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四章 鏊子(2/2)
長生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蘇妙,這一次他沒有笑,淡淡地回答:
「是臨沂地區鄉間一種烙薄餅的工具,其他地方並不常見。」
「臨沂?」蔡青想了半天,接著用一種很驚奇的表情看著蘇妙,「看不出來,蘇姑娘年紀不大,倒是有許多見識。」
「確實如此。」長生慢慢地說了一句,轉身,走到灶台前站好。頓了頓,笑了一聲,「這一次是打算走鄉間淳樸卻不失清雅的風格嗎?」他說著,拿起磨刀石。慢吞吞地磨起了菜刀。
鏊子是一種從遠古時傳下來的廚具,主要是用來烙各種薄餅的,比如說煎餅之類的,是山區鄉下一種很常見的烙餅工具,不過在其他地方就不常用了。這種烙餅工具是由鑄鐵做成的。平面圓形,中心稍凸,有三條腿支撐,底下可以燒柴。烙餅的時候是將濕麵團放在鏊子的中心部位,用一根T字形的小棍順時針刮一個圈,麵糊就在鏊子上薄薄地攤開一張餅,待鏊子的溫度將濕面烤乾,用小鏟子將薄餅輕輕地鏟起來,一張薄餅就做好了。
臨沂地區有鏊子這種東西蘇妙還是在一次閒談中聽程鐵說的,程鐵打仗的時候到過臨沂。說那裡的鄉下人烙餅特好笑,竟然用一種圓形的像石磨似的東西,蘇妙聽了他的描述才知道原來臨沂已經有鏊子了。
本次大賽從器具到食材都十分專業齊全,蘇妙曾在庫房裡看過不是蘇州這邊的烹飪工具,今日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要了鏊子,沒想到還真有,這一下倒是可以做她想吃的好料了。
去拿鏊子的夥計都去了十分鐘了,別看回味是個沉默的人,在烹飪上卻是個容不下一點不完美的急性子,眼看著長生那一邊已經升起了炊煙。他皺了皺眉,問坐在小板凳上打哈欠的蘇妙:
「你到底想做什麼東西,我之前跟你說過了,現在是四進二。你就不能做一點稍微費些力氣的?」他始終認為,在這樣的大賽上,工序複雜才是得勝的關鍵。再說要考較一個廚師的實力,本來就是要看他如何應對複雜的工序,如何將之做得面面俱到完美無缺。雖說簡單的手藝也是一種考較,但與繁複的工藝相比終是太單薄了。全國性的大賽上怎麼可以放縱這種單薄?
蘇妙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一雙懶貓似的眼眸看著他,慢吞吞地說了句:
「可是我想吃嘛。」
「……」回味無言以對,她說她想吃,也就是說,她做接下來這道菜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取勝,僅僅是因為她想吃,他盯著她看了半天,「你……」
蘇妙單手托腮,懶洋洋地望著他。
「你……」回味想說點什麼,張開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妙眨巴了兩下眼睛。
「你……」即使陳盛和趙河都用「趕快好好教訓她一頓」的眼光無聲地支持鼓勵著他,回味還是說不出來,他已經無語了,看著她懶貓加饞貓似的樣子,過了一會兒,袖子一甩,氣哼哼地磨刀去了。
蘇妙坐在角落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們在做什麼?」賽台下,梁敞單手托腮,被台上的氣氛影響,他居然也變得懶洋洋的,奇怪,他竟然有種平靜得想睡的感覺。
「誰知道。」回甘亦單手托腮,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順手拭去眼角的淚花。
去取鏊子的夥計終於姍姍而來,從回甘等人面前經過,回甘眼睛一亮,盯著那個圓圓的東西,感興趣地笑問:
「那個是什麼呀?」
「連你也不認得?」梁敞認為作為專業評審的回甘在大賽上公然好奇一件賽表里有的廚具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殿下,我為什麼就得認得,我雖然會做鄉間菜,可我不會做野草啊。」回甘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
鏊子被拿到賽台上,放在蘇妙面前,夥計下來,蘇妙彎下腰,近距離地盯著鏊子,很仔細地盯著。
「你在幹嗎?」回味等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問。
「觀察。」蘇妙煞有其事地回答。
「不,你為什麼要觀察?不,這東西不是你要的嗎?你到底要做什麼,已經過去兩刻鐘了?」回味都快語無倫次了。
「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啊,這個東西我第一次用,和我認識的也有點不太一樣,得先彼此熟悉一下才能繼續進行嘛。」蘇妙一本正經地說。
「……你說這是你第一次用?」回味陰聲問。
「是啊。」蘇妙不認為有什麼不對地回答,頓了頓,望著他「擔心」的臉,粲然一笑,「放心啦,我看過許多次,也學習過,認真算起來我也試做過一次,原理我是很懂的。」
「……」陳盛和趙河擔心地看著回味,這個表情,他們兩個真擔心回味會被氣吐血,「你就不能做有把握的嗎?」
蘇妙為難地皺了皺眉毛:「即使是我也不太熟悉野菜的製作方法,我現在想做的是我覺得最好吃、也是很適合做給別人吃、也是我現在最想吃的一道菜。」
最後一個才是主要原因吧。
回味無語地嘆了口氣,強咽下去想要吐出來的那口老血,他向後看了一眼,沉聲吩咐助手道:
「開始吧。」
「是。」陳盛和趙河應了一聲,各司其職。
蘇妙開始愉快地和麵團,將洗好的麵粉和普通的麵粉混合,放入鹽,分次加冷水攪拌成絮狀,再揉成光滑的麵團,麵團一定要軟一點。這個時候用手指蘸水,開始按壓麵團,再用手指蘸水按壓麵團,如此反覆,用「蘸水按壓」法一直到麵團變得更稀更筋道為止,接下來在面盆里倒入冷水,將麵團完全蓋住,在冷水裡醒發半個時辰。
她做到這一步時回味已經快被她氣死了,因為距離比賽結束此時只剩下不到半個時辰了。
他忍氣吞聲地將焯過水的薺菜擠干剁碎,瘦七肥四的豬肉切小丁炒散,加冷水用旺火煮沸後以濕澱粉勾芡,待燒至糊狀時盛出來晾涼,加入薺菜、鮮醬油、芝麻油和雞蛋攪打成餡料。
那一邊,蘇妙笑眯眯地倒去麵團上的水,將濕濕黏黏的麵團抓在手裡開始摔打麵團上勁。只不過她在摔打麵團時用力極溫柔,和普通的摔面大不相同,不緊不慢的樣子把回味看得極心焦。
麵團終於摔好了,在鏊子底下用小火,抹一層清油燒熱,但見她用手抓著濕麵團,極靈巧地在鏊子上輕輕一抹,再向上一拉,一層薄薄的麵皮留在鏊子上。此時蘸去麵皮表面多餘的麵糊,因為面很薄,鏊子上的麵皮可以說是秒干。趁麵皮恰恰好乾燥但還沒有失去最後一點濕氣之時,迅速一揭,揭下來的麵皮「餅可映字」、「薄如蟬翼」。
極罕見的烙餅表演,烙出來的麵餅竟然比紙張還要薄,著實讓人驚嘆。
台下的觀眾吃驚,連對面的長生亦很吃驚,飯炒到一半卻凝住了她笑眯眯的臉,直到袁洪提醒了一句:
「大哥!」
長生醒過神來,一張素來含笑的臉卻深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