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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上) 27 推當家長輩行代議 和為貴可明讓議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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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顧名思義就是老者,有輩分的人。一個才剛剛興起不到十年的城市似乎不應該有這樣的人存在。但是城市可以是新設的,行會可以是新建的。運輸業、商業、服務業、礦業等等行業卻是古已有之。在一個正常的社會這些行業原本應該是光明正大的產業。不過在中國歷代君王們的眼中,任何可以謀利的產業都應該收歸國有。從最初的鹽、茶貿易,到後來的礦產漕運,幾乎每一項高產值的產業都被烙上了「官營」的印記。都說中國封建王朝不重視發展工商業。這句話可真是太「冤枉」中國的皇帝與大臣們了。事實上,中國的封建王朝對於政府官營的工商產業向來都是扶持有加的。封建帝王們重點打擊的一直都這些膽敢與官府搶生意的「民營行會」。為了保證官營的「國企」屹立不倒,封建統治者不惜動用手中的行政權,設立各種法規,甚至採取暴力的手段來抑制民營行會的發展。

這其中最為特殊的莫過於海外貿易領域。封建帝王們並不是傻子,海外貿易的巨大利潤,他們十分清楚。其實從唐朝起,中國的統治者們就開始試圖像控制陸上貿易一般,控制海上貿易。明永樂帝朱棣為此還派自己的貼身太監鄭和七下西洋打探財路。可明朝的朱皇帝們很快就發現海外貿易十分複雜,根本不可能像在陸地上那樣用天朝的制度來掌控海上貿易。於是抱著「既然我不能獨賺,那大家都別賺」的醜惡心態,「海禁」便隨之被頒布了。自此唐宋元三代積累的市舶條法,到明代只剩下一片空白。

當然面對海外貿易所帶來的巨額財富,朱皇帝本身也不甘心就這麼結束。聰明的朱頭們又搬出了《朝貢貿易法》。允許周圍的藩屬國定期進貢以表達對中華上國的「仰慕之情」,順便趁這個機會由官府出頭搞搞互市。如此一來朝廷不就能獨吞海外貿易的利潤了嘛。正所謂「老天不許人太貪」,結果那些海外的蠻夷比朱頭們還要聰明。以「上貢」為名,捧著大量草鞋竹蓆等「貢品」來中國,換回了天子賞賜的數倍於原價的白銀絲綢。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朱頭們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出海的刁民就能發財,而自己卻要賠銀子呢。於是,皇帝們一咬牙乾脆連朝貢也免除了。並發誓從今以後「片板不許下海」。

皇帝不許出海,並不代表就沒人敢出海。同樣的在封建統治們的一路打壓之下,像漕行之類的民營行會也不會就此繳械投降。相反在官府的強力限制下,中國行會發展出了一套嚴密的組織和成文的「幫規」,即所謂「江湖規矩」。由於中國封建王朝向來欠缺商業法律,可大量的貿易糾紛終究是要解決的。政府既然不願意介入,民營行會就自己設立了「刑堂」之類維持幫規的機構,用他們的「非法之法」來維持貿易秩序。

如今的中華帝國不僅不再抑制民營貿易,還陸續出台了相應的法律來填補中華法系在民法上的空白。民營行會的江湖規矩正在逐漸被帝國的法律所替代。但行會的傳統組織結構還是被保留了下來。就算是在上海這樣的新興城市,行會之中依舊還是要排輩分的。

此刻端坐在漕行會館議事堂的十八位老者便是此地輩分最高的「老人家」。同帝國其他的行會一樣,漕行議事堂正南方位上照例供奉著兩個神龕。一座供奉的是傳統的關二爺。代表著行會所推崇的「忠義」精神。此外關公也是財神,同時也有祈求行會財源滾滾的意思。另一座供奉的則是本朝女皇陛下的長生牌位。帝國各個行會商會之所以會為孫露立長生牌位,並不是在學那些儒生搞什麼「天地君師」牌位。而是出自於孫露之前的行會出身。雖然孫露開創的香江商會並不是傳統的行會。但在帝國所有行會商會的眼中孫露以一介商賈的身份登基稱帝,已然成為了全國商人眼中的保護神。因而女皇陛下也就成為了全國行會商會中輩分最高的當家人。需要當著關二爺和女皇陛下的面討論的事務,當然是行會中的大事件。正如先前,樓下幾個商賈所言,眼前這十八位老人家正是在商討上海漕行當家人選。

只見坐在首座了一個青衣老者正專心致志的沏著茶。與周圍正在激烈討論著的眾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這位老者始終沒有開口,但並不表示他已置身事外。事實上,在場每一個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地記在了他的心裡。

卻聽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撫著鬍鬚點頭道:「現在的當家人是船行的錢老闆。照理說這次也該輪也該輪到咱們貨行了。我看貨行裡頭杜掌柜最合適。講義氣,對我們老人家也尊重。」

「為什麼不是老鐵呢。他也是貨行的,手下的兄弟比老杜的多,地盤也比老杜的大。」另一個滿面紅光的老者緊跟著建議道。

可還沒等他說完,對座的一個老者當下就反對道:「老鐵不行,他的人太囂張了。現在整個公平碼頭就他一家獨做。別人想要在哪兒做生意,他手下就去搗亂。行會警告過老鐵許多次了。他做事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作生意嘛,總會有賺有賠。誰生意做得好,別人沒有什麼好眼紅的。誰生意做得差,也沒什麼好怨天尤人的。反正我選老鐵。」滿面紅光的老者滿不在乎的說罷,又回頭向身旁正在抽水煙的一個老者問道:「宋叔你說呢?」

被突然一問的宋叔當下就被水煙嗆了個夠嗆,卻見他連連咳嗽了一陣之後才擠出一句道:「杜掌柜為人好,鐵老大也不錯。」

「切,等於沒說。」滿面紅光的老者把手一揮,轉而又向另一個老者問道:「錢老大你看呢?」

「還在想…那就…就選老鐵吧。」 錢老大猶豫了一下說道。

「你看,我說的吧。還是老鐵人氣高。」滿面紅光的老者得意洋洋的繼續遊說道。

「杜掌柜向來真心為行會,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費老,你究竟收了老鐵多少好處!今天怎麼處處為老鐵說話。」先前提名杜掌柜的白髮老者憤憤不平的怒斥道。

「萬員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費老不甘示弱的反問道。

「什麼意思你個兒心裡清楚。」萬員外冷哼一聲道。

眼看著兩人即將唇槍舌戰之際,那位端坐在首座的老者似乎也已經完成了他的作品。卻聽他頭一次開口向眾人邀請道:「請茶。請。」

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句「請茶」卻比任何話語都有威嚴。在場的眾人立刻就停止了爭論,起身分食起了茶水來。然而光靠一杯茶水是遠不能澆滅眼前的「火氣」。現場的氣氛轉而便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直到這時,那位首座的老者才緩緩地開口道:「咱們漕行不比其他會館。只要是在航道上討生活的人都可以算是漕行的人。所以漕行當家人的位置也就不可能像其他會館那般由老子傳給兒子。只有選出一個大家公認的當家人才能服眾。現在樓下的後生晚輩或許會想,這些老東西都已經一把年紀了,沒權沒勢,憑什麼由他們來選當家人啊。費老,你說咱們現在憑什麼能坐在這裡選當家人?」

剛才一直上竄下跳的費老在眼前這位老者的面前一下子就安分了不少。卻見他恭敬的回答道:「回賈伯,是輩分。」

「是啊。是輩分,因為咱們說的話大家都會尊重。所以才讓咱們這些老人家來推選當家人。如果誰錢多就給誰,不如乾脆就拍賣吧。我們毫無公信可言,那還要我們選什麼。行會不能讓一個人獨大,行會需要的是平衡。我選杜可明。」賈伯說罷便鄭重其事的舉起了手。

眼見輩分最高的賈伯投了杜可明一票,其他幾個老人家也跟著舉起了手。面對十五票對三票的結果,費老等人只好坐在一旁默不作聲了。眼見當家人已然得出,賈伯欣然點頭宣布道:「既然大家一致認可杜可明。那這一界的行會當家由杜可明接任。包括行會在縣裡的那個議員席位也由他出任。」

就在賈伯宣布杜可明當選當家人的半柱香之後,遠在蘇州河畔庫房之中的鐵老大也得到了自己落選的消息。花了錢又落了選的結果顯然讓他不能接受。不甘失敗的他猛地就掀翻了桌子叫罵道:「媽的!這幫老不死的,敢在這個時候給我耍陰的。我鐵頭的錢是白拿的嗎!媽的,這當家人我鐵頭做定了!」

「老大,算了吧。這當家人選出來後,沒有反悔的事。這會壞規矩的。」一旁的師爺趕忙上前勸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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