油鍋炒香之後,再放入螃蟹翻炒,一直保持大火,加入適量醬油和糖,一直翻炒到蒜蓉全部包裹上螃蟹,撒蔥花出鍋。蒜蓉的特別之處在於它的甘口焦香,脆而不糊,蒜香與辣味、豉味結合,與螃蟹共同烹製,其香氣平和均勻,其滋味鮮美可口。蔥姜蒜蓉的香味浸透入蟹肉,香辣誘人,濃郁爽口,令人越食越開胃。
最令蘇妙感覺吃驚的一共有兩點,第一長生用了干澱粉,無論是長樂鎮還是豐州城做菜都不會用澱粉,據回味說澱粉的用法在岳梁國使用的面積並不廣泛,只有梁都少數幾家酒樓會用,那也是近幾年才有的事,因此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豐州城獨一份,很顯然現在她已經不是獨一份了;另外一點就是長生用了干辣椒,至少秦安省是沒有辣椒的,她因為不想被問「你怎麼知道」所以從沒問過回味岳梁國到底有沒有辣椒,現在看來岳梁國是有辣椒的,不過八成是現在的她用不起的。
她開始覺得心塞了。
高檔酒樓吃螃蟹都有一套巧妙的小工具,回味用的極順手,挖出蟹黃放在蘇妙的碗裡。
蘇妙默默嘗了一口,抿了抿唇,接著衝著長生粲然一笑:
「好吃!」
「好吃就好!」長生笑得尖牙不見牙。
「長大哥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吧?」蘇妙笑著問。
長生愣了愣,接著笑得得意起來,傲然回答:
「那是!我十三歲就離家了,十年間幾乎走遍了大半個岳梁國!」
「十年吶,那可真是了不起的經歷!」蘇妙笑眯眯說。
「我也覺得很了不起!」長生嘻嘻笑道。
「嬋兒,回大哥好像在生氣。」純娘小聲說。
蘇嬋看了一眼臉色發黑的回味,又看了一眼隔著回味談笑風生的蘇妙和長生,冷哼一聲,繼續望向窗外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