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欺人太甚(1/2)
「該還的,在濟陽郡的時候,我已經還了,我不欠你了。」
「生養之恩,你還得起麼?你如何能還得清?」
「爹爹還想讓我還什麼?怎麼還?」秦良玉嘴角勾勒出一個冷冷的笑意,「原來在爹爹看來,我做的遠不夠呢!」
「你一定要這麼跟爹爹說話嗎?我只是想問問你,問你過得好不好,問問你娘……她如今好不好?她的臉,是不是已經好了?」
「爹爹其實還想問問,那日阿娘為何會出現在李府?為何阿娘會被李大人當做座上賓吧?」
「你……」
「爹爹是不是也好奇,為什麼李大人說阿娘是貴人吧?」
秦良玉一句接一句的,讓秦鐘磬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忽而上前,猛地抬起一隻手來。
「爹爹要打我麼?」秦良玉微笑說。
「我……」秦鐘磬想起那些傳言,關於她能夠醫治聖上的傳言,「我不打你,我怎麼敢打你,如今你都不將爹爹放在眼裡了,我若是打了你,你還不得到聖上面前告御狀去?」
「這點小事,還不值當告御狀。」秦良玉嘆了口氣,「我是為了爹爹好,勸爹爹安心做個琴師,阿娘的事情,您就別打聽了。阿娘只盼著好聚好散,各不相欠。」
「她故意折辱我,那是好聚好散嗎?」秦鐘磬惱怒道。
秦良玉搖了搖頭,「那是阿娘心裡憋著氣呢,爹爹不是也害的我和阿娘成了如今這般,心裡的氣還不能平順麼?」
「我害你們?我害你們什麼?害的你橫行宮中,讓內閣都不敢招惹你?害的皇后娘娘都得哄著你供著你?」
秦良玉涼涼看了爹爹一眼,「難怪爹爹的琴音不如以前高遠了,原來爹爹的心已經墮落進世俗之中了。」
秦鐘磬立時皺眉。「你說什麼?」
「難道爹爹就沒有發現麼?你的琴音吸引不來鳥雀了,雖然琴技嫻熟,指法精妙,可是爹爹的琴音再也沒有往日的空靈動人肺腑了。」秦良玉嘴角一直噙著客氣而疏遠的笑意。
秦鐘磬臉色卻愈發難看,「那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你可以去看看,去問問,我雖來這學館的時間不長,多少人來向我請教!你別忘了自己的歌唱能力是誰教的!若是沒有為父,你能有今日榮耀?」
「我本就不是為了榮耀來鹿邑的。」秦良玉搖了搖頭,忽然覺的她和父親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這不是以往那個父親了。那個僅憑著清唱,就能叫人心頭髮顫,就能叫鳥雀著迷的父親了。
「父親若是沒事,女兒先告退了。」秦良玉隨意的蹲身就想離開。
「你站住!我問你的話,你還沒說,」秦鐘磬不滿道,「你娘的臉是不是真的好了?她來鹿邑,是為了醫治她的病,還是為了別的?」
「爹爹若是想知道,怎麼不去問阿娘?這是你和阿娘之間的事,何必來問我?」
「我就是要問你!我是你爹,我問你,你就得答!」
秦良玉默默的看著秦鐘磬,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讓她覺的可笑,「以前我還會為你的偏心而傷心,還會遺憾我們分開了這麼多年……現在,我覺的挺好的,距離,讓我更看清了你。」
說完,她轉身而去。
「你今日對我不敬,他日必定後悔!我會讓你跪著來求為父原諒你!」秦鐘磬恨聲說道。
秦良玉未在駐足。快步離開了這僻靜的院落。
她沒有立即就去尋李燕娘,她此時臉上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若是去拜師,卻木然著一張臉,總是不太好。
「傷心了?」江簡來的聲音帶著溫厚和關切。
秦良玉微微一笑,看看左右無人,她搖頭道,「沒有,釋然了。」
江簡來輕嘆了一聲,「也不知我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如今想想,沒有父親,也許並不是件壞事。」
秦良玉聞言微微一愣,「你別這麼想,也不是每個父親都是這樣的。我爹他……他以前不是如此。你爹一定,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是怎樣的好人,才會拋棄自己並無殘疾病痛的孩子呢?」江簡來輕緩問道。
秦良玉聽得心頭一顫。
他以往從來不說這些,以至於,她以為他根本不會在意。
如今聽他語氣,才知道,她想的太簡單了,他不但在意,而且把這份在意埋得很深很沉。
「也許是有不得已的理由,遭遇了荒年?家裡有什麼禍事?被仇人追殺……」秦良玉說著,忽然就閉了嘴,「唔,你別難過,我不是希望你家……呃……」
「不用安慰我。」江簡來笑起來,「我不在意的,是什麼原因都無所謂,反反正我如今好得很。」
秦良玉嗯了一聲,想到他長這麼大,這般的厲害,卻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渣爹,似乎也沒什麼只得傷心的了。
她輕哼了幾句曲調輕快的歌,便提步往李燕娘的院落去了。
如今當務之急,是要好好拜師學藝,能早日叫江簡來和她團聚。
秦良玉再次來到李燕娘院中的時候,恰逢一個小廝來送信。
丫鬟等把信送了進去,才對裡頭道,「李先生,剛才那位秦姑娘回來了。」
屋裡的李燕娘嗯了一聲,卻沒有叫秦良玉進門。
秦良玉恭敬的等在門外。她聽到裡頭有嘩啦翻動紙頁的聲音。
「進來吧。」李燕娘的聲音傳出來。
秦良玉忙提步進門,餘光瞟見李燕娘將一封信放在了桌案一頭。
「秦玉兒?」
「是。」
「今年多大了?」
「已經是十七八了。」
「人稱你為國師夫人?」
秦良玉微微抬頭,看了李燕娘一眼,卻詫異的發現她臉上沒有了適才在門外那溫柔的笑意,她一雙眼睛冷冰冰的帶著審視。
皇后娘娘說,這裡的老師多孤高,不媚俗不市儈,所以她也沒有提過什麼國師夫人的事兒,只叫人稱呼她秦姑娘便可。
「是,學生在濟陽郡的時候,便和國師已有婚約。」
「你是國師夫人,那可了不得,怎麼能自稱學生呢?我不是你的先生。夫人快快起來,這裡廟小,著實讓夫人屈尊了。」李燕娘叫丫鬟扯了她起來。
「適才見李先生舞姿過人,且聽聞李先生乃是天資聰穎,打小便有跳舞的天分。小女頗愛舞,想求教於先生,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教不起教不起!」李燕娘疊聲說道,「我這裡簡陋,還請夫人快快離開吧。」
秦良玉狐疑的看著她,這還是那個適才說,今日沒事。什麼時間過來都可以的李先生麼?
怎麼這會兒對她如此的避之不及?
秦良玉狐疑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她恰被丫鬟拉了起來,站得高看得遠,那未折起的信箋上的字跡,恰被她看見。
信是倒著她的方向放置,她沒看出上頭的內容,卻是一眼認出了上頭的字跡。
那字跡工整,如篆刻出的一般,即便是匆匆一瞥,她也絕不可能認錯——那是秦鐘磬的親筆書信。
耳邊忽而響起父親那句話,他說。他會讓她跪著求他原諒。
秦良玉有種如鯁在喉之感。
父親自然是了解她的,知道她到這兒來,必是為了拜師學藝,且父親知道她最喜歡的就是跳舞。
所以她來尋李先生的時候,父親先她一步就到了。
是以李先生那麼溫柔的說,什麼時候過來都可以,乃是因為父親說了他們是父女。
他們談崩了,立時就有這麼一封親筆信出現在李先生的桌案上……那上面說了什麼,一點都不難猜!
秦良玉迎著李燕娘嫌棄鄙夷的視線,並沒有急不可待的解釋,她退到門外。拱手道,「一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不能僅憑旁人怎麼說,總要親自看看她的品性方能斷定。」
說完,她也不過多停留,恭敬的行了禮,便信步離開。
「先生,她走了。」丫鬟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李燕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封書信上,「你覺得那姑娘人怎麼樣?」
「婢子不知道。」
「國師已去,她卻主動說自己是國師夫人。說早有婚約。仗著自己醫治聖上有功,不敬生父。」李燕娘搖了搖頭,「這樣的人吶……」
……
秦良玉不知道父親在信中說了自己什麼,但不難想見能讓李燕娘態度前後反差那麼大,必然不是什麼好話。
她並沒有就此備受打擊,整理了自己對父親越發失望的心情,她就往歌館裡去了。
她聽覺敏銳,沒進得館中之時,恰聽聞館裡的幾位老師正在議論她,「小小年紀,心倒是不小……」
「也不見得她就是那麼打算的吧?她看起來可是單純可愛。」
「人不可貌相。她可是讓皇后娘娘引薦來的!」
「做人不能偏聽偏信,不能聽她父親說她怎樣,就斷定她是怎樣!」
「哪個當父親的不是疼愛自己兒女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必是被傷透了心。」
……
秦良玉站在學館外頭,重重的咳了一聲,提醒屋裡的人。
學館裡的先生們立即閉口不言。
她進得屋內,裡頭還有些尷尬的氣氛。
「各位先生有禮,學生今日就想開始學習,不必等到明日了。」
「年紀小小,太過急功近利可不好。」一位老師說道。
秦良玉深吸了一口氣,「還未了解對方。就斷言對方人品,是不是也太著急了?」
屋裡霎時一靜。
在大陳,老師的地位都是無上崇高的,沒有做學生的敢和老師嗆聲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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