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十三節 君與臣(上)(2/2)
「回首相大人,經禮部商議,初步建議定為『顯德』。還請大人定奪。」
「顯德?」孫露略微提高了嗓門回味了一番這兩個字。是要彰顯仁德嗎?在心中自嘲了一番的她敷衍地嘟囔了一句:「那好吧。就照你們說的去辦。」
「是,首相大人。」沈猶龍謙恭地做了個揖,卻一眼掃上了放在桌子上的檢討書。於是他又試探著向孫露問道:「大人,這該不會是李將軍他們送來的檢討吧。」
「這次李虎等人可是把燕京諸府搞得雞犬不寧了啊。」孫露揉了揉太陽穴長嘆了一聲道。
「首相大人,屬下倒是認為李將軍他們是將燕京諸府好好整肅了一番。所謂亂世用重典。韃子對於大人您的仁慈不但不感恩戴德,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足見其刁悍與不遜。李將軍正是在用野蠻來馴服野蠻啊。」
「沈大人你說的我都明白。說起來從建州反叛至今也有數十年了。這數十年來滿漢之間的結怨,可謂是冰凍三尺。而這次我軍在收降滿州各部後只是草草地做了些簡單安排,便急匆匆地南歸。結果終究還是出事了。咳,都怪本相忽略了北方諸省的矛盾。對滿漢之爭的問題認識得也不夠深刻啊。」孫露黯然的說道。
「首相大人,您也不用太過自責了。說實話,北方百姓所遭受的苦難,是我等南方人士難以想像的。」頗有感觸的沈猶龍坦言道:「滿州人自崇禎朝以來便不斷地越過長城入侵晉、冀、魯各府縣。所到之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這期間被糟蹋的漢人女子不計其數,更有數以萬計的無辜良民被滿人擄去為奴為婢。首相大人,您從社稷出發寬恕滿人,希望北方各族能同歸大明旗下和平共處,這本無可厚非。但對北方的普通百姓來說,要他們一笑抿恩仇,又談何容易。而滿人為惡多年,如今戰敗失勢,自然也會怕人報復。因此才會上演這次的燕京之亂啊。」
「咳,難道真的要這麼一直冤冤相報下去嗎?」孫露皺著眉頭捫心自問道。
聽孫露這麼一嘆息,沈猶龍反倒是悠然地笑了笑道:「首相大人不必如此擔憂。其實這事真要解決起來也不麻煩。您先前在北京時也不是宣布了嘛。要滿州各部留在關內務農。既然都這麼決定了,那就做得更乾脆些。直接將滿州各部遷去湖廣、四川等地吧。那裡的百姓與滿人並無什麼深仇大恨。再說湖廣、四川等地現在也正需要大量的壯丁前去開墾。」
「恩,不錯。這幾日我也在考慮這事。除了要將滿人向南遷移外,更要將原八旗各部的旗主、牛錄同旗下百姓徹底拆分開來。經過這次的事李虎他們已經處死了不少滿州的親王、旗主。至於剩下的那些滿州遺貴,繼續留在北京也不是個辦法。要徹底斷了他們回關外的心,更要徹底斬斷關外餘孽同他們聯繫的機會。所以還是得將博爾濟吉特氏和福臨,以及其他滿州貴族一同遷來南京才行。」孫露順著沈猶龍的思路,自顧自地說出了心中的新計劃。
「首相大人英明。如此既能彰顯朝廷的仁德大度,又能徹底斷了滿人回遼東的心思。」沈猶龍連忙附和起來。說到這兒卻見他又狡詰的一笑補充道:「待到大人登極之後,大可賜予愛新覺羅氏與朱氏爵位。並讓他們在南京郊外毗鄰而居。如此一來傳到後世也是一段佳話啊。」
一想到這兩個爭鬥了百十餘年的家族毗鄰而居的情景,孫露這下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起沈猶龍「刁鑽」來。不過沈猶龍的提議倒也確實切實可行。隨著自己的即位登極,對於朱明宗室的處理便自然成了善後工作中的一個重點。雖說歷史上篡位的人不計其數。但不是每一個開國皇帝都會誅殺前朝遺族的。更多情況下是將其視為貴族而倍加照顧。因為給予先朝遺族寬厚的待遇,不但可以攏獲人心。而且就權利體制而言,處於衰弱狀態下的舊王朝宗室和舊臣,也將因受到貴族般的禮遇,從而減輕對新王朝敵視的心理,最後終會消聲匿跡。因此在這種狀態下舊王朝又將新王朝壓制下來而復興的例子,從古至今,均未曾出現過。
至於有些皇帝事後反悔,繼而謀殺前朝皇帝的事情。往往是由於這些篡位者本身實力就不夠,而前朝皇帝依舊有號召力造成的。對於自身實力這一點孫露自負自己絕不輸於任何一個開國皇帝。而朱明皇室的直系在經過了庚寅事變後,也死得差不多了。剩餘的宗室無論是在血統上還是在實力上均不可能對孫露造成威脅。於是在盤算了一番別墅群的造價後,孫露大方地接口道:「好主意。我看玄武湖那裡不錯。依山傍水,風景也秀麗。恩,就這麼辦吧。這事你先去同陳大人他們商量一下。就說這錢由我本人出,不必動用朝廷的資金。」
「是,首相大人。您的仁慈與慷慨一定會讓天下百姓感動不已的。」沈猶龍趕忙奉承道。對於孫露如此慷慨大方的決定,沈猶龍倒並未顯得有多吃驚。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無疑是史上最富有的開國皇帝。一個真正的商賈皇帝。她不僅開創了一個朝代,更是建立了一個覆蓋面更為廣闊的商業帝國。能投入如此傳奇的一個君主麾下,沈猶龍心中自然是榮幸萬分。但他也知道這個剛滿30歲的君主還很年輕。就一個君主來說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許多東西要學習。輔佐一個有潛力,又尚未完全成熟的帝王,無疑是任何一個士大夫夢寐以求的事。一想到這兒,躊躇滿志的沈猶龍,忍不住自居為良臣了。卻見他將話鋒一轉,向孫露進柬道:「大人,慷慨與仁慈雖是一個帝王美德的表現。但泛濫的慷慨與仁慈對一個帝王來說卻是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